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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偶遇是技术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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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震结束后,楼道两端被新的房间入口封上。
断层处的不规则裂纹,也随着空间的重新稳定,恢复平整,和新的入口长在一起。
碎砖块泛着白光,断肢重生似得慢慢长出,与房门和窗户相接,二者严丝合缝之后,原本覆在空间格子外面的冷白渐渐褪去,和楼道场景风格一致的砖石纹理,由外向内蔓延,一息间爬满门框窗沿。
“要不是见识了工厂传送链,单看这一段,真的会怀疑这迷宫是不是变色龙精,”林知更觉得自己的胃又开始抽痛,这东西看起来,真的是,又恶心,又怪异。
迷宫也当真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们,这里是超出常理的幻想空间,敦促他们去解谜求生。
灰渣尚未挥发成飘散于空的光点,林知更就这么顶了一脑袋的灰渣,脏兮兮的丑萌着,陆致忍了半天,脸上还是挂满饶有兴味的笑,“哪家工厂这样运货,估计早破产了。”
虽然大小一致的格子来回穿梭的样子,看起来很像生产链上的货物,但它们的运动轨迹,实在太没有规律,上下左右穿行的都有,没发生撞车事件,也是奇迹。
“这工厂也确实不行,”林知更撇嘴吐槽,他记得陆致说过,这里只有他们十个住在蔷薇公寓的玩家,至今再没见过其他人,“除了怪物,就剩我们十个杀马特一样的人类,还是趁早破产清算,顺便放了我们的好。”
两人并排穿过大门。
门后面和他们刚才看见的一样,是地下停车场。
空间在移动的时候,周围都是半透明的白光壁障,可以看见里面场景的同时,又能清楚意识到这个空间被封在规格一致的格子里。
从电梯门里走出,林知更举着伞棍,护在在胸前,细细打量了空旷的停车场,再一次感叹这里不合逻辑的空间弹性,几百平的地方,在楼道里看的时候,也只有那么十米见方。
也不知是空间被白光压缩了,还是人在通过门窗入口的过程里,被压缩或者拉长了,不管哪一种,都怪异反常得让人心底发毛。
“不要小瞧了杀马特,那要有发量支撑的,”把匕首从腰间抽出,陆致边走边开玩笑。地震时候,为了避免误伤,他把匕首收到了鞘里。
林知更条件反射地摸了摸自己的头发,法学一直高秃专业,业界一直传言,看秃识大佬,每一个法学生,上辈子都是落羽的天使,翅膀毛掉光了,就坠到尘世,变成法律人,继续脱发。
“额,真脏,”蹭了一手石屑灰尘,迟来的干净意识,让林同学叫出声,“这灰消失时间是多久?”
“其实……那个……这个其实有个窍门,就是说出来,不知道你信不信,”陆致欲言又止了好半天,才迎着某人再磨叽就友尽的小眼神开口,“其实,你跳起来,喊一声,我要洗白白,就好,这个跟第一次唤储物格一样,有固定触发台词的,以后就能像我这样拍拍就掉了。”
陆致说这话的表情,正经得让人挑不出来毛病。
说完他还印证似得,在自己身上来回拍了两下,就见那些落石灰屑,自动变成白色光点蒸腾,青年身上的藏蓝薄夹克又恢复初见的干净。
林知更当然不信,谁家恐怖游戏会出这种沙雕设定,“我读过书,你不要驴我。”
陆致不再多言,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抬脚往前走,大有方法我说了,信不信由你的架势。
纠结了一会,林知更放弃从他的话里分析正确的触发条件,两眼一闭,把伞往储物格里一塞,双手高高举起,喊道,“我要洗白白!”
听说石灰对毛囊有伤,他还不想这么早就看发际线,像过度开垦的草原一般退化。
再者,反正这里是迷宫游戏,反正这里没有其他……
扑通!扑通!
