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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你到底知道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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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这条小巷,不是顾城笔下没有门也没有窗的那条,在林知更被闭气憋晕之前,两人一头栽进某间半掩的房门。
谁想竟然又回到了最开始的那客厅。
林知更从嗓子里喘出句粗口,转身刚准备换个方向继续跑,就陆致一把抓住兜帽,拎了回来,“不是那间了。”
被人按住脑袋,强行转头细看房间时,林知更才发现确实如他所言,虽然房间布局一模一样,但是关键的地方不对,房门没有破坏的痕迹,桌椅依旧摆放在原位,地上也干干净净,没有任何血污痕迹。
“虽然不太可能,其实就算回到最初那间也没什么,”陆致的呼吸有些微乱,毕竟被带着冲刺了这么久,是个人类都不可能毫无所觉,“你的首杀就是那只母老虎。”
果然,最开始那个就已经被他杀了吗……
林知更说不出自己现在心情如何,反正不是犯罪心理学课上说的,杀戮会带来短暂的亢奋,他现在虽然混乱,却又平静得过头,不知道这种迟钝感是不是游戏的某种心理保护机制。
“这就是你们说的迷宫吗?这到底是什么游戏?怪物又是什么?会死人吗?”平复了喘息,林知更指着门口,问题一个接一个争抢着往外挤。
半坐在餐桌上,陆致伸手在面前青年的头上比划了一下,笑道,“我一直以为,只有软妹子好奇宝宝时候才可爱,没想到你这样小小的,提问的样子也有点萌。”
林知更不高,但也挂在华夏男性平均身高的线上,标标准准的175,他在陆致面前显矮,纯粹是因为对方太高,这人目测有188接近190的样子。
“呵呵……你猜我这样小小的,一脚有多重?”林知更一挑眉,刻意把“小小的”三个字咬得格外重,似乎在强调他的力气和他的口气一样,都是藏着威胁性的东西。
“你所见的还只是迷宫的一部分,比我见的那部分还少,”陆致看着青年鞋面上,已经开始变成几何形状的光点,蒸发消失的血迹,错开身高的话题,“还有其他的巡逻怪物,游戏是什么也不知道,大概是杀怪,走迷宫类型的,这里也不只是出入口的错乱,至于会不会死人这件事,我的答案是,不知道。”
会就会,不会就不会,这个模棱两可的答案是几个意思?林知更的思绪一秒被带走,在心底腹诽起这个人的故弄玄虚,“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那就是暂时没死过人的意思?”
“也可以这么理解。”
“……”这么模糊的口气,你怕不是中二病?是不是睡醒,也要说成突破黑暗睡魔的咒缚,沉睡了11520秒终于觉醒?
直接给对方贴了个中二晚期的标签,林知更不再跟他玩文字的诡辩游戏,转而问道,“游戏里死亡会怎么样?”
“会退场,”陆致见黑发青年呼吸已经平稳,从桌边站直,往卧室方向走去,“剩下的走着说,换我带路。”
“退场之后……哎?只要有门就能换地图?”林知更老老实实跟在人身后,不过原本的问话,在看到卧室大门后面的螺旋大阶梯时候,又变成其他问题。
“所以,你要问什么?”
“退场之后会怎么样?和只要有门就能换地图?两个问题。”
陆致轻笑一声,你大概是十万个为什么,一面沿着楼梯往下,一面回答他的问题,“退场之后,我的答案是不知道,换地图这个,规律很难说,等遇到你就知道了。”
再一次听到不知道,林知更忽然很想问他到底知道什么,不过碍于人与人的商业互吹原则,没有说出口,继续趁着对方心情好,杂七杂八问些其他的事。
他脑子还没有完全恢复清明,问题都是想到哪,问到哪,好在对方也没嫌他烦,能回答的都答了,看样子似乎很在意他身上这个半路加入玩家的身份。
据陆致说,他们知道的,也不是全部的迷宫。
第一批的人都是同时进来的,在四周前的礼拜六傍晚,他们也是一样听见了怪异的马蹄声,再回神时候,就已经到了那间灵堂一样的大厅。
迷宫到现在也只探索出一部分规律。
只知道它会在每个周六傍晚,以钟声为号,强制开始或结束一轮游戏,没有任何一个玩家能够避开。
目前出现的怪物,除了那个女人和小怪物还有两种,每一种都有各自的特殊能力,玩家如果不想被怪物包围,就不能在同一个地方停留超过五分钟。
“真希望是一场梦,”听完陆致的介绍,林知更仰着脖子,放弃什么挣扎似得,嚎了一嗓子。
“等你再回到这里,就不会有这种无聊的侥幸了,”陆致语气温柔地给他的幻想以残酷一击。
“话说,为什么是我们参加游戏?告诉我,我改!”
