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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吃我一伞棍 ...

  •   磕了磕脚上血浆,林知更觉得他还是不能适应这里。

      哪怕所有的血污,都会随时间自动蒸腾成纯白的光点,怪物的尸体也会在半分钟后,变成同样自带圣洁感的白光,破碎于空,彻底消失。
      哪怕一切的一切,都以违反常识的方式告诉人类,这里不是他们认知的世界,只是一个幻想一样的异空间,林知更依然无法接受,这种真实的杀戮感。

      绛红粘稠的血,胶水一样糊在鞋面,怎么都震不下去,林知更终于如着陆致的意,问出武器的问题,“哪能弄到武器啊,最好是远程的。”

      也许隔了一层武器,那种似乎要刻进细胞的死亡记忆,就能被自欺欺人稀释淡化掉一些,但他至今都没发现哪里有能当武器的东西,厨房里面别说菜刀,连把果皮刀都没,也不知道最初那些人,都从哪里凑了一身武装。

      “终于问了,我还以为你不怕死,”陆致挑眉笑道。

      “废话,当然怕,你以为都跟你似得,不要命,”林知更啐道,他不是金鱼,不会这么快就忘了刚刚发生的事,哪怕这里时间感知失去意义,也不可能忘。

      这个人就是个不怕死的疯子。

      他刚把路灯装回去那会,一回头就看见小怪物正裂开一嘴鲨鱼牙,准备咬断陆致脖子,他当时想都没想,直接喊了一声别动。

      结果这人真就没动,匕首擦着他的发丝飞过去,锋利的刃,甚至划断他的一缕头发,映着灯光落下两线茶橘,这么近的距离,林知更自己都后怕出一身汗,青年不但没有躲,甚至连唇角的弧度都没有变。

      “怕的,但是,死不是最可怕,”陆致的话和他的笑一样,寒意顺着肢体末端,缠上人的骨子,一点点往里浸,蚕食着仅存的温度。

      听到这话,林知更没敢看他,继续盯着脚下仿佛无限延伸向地底的古怪阶梯,这种看得见的怪异,至少比话里有话的未尽恐怖,要来得没有那么毛骨悚然。

      有些事情,越是未知,越是想象,越是让人不寒而栗。

      “你这人,能别这么瘆人吗?”林知更搓了搓手臂,终是没忍住嘟囔着抱怨出声,“这里都够阴森了,你就别玩了,大佬。”

      “叫哥哥,”陆致特地停下脚步,收了莞尔,一本正经地纠正说,“不然不跟你说武器的事。”

      “……”行吧,你赢了。
      “哥哥好,从哪能拿到武器?”林知更被迫屈服,心里的小火苗烧成脸上的核善笑意,大有这人的回答他要是不满意,就让他见识见识林哥武艺的架势。

      “对长者,要用敬语。”

      “哥哥好,从哪能把我的武器请出来?”

      “噗……你这人挺有意思的,”陆致笑得揶揄,林同学很想一脚送他圆润地滚下楼梯。

      这人大概也知道太皮会被揍,将将卡在林知更抬脚的爆发点之前,收了莞尔,换上一副正经的表情,伸手点了点颈环,说道,“脖子上的颈环,看见了吗?唔,对了,估计时间差不多了,你暂时离我不要超过两步,这个等会你就知道了。”

      陆致脚下不停,林知更加快脚程,一面以半步之差的距离和他保持同样节奏,一面从嗓子里哼哼一声,算是回答了对方的问题,顺便传达了自己还在介意的不满。

      那些人的第二个共同特征,就是脖子上的银色金属choker,他的脖子上也有,不知道什么作用。

      不过他没敢乱动,时刻牢记着对未知的东西,最基本的礼貌就是抱有敬意,当然,没去手贱,也可能是《喵逃杀》看出心里阴影了,怕一动手,脑袋就跟电影里边一样,嘭的一声绽成一生只能开一次的血肉之花。

      但是这些脑洞大开的猎奇向脑补,林知更一句没说,陆致自然也不知道,走在前面,继续为他介绍这东西的用处,“手指按着它念,打开储物格。”

      “打开储物格,”林知更学舌。

      话音一落,他的眼前便出现一排排类似于游戏背包的半透明格子,除了最上面两格有东西,其他格子都和他的钱包一样干净。

      “有封条的那些东西拿不出来,没有封条的,你意念一动就能出来,回去也这样,”陆致说着,将手里的匕首丢出去,下一秒霜刃又凭空消失,紧接着又重新出现在青年手上,“你的武器,应该也是存在这里。”

      看着这一手变戏法一样的操作,林知更总算明白这个人为什么放心把格|斗|刀给他。
      主权,从来都握在对方的一念之间,他没有玩仙侠魔幻小说里面的杀人夺宝桥段,是对的。

      “说起来,封条是什么?”