林知更常年习武,身轻如燕,他落地是轻轻巧巧的,这两声,是来自他心中认为不存在此处的其他人。
头顶的排气窗在他喊话的时候被打开,里面接连跳出来两个妹子,其中一个就是他提到过的黑人姑娘,另一个姑娘是亚洲长相,看起来不太像华夏人,一脸的棒国脸盲味。
“……”呵呵,哥一世英名,毁于一个沙雕建议。
林知更清楚地看见两个妹纸眼中的愣怔,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仿佛听见有谁在耳边唱,凉凉名声,为谁一念成错,化成沙雕,跟随着我。
“新来的,快跑,国王在后面,”黑人姑娘迅速回神,拉着她身后的姑娘就往其他出口狂奔,嘴里冲着两人大喊。
她话音一落,排风口就伸出两只细长,但是筋肉虬结的手爪,在外面摸索了一阵,才抠着顶棚的铁管,以此为着力点,用力把他庞大的身躯往外挣。
余光瞥见被捏变形的钢管,林知更后知后觉地产生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还好他及时打断了那双手。
逃跑是必然,林知更和陆致对视一眼,选择跟在黑人姑娘那一对组合后面,那个亚洲长相的姑娘似乎腿脚有伤,跑得动作有些不利索。
虽然陆致说,会不会死人不能确定,只知道会从游戏退场,但是退场这个词听起来就很不妙,总让他想到人生退场就是死亡。
嘭咚!
身后传来重物落地的巨响,四人不用回头都知道,那是国王跳下来的动静。
黑人姑娘找到一个出口,跑进去,又跳回来,“不行,这里不行,那边是教室,门口还有女人在。”
回头再寻其他接口时候,国王已经敲着巨大的节肢,咔哒咔哒爬过来,这一次,林知更才近距离看清这个怪物的全貌。
国王的外形已经脱离人类正常生理构造的定义,体格有两三个正常成年男人的大小,四肢像是昆虫一样畸变拉长,反向折叠站立在地面。
怪物周身青筋暴起,烧焦破损的皮肤,不能完全遮住肌肉,暴露在外、红黄斑驳的精肉像是被涂了一层油脂,反射着金属质感的黏腻光泽。
他的上身也穿着同样被血污和烧焦痕迹弄得肮脏的破烂衣袍,头顶的王冠歪歪斜斜,金色的头发被早已干涸发黑的血液黏在头皮,露出一张眼球凸起的狰狞巨脸。
怪物健硕的四肢在地上敲击而来,水泥的地面,酥皮一样,被他的趾爪踩出一个个坑洞,成块的水泥皮从坑下挤出。
“怼?”林知更招出伞棍,扛在肩上,面对如此庞然大物,他觉得自己备受摧残的胃,又开始紧张抽痛。
他已经大概想清楚黑人妹子不走教室的理由,教室里面有桌椅拦路,会影响他们速度,门口还有母老虎守着,他们不一定能在国王到来之前逃走。
而国王体型庞大,教室空间就那么点,他一进去就等于封了出口,万一五分钟没搞定,很容易就被瓮中捉鳖。
“啧,这玩意费时间,点又低,真不想对上,”黑人妹子招出一把大砍刀,看样子准备在这里开战,“小新人,你看着妍雅,我跟鲜血小王子上。”
国王冲过来其实没有花费多少时间,最多十来秒,但是林知更握着伞柄,觉得似乎过了很久,久他错觉自己的心跳,都被变成节肢敲击地面的节奏,心脏一声一声挣扎着跳出嗓眼。
黑人妹子和陆致同时上前,迎击国王的前足,陆致手里的匕首已经被换成长剑,他们的目标是国王的关节,这个怪物除了头颅和胸腹之外,只有关节没有被金属质的筋肉包裹。
国王的智商比女人和小孩明显要高,懂得保护自己的弱点,甚至会像真正精通帝王学的王一样,故意露出破绽佯攻,骗取猎物的招数。
刀剑砍在国王的皮肉上,擦出火花,怪物似乎被火光激怒,攻击更加粗暴、迅速,前肢划过的所有地方,都被切出深深的印痕,水泥支柱也被抠破表皮,露出里面的空心红砖,这种破坏力,没有谁会怀疑他能不能一爪子,就把人类给腰斩撕裂。
怪物的动作变得迅猛,陆致和黑人姑娘,也没有慌乱,一一应对闪避,时不时冒险迎上,以伤换伤,用利器在他关节处划出血口子。
“他们不怕吗?”林知更看着两人悍不畏死的打法,紧紧握着伞柄,咽了一口唾沫,问身后的姑娘。
“又不会死,怕什么?”被称为妍雅的女生,奇怪反问。
两人应对得无畏、理智,第一次看见这种搏杀场景的林知更,忽然相信这也许真的是游戏,不会有人死,不然他们俩何以能如此淡定地,迎着写满死亡威胁的攻击?
