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罗》沐雨猫

7、莫挨老子

　　金妍雅的腿还没有完全恢复，四人暂时组队在迷宫里漫无目标地探索。

　　“不休息一会吗？”林知更盯着金妍雅的裤腿，受过伤的那边，颜色好像红得特别深，不时还有银色光点溢散，“五分以内不是OK的？”

　　他们现在进了一间类似茶餐厅的房间，靠门位置有挺多座椅，稍微休息一下，大概没问题。

　　“没事，一点小伤，”金妍雅跛着条腿，毫不在意地笑了笑，“五分钟也只是个虚数，别太迷信它哦，意思说太久会被包围，那样可不好玩。”

　　“你被包围过？”林知更问道。

　　“没有，就是感觉如此，大概是迷宫的温柔之处吧，”金妍雅停了会才回答，似乎是在思考用什么样的表达方式比较好，“所有人都有这种感觉，所以至今还没发生过，谁在一个地方长时间停留的例子，大家都很惜命的。”

　　陆致和罗斯也都点头赞同棒国妹纸的说法。
　　林知更已经从金妍雅不停思密达的口型，大概猜出来这个姑娘是韩国人。

　　“这里真的不会死人吗？”林知更把问过好几遍的话，又拉出来，他还是觉得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不对。

　　“不会啊，大家都知道这只是个游戏，游戏怎么可能会死人，”罗斯一挑眉，好像难得遇见什么好玩的话题，“哦哦，忘了，Robin还是小新人，小王子怎么跟你说的？”

　　“死不死不知道，只说游戏里死了就退场了，后续死活不肯告诉我，”林知更实话实说。

　　“后续就是，人第二天还是会若无其事地出现在公寓里，这个说出来，一点都不帅了，是不是？”金妍雅唔了一声开始痒了，把脚踩在茶餐厅的桌上，动手卷裤腿，脸上挑了一点坏坏的笑看向林知更，“不过也可能是，小王子想在你心里留下……你懂得，嘿嘿嘿……”

　　“……”不，我不懂，我瞎了听不见你在说什么。
　　林知更撇过脸，不去看两个笑得花枝乱颤的妹子，现在的女孩子思想真是越来越危险了。

　　金妍雅笑够了，开始发挥女人天生的八卦特质，“小王子一开始就对你有意思哦，大厅里面只有站在同一个花瓣方位的人，才会被分到一起。”

　　她明显是看见陆致的举动，不过好像有些误解。

　　“我只是想知道他的特殊，”陆致试着开口，却发现这种腐眼看人基的场景下，说什么都洗不清，就像没有哪个汉子会相信，月夜裹着素腰，移步书厢的狐妖，是认真想去拜读圣人经文的。

　　“我懂，我懂，欧巴都是要和欧巴在一起的，”金妍雅说话间，已经把白条纹红运动裤卷到腿弯，冲林知更喊道，“而且，受伤也不可怕，你看，我被小孩咬断的腿，现在已经差不多恢复了。”

　　林知更顺着她的意看过去。

　　她的肤色虽然没有林知更发光一样的白，却也能称得上白皙，她一白，色差就更明显，可以清楚看见整个小腿都被血污爬满，出血量这么大，也亏得是红衣服才看不明显。

　　小腿侧面密密麻麻排了一圈暗红血洞，猩红的血浆在伤口边沿冒出泡泡，有几分像火山洞口翻滚的岩浆泡，黏腻，厚实。泡泡不断鼓起又破裂，每一次破裂，下面的筋肉皮肤都会往前长一点，血洞以可以看见的速度逐渐缩小。

　　金妍雅用手指戳了戳血洞周围的皮肤，疼得嘶了一口冷气，嘴里小声地抱怨，破游戏干嘛要把身体塑造的这么真实，连疼痛也这么逼真。

　　“呕，妍雅你是故意的，”罗斯捂着嘴干呕，“看这玩意，比看□□头上的玉米须还恶心，我回去要吃不下饭了。”

　　“切，谁让你看的，一边吐去，”金妍雅一脸嫌弃，“没见我在给知更开眼界吗？瞎凑合。”

　　原来是为了恶心我的吗？林知更默了默。

　　等血洞彻底长平，金妍雅脱了运动鞋，单腿跳到水池边，把脚伸到水龙头下面清洗血迹，继续撇嘴吐槽，“还有，别搞得跟你回去还能记得似得，你吃不下饭这锅，我不背！吃不下也都是你自己作。”