      “你没有?”陆致似乎很惊讶,“其他人都有,大概一半的东西都被封上了。”

      “刚开始就有?”

      “刚开始就有。”

      听到陆致形容,林知更冥冥中感觉到了来自异世界的深深恶意,他的贫穷人设,为什么在游戏世界也要如此坚|挺,为什么这破游戏唯独在他身上,这么坚持新手空包设定?

      “我所有东西就这些,”抹了一把血泪,林知更把唯二格子里的东西都取出来,等到看清手里东西之后,林同学再次陷入输在起跑线上的悲愤。

      那是一把伞,和一本被黑底白蔷薇纹封条锁上的书。

      所以,下次遇见怪物,需要搏杀的时候,是冲上去喊,吃我一伞棍,还是吃我一书砖?
      掂了掂轻飘飘的书,和沉甸甸的伞,林知更觉得还是,吃我一伞棍,比较有存活空间。

      “你真神奇,居然就一件装备,书我也有,暂时应该没什么用,不过建议你放回去,别随便拿出来,感觉不太好,”陆致看着青年把书放回去,才继续话题,“伞能借我看看吗?”

      可以的话,我并不想这么神奇,林知更一面腹诽,一面把伞递给对方,跟他一起围观。

      咔!

      陆致把伞撑开,几十只放射状的伞骨密密排布其中,细线在伞骨之间有规律地交织勾缠成几何网,伞面几乎一片纯白,只在边沿位置,手绘了一只绛朱红胸脯的知更鸟。

      四周纯净的雪色,更显得知更鸟胸口的那抹丹朱,像是呼应传说一般,殷红似血染,陆致盯了那只鸟一会,没有说话。

      伞的做工极其精致,完全符合某个喜欢花哨华丽东西之人的审美。

      “有点好看,不舍得用了,万一砸坏了,心疼,”林知更开始数伞骨,但是有点多,看一会就数岔了。

      “大概……不容易坏,”手指摸了摸水墨知更鸟手绘,陆致安慰道。

      他觉得这伞不简单,藏着很多谜团,首先重量就很成疑,一般应该没谁家的油纸伞,会搞成这种二三十斤的重量,哪怕这孩子一身怪力,也不行。
      再者,这里是迷宫,所有东西都不只是表面的那么简单,每样东西的背后都藏着被人遗忘了的渊源。

      伸手崩了网线一下,听着金属铮响,陆致又弹了一下伞骨,大概找到这伞死沉的原因。

      这是把伪装成油纸伞的钢伞,除了伞柄的一截是木头,剩下全是涂了仿木质颜色涂料的金属,伞面材质也不像纸,要更加厚实、柔韧,在光下还反射出些微金属质感。

      收了伞,陆致在空中挥了一下,听着破空的轻啸,觉得被这玩意打中,应该是件很凶残的事。

      “开局一把伞,打怪全靠敲,”林知更对这把兼具逼格和杀伤性的伞棍,格外满意。

      他看过的小说里,大佬不一定都扛伞,但是扛伞的,尤其是伞特别好看的,多半都是大佬,比如君莫笑,比如Shirley杨,进可杀伤力惊人,以力退敌,退可一派悠然,撑伞闲看庭花落。

