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花》市井小楠

3、第3章 春花（1）

　　医生拿着乔溪脑部CT片子看了又看，眉头越皱越紧。
　　“医生，她这是什么情况？”何帅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
　　“根据我的经验判断，她这是选择性失忆症。因为是受到了刺激或者精神压力过大导致的，又加上她连续高烧一周且处于晕迷状态，所以才会出现在失忆症以及记忆发生混乱的现象。”
　　“那她什么时候能好起来？”
　　“不好说，或许有一天睡醒觉起来发现自己什么都想起来了。”

　　在乔溪的记忆中自己18岁因偷窃罪入狱，26岁才从监狱出来。
　　可事实上却并非如此。她不光丢失了八年的记忆，哪怕支离破碎的片段都没有。还莫名其妙地增加了一些不存在的记忆。
　　穿越了吗？
　　乔溪看着派出所外有些熟悉却又陌生感十足的街道陷入了沉思中。
　　这条街明明是以前经常来的地方，可现在却完全不一样了。
　　她丢失的八年的记忆中包括外面社会的情况，她还停留在八年前的记忆里。现如今外面的社会究竟是什么样子的，乔溪一点也不清楚。她的内心忽然间产生了一丝丝地恐惧感。
　　她努力地回忆着，以前那边有个一排平房的，现在都拆了盖了楼房。还有那边的商店，也是以前没有的。
　　记忆中的建筑物全都消失不见，又盖出了新的建筑物。和记忆中的世界完全不一样，慢慢地曾经的记忆也开始变得模糊不清的。仿佛这一切都是在告诉乔溪，曾经的一些都是不值得记住的一般。
　　她又试着回忆这八年的时间里究竟都发生了什么，然而却什么也想不出来。警察告诉她在她诉述的事情中KTV是真的，因偷玉佩被带到派出所也是真的，她说的那些同学也都是她的高中同学。只不过这些事情都发生在一个星期前的高中同学聚会上。
　　乔溪再怎么努力也想不起来曾经发生过的事情。终于她放弃去寻找丢失的八年的记忆，只是在心里默默地安慰着自己这是穿越，自己穿越到了八年后。
　　真酷。
　　乔溪一遍一遍地欺骗着自己，内心竟然也就渐渐地释然了。
　　乔溪走了两步，走到派出所前的花坛旁。一模一样的自行车，随意地停在道路两侧。一个女的刚把自行车停在路边，马上就走过来一个男的站在车旁，乔溪看到那男的一直低头弄手机，“滴滴”两声之后，男的右腿一跨，骑上就走。
　　乔溪很奇怪地看着这一幕，偷车贼吗？
　　八年，社会飞速发展。许多许多事情，都是乔溪所不知道的。她不光要重新适应生活，很多事物还好重新学习。
　　“乔溪？”
　　“到。”
　　在乔溪的记忆中她有八年的牢狱生活，听到人家喊自己的名字就应该是这样的回应。
　　喊她的人是警察何帅。他是负责乔溪案件的警察，也是看着她记忆出现混乱的人。他只是光看乔溪对自己喊她的反应就清楚，乔溪的记忆又出现混乱了。
　　“乔溪，你不用这么紧张。放松。你只是把之前看电视剧的情景误认为是自己的经历了。你还记得怎么回家吗？”何帅走到乔溪的身边，关切地询问着。
　　乔溪看了看周围陌生的街道，又看了看一脸关心地望着自己的何帅，最终缓缓地摇了下头。
　　“乔溪你还记得你的父母吗？”
　　乔溪缓缓地点了点头，说道：“记得。可是我不知道我记得是不是对的。你们说我的记忆出现了混乱。”
　　“没事，你说说看。”
　　“我记得，记得他们不要我了。因为……因为觉得我丢他们的人了。”
　　何帅的手紧紧地攥成拳头，他看着眼前娇弱的人心中一阵阵的发痛。
　　原来乔溪被带到派出所那天她的父母赶来的时候出了车祸，母亲当场去世，父亲虽然后来醒了过来却一直没有脱离危险，嘴里还一直不停地喊乔溪。然而就在昨天，她的父亲也离开了这里。乔溪的父亲在最后一刻将一把钥匙交到医生的手中，医生不明白什么意思，打听之下知道乔溪在派出所便把钥匙转交过来。
　　是不是不应该告诉乔溪真相，如果知道父母都已经离开了她是不是更加无法承受？
　　何帅从裤兜里拿出一把钥匙，他看着手里的钥匙微微皱起眉头。片刻后，何帅把钥匙递到乔溪的面前。“你把钥匙你有印象吗？”
　　乔溪拿起钥匙仔细看着，然后摇了摇头，又把钥匙还回去说道：“没见过。”
　　何帅并没有把钥匙接过来，说道：“这个是你父母留给你的。应该是家门钥匙吧。”
　　“可是他们不是……不是不要我了吗？我又记错了吗？”乔溪的声音越来越低。