　　罗斯撇过头不去看她，嘴上催她快一点，不要停留太久，金妍雅瞄了一眼不自在移开眼神的林知更，知道自己恶趣味已经达成，不再继续晒伤口，快速洗了血污，套上鞋，示意众人可以转移地图了。

　　她们没提分道扬镳，林知更也不说，人作为群居生物，只有在人群里才能感觉到安全感。

　　和她们这样轻松嬉笑的人在一起，他就不用一个人在那被害妄想症，紧张到神经衰弱。

　　不，他神经质的紧张也不全怪他被害妄想症，还有陆致这个心事重重的玩意的锅。
　　这个人的表现有时很奇怪，说话也模糊，像是冰山，点到为止的意犹未尽之下，藏的是隐在黑暗之中的厚重，总让人疑心，一旦触及那层暗，是否就会陷入更不见天日的绝望深渊。

　　迷宫的空间永远都成谜，有时候明明沿着应急楼道往下走，到底了却发现自己走上天台，有时候甚至只是一个台阶转角，上面的人和下面的就走在不同的空间表面，彼此成90°交叉站着。

　　物理逻辑在这里就像个笑话，看得越多，知得越少，只能一次又一次确信，自己正深处一个幻想一样神秘的游戏世界。

　　这个游戏，到底是谁创造的，目的呢？

　　迷宫如此沉默，所有景色都以黑白为基础色调，罩了一层香云纱那般得，暗色，华丽，自带一种庄严神圣感。

　　大概所有的答案，都要等到通关的那一天才能全部揭晓。

　　有了无忧，林知更本就凶残的战斗力接近翻倍，每个怪物都是干净漂亮的一刀毙命，不过他却总觉得少了点什么，找不到对战国王时候的剑圣附体感。

　　乱刀砍死小怪物，溅了一身血浆的金妍雅，羡慕地看向旁边干干净净的某人，拉着日韩女生都喜欢的撒娇口吻，说道，“之前只知道，血腥小王子的名号，没想到知更也很厉害，适应性超……棒，我第一天来，一边哭一边砍怪，差点怂出黑历史，知更是怎么克服心理障碍的？”

　　“……”把无忧换到左手，林知更举着微微发颤的右手，一脸无奈，“可以说其实没克服吗？就那么抖着抖着，就适应抖的节奏了……”

　　“那个，血腥小王子是什么鬼？”陆致忽然插了句问话，他从第一次听见这个外号，就想吐槽了。

　　“还有杀戮天使，冰山小王子之类称呼呢，你喜欢哪个？”罗斯叉着腰，一脚踢开操场的生锈铁门，“谁让你，在之前都不跟人组队，高冷得跟北极熊的秃顶似得。”

　　“……”好想笑，但是不能笑，林知更的帽子忽然被陆致抓在手里，没来由产生危机感，“说起来杀戮，血腥之类，都是形容杀怪凶残吧，陆致也就今天积极，到现在才一点点积分，根本没有那么勤快。”

　　“没有吗？”金妍雅想了好一会，才犹豫出口，“印象中他好像很拼命的样子，不过也可能是，刚好在拼的时候，被我们看见了。”

　　“这就很好啊，”林知更有些嫉妒，他每次被人看见都是偷懒的样子，到现在还是别人家的反面教材。

　　“都是假象，不值得羡慕，”罗斯抬手准备拍拍面前这个比她稍矮一点的青年肩膀，却被对方一闪身躲过去了。

　　“……额，不好意思，条件反射，”林知更身体先于意识反应，躲完才发现自己以前养成的习惯有些不礼貌，赶紧解释，“我小时候学武，看见人抬手，就想躲。”

　　罗斯吹了一声口哨，没有介意，“Robin果然会华夏武术啊，东方人真神奇，你削国王的样子，特别像侠客，爱死了，不过要排在杰克之后。对了，那你会御剑吗？”

　　“……”所以杰克到底是谁？这里不是泰坦尼克喵剧组。槽点太多，林知更按照就近原则，吐槽了最后一句，“可以的话，我出门想骑食铁兽，而且我只是学过传统武术套路的普通人，并不厉害。”