即便如此,他的心里,还是隐约不安,好像忘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腐黑的黏稠血浆从刀剑留下的创口挤出,半天都滴不下来,怪物被更加激怒,嘴角裂开,露出獠牙,仰天发出长长的嘶鸣,尖锐又粗糙,刮得人耳朵生疼。
这种怪异的腔调,完全不像是生物会发出的声音。
“要叫他的狗腿子们了,”黑人妹子像是丧尸生存片的英勇女主角,大砍刀舞得呼啸生风,“小王子,我们要加快节奏了。”
“小知更鸟,来帮忙,”陆致抽空对身后喊道。
“……”知更鸟是我吗?
林知更第一次正面对上这种庞然大物,把妹子扶到安全位置,一面在衣服上擦去手中冷汗,一面默念这是游戏,死不掉,受伤大概也不痛,反复了好几遍,才拿着伞棍,冲上去。
有了帮手,国王的前肢伤口更多,林知更手里的伞棍没有刃,只能用敲的,一棍下去,砸出金石柱被撞击的脆响,在火花四起中,显得格外凶残。
眼见难以敌过三人,怪物准备先从外形最瘦弱的林知更入手,一口咬住他的伞,高高跳起,连带将林知更也带飞。
半空中,林知更握着手柄,不知触到什么机关,伞柄竟然自动脱离,一线雪色从鞘中滑出。
木手柄连接的,竟然是一把和伞长度相差无几的刀,靠近护手的地方,还铭刻着它的名字“无忧”。
他之前就觉得伞有些过长,原来是藏了一柄长刀。
手握无忧,林知更调整好落地姿势,从一人多高的空中轻巧落下,为了缓解惯性还在地上快速打了一个后滚翻。
有了凶器,林同学心中莫名膨胀,这把刀太美,空中的惊鸿一瞥就已经让他惊艳,霜刃雪亮,说是刀,其形制却是剑,不过只开了单刃,细长锐利,带着无物不斩的杀伐气势,尤其剑刃上篆体的“无忧”,更是让他看着就觉得,能守住一世无忧。
“已经没有什么好怕的了,”心中被莫名的情绪充斥,林知更自己也不知道在做什么,好像看到这把单刃剑,就被一种奇怪的感情控制,附体一样,觉得自己可以使出裴旻的剑,觉得自己应该喊出flag。
没有恐惧,没有畏缩,心中只有要打倒的目标。
这种意识被关在毛玻璃房一样的体验,一直持续到他不记得何时,一剑斩下国王项上人头,又被陆致拎着帽子拉进另外的出口,走过快两个场景才结束。
“中国功夫真是帅爆了,虽然没有我家杰克帅就是了,”黑人姑娘的声音忽然清晰,不再是那种被什么东西过滤了的模糊,“林先生,我可以叫你Robin吗?”
“全世界都说中文?”林知更的大脑还处在半混沌状态,抱着小伞伞,张嘴就是经典吐槽。
“每个人说的都是各自的语言,你看他们口型就知道,这种感觉很难形容,只能意会,就好像游戏里有类似翻译的东西存在,”陆致见他回神,才把手里遛狗绳一样的帽子松开,“还是说游戏直接提取了我们的意念,再传达给其他人,这样比较好理解?”
陆致说法很模糊,但是也确实能解释,为什么他听其他的都是中文,到了Robin却没有翻译成知更鸟。
迷宫在这方面的体贴,真是温柔到让人不知是该感谢,还是细思极恐,真的是时时都在提醒人类,他们正处在一个幻想一样不合常理的空间。
“Robin可以的,请问您和妍雅小姐如何称呼?”林知更礼貌回话。
“你叫我外号罗斯就好,”黑人姑娘似乎很健谈,“真名就不告诉你了,说了你也记不住。”
说完这句,罗斯故意在林知更的疑惑中,耸了耸肩,念了一串咒语一样的东西,“Woommuwomubulashakalalaka·Katrina·White,我爸当年觉得名字长才个性。”
“哦,罗斯小姐你好,”林知更一秒放弃叫对方的全名,“你当年考试应该挺辛苦。”也难为你有这样一个玛丽苏的爹。
“哈哈哈哈哈,是啊,能记住我名字的只有杰克,”罗斯嗓门大,更难得她声音亮而不散,估计她要唱京剧,就凭这远近一样亮敞的嗓子,就有希望冲一冲名角,“小时候试卷名字经常写错,还没考就输了,很蛋疼。”
林知更:“……”等等,我的吐槽好像有点更不上了,是先吐槽Jack和Rose这个名字,还是吐槽恩爱狗的酸臭,还是吐槽迷宫和他的六级翻译一样,都是接地气的灵魂画风?
负伤的妹子也跟在后面罗斯后面,自我介绍,“金妍雅,谢谢你们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