　　何帅抿了抿嘴，最终还是没有把实情告诉乔溪。
　　“乔溪，你的父母其实是爱你的，他们可能因为什么事情才不得不这样做的。这个应该是他们留给你的房子。这样吧，你先跟我进来，我查查看你家在哪，然后带你过去。”
　　说着何帅就往派出所里走。乔溪低着头看着何帅的后脚跟，忽然何帅站住了脚，乔溪差点装在何帅的后背上。
　　乔溪偷偷地抬起头，和何警官说话的是个年轻的男人，个子比何警官还高一点点，虽然是一身休闲装扮却难以掩盖住俊朗的气质。线条分明的脸庞，给人一种阳光英朗的感觉，说起话来低沉、浓厚的嗓音让人有种如沐春风般的温暖。
　　男人像是注意到何帅身旁还跟站着个人，眼睛往他身后撇了一下，与偷看他的乔溪的眼神碰撞在一起。男人并未理会那眼神，继续和何帅说话。俩人像是关系很熟络的样子。
　　“唐硕，你又来捞那俩小子了？”
　　“何大警官，又让您费心了。”
　　何帅锤了唐硕一下，“你小子，少贫嘴。去办手续吧。我这边还有点事。”
　　唐硕又瞧了眼乔溪，这次她深深地低下了头。唐硕点了下头，离开。
　　何帅回身看了眼乔溪，无奈地笑了笑，说道：“咱们走吧。”乔溪跟着走进了何帅的办公室。
　　“坐吧。”何帅指着桌旁边的椅子让乔溪坐下。
　　乔溪看了看，有些犹豫，最后她还是站在了椅子边上。
　　“别紧张，坐吧。”
　　乔溪见何帅这么说，不敢不坐，胆怯地坐在了椅子的一个边上。
　　何帅还想说些什么，见她终归是坐下来，也就没再说什么。
　　“你坐在这里等我一会，我去查查你家在哪。”
　　何帅去了好一会才重新回到办公室。原来乔溪家在她父母去世后房子就被亲戚们分走了，何帅查出来在这附近还有一间平房，想来这把钥匙应该是就是那件平房的了。
　　何帅走进办公室，看到乔溪依旧保持着最开始的只坐在椅子边上的姿势，低着头手里紧张地摆弄着衣角。
　　“乔溪，那些痛苦的事情忘记了正好。以后只记住快乐的事情，一切重新开始。”
　　乔溪循声望向门口，有些不明白的看着何帅。目光跟随者何帅移动到办公桌前。
　　何帅坐到乔溪旁边的椅子上，看着乔溪的眼睛，一时间竟然愣在了那里。
　　乔溪的眼中虽然有些苦楚又有些委屈，可那被世间百态所遮盖起来的顽强、自信，仍旧被何帅捕捉到了。
　　霎那间，他觉得眼前的乔溪就像是从八年前穿越到了现在一样，还是学生时候的模样。那时候的她一定是个自信、美丽的女孩子，只是现在的她有些胆怯，有些不自信。
　　乔溪看何帅一直盯着自己看，她逃也似是低下了眼睛。
　　何帅被她这一举动拉回了神情，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继续说：“这把钥匙的确是房间的钥匙，地址我也查到了，一会就带你过去。你还有印象吗，是一间平房。”
　　乔溪摇了摇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下，说：“这里跟记忆中不太一样了。”
　　“这里和八年前比确实变化很大。现在社会飞速发展，别说八年的时间了，就是半年前和现在比变化也很大。就所前面那边的那栋楼还是半年前盖得。”何帅自顾自地说着，见乔溪没有回应他半句，自己尴尬的抿了下嘴巴。“没事，你的记忆只是在事件发生的时间上产生了混乱。不用给自己太大的压力。”
　　何帅终究是不忍心，并没有把真相告诉乔溪。他想着等她的记忆慢慢地恢复正常了，或者没有现在这样看起来这么较弱的时候再慢慢地告诉她也不迟。
　　“警官。”乔溪见何帅站起身来，准备带自己去看看平房的位置的时候，忍不住开口说道：“我能不能改个名字？”
　　“改名字？为什么？”
　　“您说的，重新开始。”
　　何帅笑了，说：“好！要改成什么名字？”
　　“春花。乔春花。”

　　春花跟在何帅的后面走出派出所，她依旧是低着头，不敢看周围的人。她甚至有些害怕周围人对她投射过来的目光。
　　何帅像往常一样跟同事一边打着招呼，一边向外走，他完全没有注意到，或者说根本就没有想到身后的春花对周围的环境如此害怕。
　　何帅走到派出所门口，向两侧看了看。紧接着，他拿出手机直接冲着一辆自行车走了过去。春花站在原地，低着头，偷偷地看着何帅的一举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