      但是这种得到大杀器的喜悦,很快就被现实给冲淡,涂上一层氧化泛黄的清漆。

      给他心情蒙上灰尘云翳的,是脚下的楼梯。

      旋转阶梯好似完全没有尽头,林知更翻来覆去,把伞都看腻了,就连伞骨有81根都数清了,还是没见到底,昏黄壁灯和青灰石阶,仿佛在完全密封的砖石圆柱筒里,无限复制粘贴。

      民国旧照片一样的灰黄色调,可以听见脚步踢踏和心跳聒噪的寂静,走在里面,很容易就失了对距离和时间的感知,让人觉得连空气里都写满无所适从和寂寞。

      看不见天色,也没有时间,林知更无法判断自己走了多久,只知道大概走了很长很长时间,从他拿到伞开始,半路出现的小怪物的血都干了好几遭。

      也许这段时间在别人看来,并没有多久,但是对他这种心灵脆弱,怕黑怕鬼怕一个人怕漫无目的,还有被害妄想症之辈,一秒都是万年。

      抬头看了陆致轮廓大气又不失优雅的侧脸,林知更忽然很感谢这个人的存在,有了他,一秒缩短为五百年,虽然难熬,不至于不能接受。

      心理暗示作祟,陆致忽然又变得顺眼,林知更再看他唇角微挑的弧度,好像也没有了之前令人背生冷汗的意味深长,反倒觉得他这样神秘更有安全感。

      人就是这样,感情波动总和对事实的认知程度成反比,知的越少,越容易投入更多的情绪。

      “这是传说中的鬼打墙?”故意踩出重重的脚步声,林知更揉了揉因太过安静,而产生神经性嗡鸣的耳朵,不记得第多少次没话找话,清透的音色,穿破寂静覆在人耳的隔音壁障。

      “目前没见过鬼,”陆致回道,“再说喜欢鬼打墙的不都是国产鬼吗?这里能看出来风格的建筑都是西式,怪物也都希腊风长相,应该不会搞混搭。”

      有人回话,林知更不想太快重回安静,开口找茬,反驳道,“你都是混血,先前围我的里面,还有黑人小姐姐,人都能混搭,万一鬼怪里面,还有你们也没见过的国货呢?”

      他清楚记得五男四女里面,有黑人妹子还有欧美长相的大汉,三种肤色的人,都在迷宫里集齐了。

      至于怪物,他目前只见过陆致说的四种里面,最低级的两种——母老虎和白细胞。

      母老虎就是那个大胸妹,一身怪力,指爪锋利,但是发育过好的胸分走了他的脑容量,让他的行动只有抓和撕两种,完全不懂躲避防守。
      第一只怪物能被林知更一照面就打死,多少和他的智障,还有特性有关,他没有和力气相匹配的体格,身体像是刚塑型的黏土手办,稍微遇到大一点的力道,就会变形毁灭。
      林知更很感激这个失去形状就挂了的设定,不然力气大,还会变形,母老虎一个就能送大家一首凉凉。

      白细胞就是小怪物,特性和身体里的白细胞很像,白血球可以突破血管壁在肌体组织力游走,它也随时可以从建筑的任何位置穿墙而出。
      其体质和母老虎不同,只有头是弱点,哪怕整个身子被削去,依然会蛇一样,裂开深至耳际的大嘴,用利齿撕咬人类。

      这两个外号都是陆致根据他们特征取得,其他人一般直接叫女人,小孩。

      听到某人的没话找话,陆致淡淡瞥了对方一眼,“那你有黑驴蹄子,还是有犀牛角?”

      “……黑驴蹄子没有,白底黑毛小驴子倒是有一只,”有陆致在身边,林知更说不上是因为这个人,让他有莫名的熟悉信任感,还是他皮,带走了他多余的紧张,至少他现在有心情,把自己漫无目的绕着一个圆心打转的行为,和某种拉磨的动物类比。

      “快到底了,”陆致安慰道,“这里不会出潘洛斯阶梯这样无解的地图。”

      “你走过这里?”林知更好像忽然找到主心骨,窥见被冻结时间的冰裂,“一个人?”

      陆致一一点头确认,顺带收获了某人的发自内心的憧憬眼神,“很厉害,我讨厌一个人,比死还讨厌。”

      有人说,孤独感是一种享受,但是被全世界隔绝的孤独是一种绝望,一旦陷入,再不能自拔。

      “我也讨厌,”陆致忽然笑了,不过笑意里渗着挥之不去的寂寞和痛楚,“比死还讨厌。”
      “但是,有时候,不想就这么输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吃我一伞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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