　　他可没有小说里面，古武世家的绝世高手背景，他学武术纯粹是当年手欠打了班长，林爹怕他柔柔弱弱的小身板，撑不起以后的手贱，特地把崽子送去学了传统武术。

　　林知更成绩不差，小县城里也能算个前几，林爹自然不会让崽子走吃青春饭的体育路，武术都是当业余爱好玩，至今也就是枪和剑能看，在省里大学生业余组混个前一二。

　　他看起来厉害，更多是招式基础在那，加上战斗家族基因的打架本能，显得特别。
　　至于对战国王的最后，他也不清楚，那种感觉很奇特，像是被谁附体，像是拥有超能力，也像忽然被灌注了武学经验，总之，和他普通人本质没有多少关系。

　　现在当普通人的标准都这么高了？
　　陆致看着某人头顶蓬松的小碎发，压下吐槽。

　　“知更真的是反差萌，”金妍雅踢了踢地上被一刀两断的小怪物，笑道，“刚开始看到你，我还以为是小兔子，被秦川拿刀比划时候，小眼泪都快吓出来了。”

　　“……”不吓飞才有问题吧？
　　我拿刀架你脖子上，再来个喵分|身术分裂成十来个，把你围到墙角，散发出一言不合就杀了你的气势，你来试试可不可怕？

　　林知更在心里反驳，任谁一个正常人也经不起那种阵仗，一个个都……

　　等等……

　　找到矛盾点了！他们最开始的态度！

　　“说起来，这个游戏不会死人，受伤了也能痊愈，”林知更往陆致身边悄悄撤了两步，在他潜意识里，只有这个人安全无害，“为什么我一来，你们反应那么激烈？”

　　就在刚刚，他忽然明白逻辑不通顺的地方，如果所有人都清楚知道自己在玩一个没有生命危险的游戏，对突然出现的人，会戒备，会怀疑，但上升到那种所有人都武装到牙齿的警戒，是不是有点太过？

　　“当然是在怕小Robin是迷宫的人啊，”罗斯一脸理所当然，耸了耸肩答道，“就算不死人，每周都要来这里也很恶心好吗？要是不小心受伤，也贼TM疼的。看到你这种半路出现的，不担心才有问题吧，谁知道是不是这个坑爹游戏出的什么新招。”

　　仅仅是恶心？
　　担心会做到这种程度？
　　他明显感觉到的是强烈的恐惧和杀意，是面对死亡的抗拒与敌意。
　　亦或者，那其实是他心里紧张，产生的错觉？

　　“既然不想玩游戏，为什么不干脆退场呢？”林知更又问。

　　“小新人，你问题好多哎，”罗斯好像不是很喜欢这个话题，又开始叫她小新人，说话的语气也颇不耐烦，连砍向母老虎的动作都犀利了几分，凶悍得林知更虎躯一震，胸口一凉，“玩游戏谁想输啊！这个字听起来就讨厌到没朋友。”

　　“我们之前态度过激了是我们的不对，但别说破嘴话呀，”金妍雅似乎也很反感这个话题，“毕竟莫名其妙地就到了这种鬼地方，没有目的地玩着杀怪物游戏，我们也很烦的。”

　　“你是唯一一个半路出现在刷新点的外人，我们也是防备你别是迷宫新型的怪物，当然，也有如果你是迷宫管理员，就逼你放了我们的意思，”金妍雅继续说道，“你看我们知道你也是玩家之后，不就放了你。”

　　“……”真的就只是这样？被非法拘禁的人，都会杀意这么重，看我就像看见灭族仇人？
　　林知更找不到其他理由，只能选择相信，至少眼下他们都是同一阵线，因为住在同一个公寓，而被迫去玩同一个游戏。

　　所有蔷薇公寓的住户都必定会参加游戏，所有参加游戏的必定是蔷薇公寓的住户。

　　这就是玩家目前关于公寓的全部结论。

　　当然，他不再多说什么，也有被吓的成分。
　　这个话题一开始，怪物尸体的完整度就在明显下降，相对应的，死法的惨烈度在直线上升，看得他忍不住怀疑，这俩妹纸是不是把他想象成怪物在砍。

　　因为罗斯和金妍雅的奇怪的反应，短暂的放松，镜花水月一样，被轻巧打破，迷宫在林知更心里，依旧如初见那般，恶意无言地昭昭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