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花》市井小楠

4、第4章 春花（2）

　　他看了眼仍旧站在派出所门口，正疑惑地看着自己一举一动的春花，解释道：“这是共享自行车，这两年才流行起来的。你……一点印象也没有？”春花犹豫片刻后摇了摇头，何帅只是笑了笑继续说道：“没事，现在也有些人还不太会用呢。我教你，你看手机上下个软件，你看这有个二维码，扫一下就能开锁了。你看……”
　　自行车发出“滴滴”声，何帅便踹开自行车支架，推着车就走了。
　　“你会骑自行车吗？我给你扫一辆。”
　　“不用了。这……这很贵吧？”
　　“不贵。”
　　何帅推着车往春花家走，他时不时地瞥向默默跟在自己身后的春花。他是负责春花案件的警官，开始的时候春花一直喊自己冤枉，后来就开始发烧，甚至有一段时间高烧到神志不清的状态。等到她终于退烧，人也清醒过来的时候再次询问她事件的经过，春花完全将事件发生的时间搞混了。
　　何帅又忍不住地打量了春花几眼，他的心理越发的觉得春花有可能真的是被冤枉的。可是现场的人都证明玉佩是从春花的书包里翻出来的。KTV的包房里又没有监控。明明是一件再简单不过的案件，为什么会弄得如此复杂？
　　春花察觉到何帅投向自己的目光，她抬起头疑问地回看回去。
　　何帅急忙收回目光，看向两边的道路说到：“这个时间段的自行车一般都停地铁站了。我们也快到了，前面那片平房区就是了。”
　　春花父母留给她的平房，她小时候来过这里，还隐约地有些印象。
　　这个平房分里外间，里面是卧室，外面的屋子以前很大的，现在分割出了厨房跟厕所。
　　何帅帮着春花开门，率先走进去，他看了看屋子环境说：“还行。回头你收拾收拾。另外这里有一千块钱，你拿着这些钱买点必须品应该够。最要紧的还是要赶紧找个工作。”
　　春花没敢接过前，何帅又开口解释道：“这个是你父母留给你的钱。买点必需品应该够用了。剩下的等你找到工作了就都好了。”
　　春花站在门口，仿佛这里并不是自己家一样，拘束地连连点头。
　　何帅又告诉春花附近菜市场、商场的位置，便离开了平房。何帅扫开一辆自行车，又有些不放心地回头看过去。那一千块是他假借春花爸爸的名义给她的。她只有住的地方，没有钱她都没法活下去。何帅迈腿骑上自行车，他也不知道自己这样做是不是正确的，更不知道当春花知道真相后又会怎样。何帅不敢继续想下去，蹬上自行车飞快离去。
　　春花这时候才在屋子里转了一圈，最后走进卧室里坐在床垫上。
　　她叹了一口气，开始对自己的未来担忧起来。
　　工作，她能干些什么呢？
　　她用手摸了摸有些泛黑的床垫，无论如何，先把今天度过了再说吧。
　　春花看着手中的一千块钱，后看了看房间的环境，最后决定按着何帅说的市场位置，去买被子、褥子。
　　不一会的时间，春花艰难地抱着被子回来，把床铺好。她又走进厨房，看着里面放着一个炉灶，她低头寻找煤气罐，她不会用煤气罐也不敢用，所以她必须要找到，并且想办法弄走。她对煤气罐总是有一种恐惧。
　　她低头寻了一圈怎么也没有找到。她本以为这里没给她留下煤气罐的时候，她才发现炉灶上面有个管子，顺着炉灶管看去，这里竟然用燃气。春花打开炉灶试了试，可以用！她有些小小的激动。
　　屋里还有一个电热水壶。她把热水壶插上试了试，是好的。
　　燃气、热水的问题解决了，这对于她来说解决了不小的难题。
　　她又出去买了些手纸、香皂以及换洗的衣服。一千块钱已经用去了一大半，她只得买了些方便面回来。
　　要是不能尽快找到工作，她怕是要饿死在这里了。
　　春花用热水壶做了一壶水，泡了一桶方便面。晚餐就这样凑合的吃了。
　　春花躺在床上，看着房顶。她的心里一阵委屈，想哭却又哭不出来。
　　她不知不觉地回想起八年前的生活，可眼前出现的场景都变得模糊起来。她闭上眼睛，强迫着自己不再去想。
　　忘了也好，什么都不记得了更好，真真正正的可以重头开始了。
　　渐渐地，春花的意识变得模糊起来……
