《春花》市井小楠

8、红糖水（2）

　　秦轩举着流着血的手指，走进了医务室。这还是他入学以来头一次去医务室。校医看了看给他的手指，夹出酒精棉球，消毒，创口贴，完事。
　　秦轩见自己进来也就一分钟的事，她连乔溪坐在医务室里干什么呢也不知道，就要被校医轰走了。
　　他拿出死皮赖脸的精神赖着不走，校医拿他没办法也就不再说什么。
　　他凑到乔溪跟前，探头看了看乔溪面前纸杯子的东西，黑呼呼地，冒着热气。
　　“你喝的是什么？”
　　秦轩到现在都记得很清楚，他当时说这话的时候心跳得是有多快，他自己都察觉出声音有些颤抖。
　　乔溪脸色苍白，额头上还有细小汗珠。她好像很不乐意有人跟她说话似的，皱着眉头，没有好气地看着他说：“红糖水。”
　　“好喝吗？我也喝点。”
　　乔溪没搭理他，呆在一旁的校医却乐坏了。
　　“人家女生肚子疼才喝的，你喝它干嘛。”
　　秦轩这才反应过来，他忽然觉得自己的脸还有耳朵都烫的不行。他下意识地看向乔溪的肚子，难怪她额头会有汗，那里还放着一个热水袋。
　　这么热的天，热水加暖水袋，让乔溪的脸上渐渐地滑下了汗珠。秦轩觉得屋子里有些热，他顺势看了眼墙上的空调，是关着的，乔溪正坐在空调的风口处，想来是因为她难受校医才特意把空调关上的吧。
　　秦轩分析的果真不错，因为后来当他们刚从医务室出去的时候他就听见开空调时发出的“滴滴”声。
　　乔溪喝完了杯子里的红糖水，谢过校医后就离开了。红糖水究竟是个多么神奇的东西，他明显感觉到乔溪一杯红糖水下肚比刚才来时要有精神的多，脸色也恢复了以前的粉嘟嘟。
　　秦轩对乔溪的关注逐渐加多，慢慢地秦轩知道，乔溪每个月都会去医务室喝红糖水。不知道是这个年级的女生都会肚子疼，还是校医特意为乔溪准备的。当一袋红糖水快要喝完的时候，医务室里总会出现新的一袋放在那里。
　　在医务室里的对话虽然让秦轩觉得有些尴尬，可这却是他们开学以来头一次对话。凡事有一就有二，渐渐地他俩的接触也就越来越多。
　　给同学讲题好像总是男生接近女生的借口，无论是男生给女生讲，还是男生找女生给自己讲，屡试不爽，男生总是很轻松地达到自己最初的目的。秦轩知道乔溪物理不好，便主动要求给她补习。虽然秦轩到后来也搞不清楚当初自己这么决定是真的不想看到乔溪因为成绩不好被批评，还是想借此来跟乔溪套近乎，总之，秦轩就像其他男生一样，和乔溪的关系越来越近。
　　乔溪不是脑子笨的那种，她就是还没开窍，没有掌握到物理的规律。其实很多物理题无非是套公式罢了。管他说的多么天花乱坠，找到关键点，知道用那个公式，轻松解决。
　　秦轩帮乔溪总结了几个关键点，又带着她做了一些练习题，乔溪与物理之间的那层窗户纸好像就这么被秦轩轻而易举地捅破了，她的成绩迅速提升，就连物理老师都感到惊讶。
　　可秦轩却郁闷了，这才接触几天啊，乔溪成绩就上去了，他再也不能用补课为借口跟乔溪接触了。
　　对于这个年纪的学生，到了情窦初开的年纪，以为自己是情场上的老江湖，只要看到男生和女生站在一起说话，就会把他们绑定为情侣关系。
　　秦轩虽然只给乔溪讲了几天题，可这样的组合加上讲题时两人的近距离接触，他们被绑定为情侣的命运自然没能逃脱。
　　儿时曾经有一部日本动漫《灌篮高手》。明明讲的是男子们打篮球的故事，却让许多女生也为之心动。男生们看的是热血情怀，女生们看的则是里面的流川枫。
　　秦轩因为篮球打得好，高高瘦瘦的，明明是高中生却能通过校服隐约地看到肚子上那八块肌肉，高三的学姐们甚是喜欢这个学弟，给他亲切地取名为第一高中流川枫。也因为这个名号，让《灌篮高手》在学校里又火了一把。
　　校园流川枫……秦轩自然少不了情书、表白以及情人节的巧克力。当然，在女生眼里一年就一个情人节哪儿够，是个节日都是她们的送礼的借口，甚至就连校庆日都被女生们强制改成了秦轩的节日。
　　秦轩自然逃不过同学们调侃他与女生之间的事情，秦轩对这件事其实很是反感，他不愿意调侃别人，自己也更不愿意被别人调侃。虽然同学知道他不喜欢被议论这样的事情，可架不住总是有那种无聊的人会冷不丁地冒出一句。
　　以往都是八卦的人被秦轩叫出来，警告他别再说了，然而这次，他听着同学们调侃他跟乔溪的事心里却一点也不烦躁，他甚至希望别人多说说。
　　没有了秦轩的制止，大家说的也就越来越热烈。然而事情并没有向秦轩想的方向发展，他开始听到有人诋毁乔溪。
　　说乔溪不要脸勾引他。
　　笑话，她要真勾引自己就好了。
　　他终于站出来制止了，他不愿意听到别人编排乔溪。他和乔溪也就渐渐地疏远了，没再有过多的交流。
　　当然，他们也不是一点交流也没有。乔溪每个月都去医务室喝红糖水，而秦轩每个月的这个时候都会脚腕疼，找校医喷药。然后坐在医务室里对着乔溪说话。乔溪肚子疼的厉害，本想安静的呆着，他却总是在耳边唧唧咕咕一大堆。
　　开始乔溪挺烦的，或许是秦轩渐渐地放开了，他开始说一些有趣的事，半真半假的说给乔溪听，乔溪一边听着一边大笑着，肚子疼的事笑着笑着也就忘了。
　　后来只要乔溪从后门出去，秦轩就明白他的脚又该疼了。秦轩忘记他们是怎么约定的，又好像并没有任何约定便达成了这个协议。
　　学校医务室成了他们唯一接触的地点，校医早就对秦轩装病了然于心，开始还给他喷药，后来索性就不管了。校医见有他在陪着乔溪，乔溪肚子疼的症状也有所缓解，便不再说些什么。好在他们都是听话的学生从来都是课间或者午休的时候来，一次也没有以此为借口而逃课。校医更是不再说什么。
　　他和乔溪真正开始接触是在高三最后的复习冲刺阶段。学校早早就停了课让学生们自己复习。
　　他问乔溪有没有心仪的大学，乔溪点头说有。那所大学对于秦轩来说不算什么，而乔溪功课虽然不错，可是离梦想中的大学还差了那么一点。他和乔溪约好要一起考入重点大学约好每天都来学校一起复习功课。
　　只是在他们约定的那个时候，他还不知道父母已经筹划好让他出国念书。
　　要说出国念书，秦轩一点也不意外。中考前父母便问过他将来的打算。那时候的他的确很想上国外的大学，父母也很支持他的想法。他们一起分析了当时所有高中的升学率，最终选定考入第一高中。
　　第一高中雄厚的师资力量，几乎每届都会有学生顺利的考入国外有名的大学。即便是没有出国的学生也都考入了国内数一数二的名牌大学。
　　可是有时，人的梦想是会随着时间、年龄以及环境改变的。有的人小时候的梦想是当一名老师，然而长大后亲人的去世让他的梦想发生变化，决定当一名医生，来慰藉自己失去亲人是内心的那种无力感。
　　而秦轩的梦想，是因为乔溪的存在而改变的。
　　秦轩告诉父母自己不想去出国，父母惊讶之余还是耐心询问了原因。他不敢说因为不想离开乔溪，便随口说是因为远离父母舍不得。
　　秦轩的家庭环境极其优越，他随口编来的谎言虽然让父母颇为感动，可面对他那样的家庭以及决定将工作地点改为国外的母亲面前，秦轩还是默默地接受了。
　　家里人最终决定父亲因为在国内的企业不能长期定居国外，答应秦轩每个月至少去国外陪秦轩呆一周，哪怕呆一天也好。而母亲将直接陪同秦轩一起到国外生活。
　　看着眼前为了他们的约定同时也是为了实现自己梦想而努力做题的乔溪，秦轩始终无法开口说出真相。
　　秦轩始终记得，当年自己跟她说出真相，看着乔溪哭成泪人时自己心痛的感觉，他觉得自己是个混蛋竟然言而无信。
　　他其实不想放弃乔溪，可他还是把决定权留给了乔溪。他记得乔溪吻向自己时的那种触碰感，以及后来他们赤拥在一起时的温暖。
　　想到这里，秦轩的手不自觉的摸向了自己的双唇。
　　这些年，秦轩从未回想过这些。他原以为自己将这一切都忘的干干净净，可现在却因为一个没有看到正面只是看到露出一点梅花印记的保洁而将这一切勾想出来。
　　他放下抚摸着双唇的手，又从兜里掏出一根烟，点燃，吸了两口。他看着玻璃窗前隐约映射出的自己的影响，摇了摇头，自嘲般地笑了起来。
　　那个人怎么会是乔溪。看上去比乔溪要瘦了许多。
　　当年乔溪说自己已经考上了梦寐以求的大学，她是名牌大学毕业的高材生，怎么会来这里当保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