　　这一宿春花睡得并不是很好，夜里她一直做梦，梦境很乱。一会梦到小时候爸爸妈妈带自己出去玩，可是到了公园里天空忽然黑下来，一阵狂风大作刮得她睁不开眼睛。等风停了，她睁开眼睛的时候周围地环境变了。她在四周都是高墙的空场上，只有她一个人。她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忽然耳边传来许多人同时说话的声音，吵得她头疼。她蹲在地上捂着耳朵，所有人都围着她指指点点，嘴里不停地喊着小偷。春花终于忍不住痛苦的大喊我没有！
　　春花猛地睁开眼睛，看着并不白皙的房顶，她大口地喘息着。
　　春花抹了抹布满汗珠的额头，掀开被子，坐在床边。她终于从可怕的梦境中平复了心情。
　　是梦，又不是梦。
　　生活还是要继续下去的。
　　春花叠好被子，穿好衣服准备出去转转熟悉下环境，顺便看看有没有自己能干的工作。
　　春花家在这个大院里的最靠近院门的地方，和其他的住户中间隔着一颗大树。相对的比较独立。
　　她刚把门锁上，住在大树旁边屋的邻居拎着从外面买的菜回来，看到了春花，问道：“你是新搬来住的吧？做什么工作的？在哪上班啊？”
　　春花有些胆怯地笑了下，低下头说：“是。”
　　邻居见春花低下了头，又见她只回答了自己一个“是”字，便白了她一眼走进春花家斜对面的平房里，临进门之前她还上下打量了春花好一会才进屋。
　　面对完全陌生的社会，春花产生了自卑心理，她害怕和人说话，害怕与人有目光上的交流。她总是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仿佛是害怕别人发现自己失去了记忆，怕人说她脑子上有问题。
　　春花察觉到身旁没有人再跟自己说话，头也不抬地快步离开。
　　春花在路上漫无目的的走着，她看着周围陌生又熟悉的环境，心里一阵发酸。
　　八年的变化是巨大的，她现在已经和社会脱节了。她既然已经想不起八年的事情，那就要赶快熟悉现在的环境才行。
　　春花走过一个早市，早市将近中午的时候就关门了。春花看到里面的地上扔着好多菜，有些摊位都已经关门了，还有一小部分正在收拾东西。
　　春花走向地上那堆菜前，看着那些菜还很新鲜，她蹲在旁边盯着看了好一会，左右看看并不曾有人注意到她，她缓缓地将手伸过去。最后还是挑了几个还不错的菜抱回了家。
　　春花的心怦怦地跳着，她紧紧地抱着怀中的菜，小跑着往家走去。
　　她把菜放回家又出去买了些佐料回来，午饭就煮了这些捡来的菜吃了。
　　春花想起在回来的路上看到一家饭馆招服务员，她吃完午饭来不及休息，就去打听招聘的情况。
　　接待春花的经理见有人来应聘，高兴的不得了。他让她明天就过来上班。春花连连道谢，愉快地回了家。
　　春花特意买了个闹钟，怕自己睡过头。又用买来的香皂简单地洗了个澡，便早早地躺在床上。
　　春花原以为生活会慢慢地变得正常，可不知道店经理从哪里得知春花因为偷东西被警察抓过。虽然并没有确切的证据证明那枚玉佩就是春花偷得，可光光被警察抓这一个原因就已经足够可以拒绝聘用春花了。
　　餐厅经理冷漠地看着春花：没有证据不代表你没干，只是警察暂时没有找到证据而已。
　　春花什么也没说，事实上，她也没法说什么。当年就连警察都不信自己是冤枉的，又怎么能指望着这些人相信。虽然警察因为证据不足放春花回家了，可她的的确确是因为被怀疑偷了玉佩而带走的，她也无法解释为什么自己明明没有偷东西，当时在场的同学们却没有一个站出来为自己说话的。
　　春花心里觉得委屈，更觉得奇怪。为什么大家会一直认为自己是小偷呢？她百口莫辩，但是她心里更清楚这样的经历会影响她找工作。可是她不能没有工作。她要生活，要吃饭，就一定要有工作，要挣钱。
　　春花望着餐厅经历冷漠地关上大门，她的心忽然变得异常平静。春花站在餐馆门口，形形色色的人从春花的身边穿过。她抬头看向天空，阳光从茂密的树叶缝隙里洒落在道路上。春花就这样盯着看，直到视线被泪水模糊，她才低下头来，偷偷地擦着眼泪。
　　这样的日子还怎么活下去？
　　她神情呆滞地盯着飞奔而去的车流，恍惚间她的双脚不由自主地向着道路中间走去。
　　骑自行车的人注意到她前移的脚步，急忙按了车铃。
　　春花忽然回过神来，她发现自己正站在自行车道中间，她来不及想发生了什么，急忙跳回到了路边上。
　　春花忽然想起了何帅，也许有警察的担保，会有地方愿意让自己上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