“大概是我们倒霉?就跟恐怖电影的主角一样,悲剧从住宅选址开始,”陆致的类比也许很形象,但一点都不好笑。
“蔷薇公寓?有什么问题吗?”
“不知道。”
“你到底知道什么?”林知更终于问出口,“我估计你也肯定不知道这游戏的目的。”
“都知道我要你何用,”陆致连声调都没变化,轻轻一句,就把林知更怼得无话可说。
话题至此中止,哑了火的林知更安静跟在陆致身后,沿着看不见底,似乎没有尽头的螺旋阶梯向下。
圆弧的螺旋阶梯,像是中世纪灯塔的回旋楼道,灰石砌的墙,严丝合缝,没留一扇窗,照明全靠挂在墙上的铁帽壁灯,一盏盏昏黄盘旋向下。
空气虽然充足,不至于缺氧,却散发着潮湿发霉的味道,石砖缝隙里爬满了厚实的苔藓,被暗橘的光照得深绿近黑,像是干在墙上的肥厚血痂。
呼吸间满是腐朽破败的气息,每一步都要小心脚下的青苔湿滑,落针可闻的死寂,总让人错觉是不是不小心步入了谁尘封千年的陵墓甬道。
解决完又一波大头怪物,林知更伸手叩了叩水蚀斑驳的墙壁,双眼看向挂在壁上的铁灯,他总觉得那些灯很像一颗颗带着礼帽的人头,心里含怯,他问话的声音也小小的,似乎怕扰了什么的沉眠,“说起来,你有游戏的地图吗?”
他被带进这个阴森森的楼道里,已经走到失去时间感,还没到底,这个人真的没有瞎带路吗?
“我还以为你会先问武器,”陆致停下脚步,看向正在折腾壁灯的某人。
“有用吗?”林知更用被皮质手套包着的手背,碰了碰灯罩,一面从其触感的坚硬光滑,猜测这大概是玻璃材质,一面平静地陈述着事实,“我一来就差点被围殴凉了,且不说我有没有跟这一身中二小黑皮配套的武器,就算有,估计也被你们撸走了,问出来是想让西瓜刀再回我脖子上,嫌命长?”
陆致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事,竟然直接笑出声,他声音本就是苏苏的温润公子音,这一笑,声音在密闭的螺旋空间里回荡,自带回音效果。
这笑声是好听,若换个现实的地方,声控的林知更一定会说耳朵要怀孕了,但现在,这种被未知谜团塞满空气的压抑下,他只想说要流产了。
陵墓旧址一样的残破楼道,没有尸体,却处处透露着死亡的颓败,明媚的笑缠在不详的谜里,仿若生了妖艳血花的白骨,怪诞,违和,冰冷湿黏地舔着人的耳廓,舐出一身战栗。
这个人可能是疯子,再好看,也不是正常人,林知更心想。
“你很聪明,没有我大概也能自己活到一轮结束,”陆致在某人故作面瘫的眼神里,收敛了半天,才止住笑,不过脸上依然带着莞尔,像是太阳死亡后,晚霞的血色余韵,“这个迷宫里面,地图没有用,空间会变,我们至今甚至都不知道它是个什么东西。”
“别笑了,怪吓人的,”林知更搓了搓胳膊,他不懂这个人怎么还能在这种阴森的地方笑出来,“刀借我。”
林知更从来不觉得自己聪明,他只是个普通人,竭尽全力地活着。
至于能不能在这个从一开始就写满危险的地方,活到所谓的一轮结束,他不清楚,操心大概也没用。
他只需要记得一件事,随便在莫名其妙的地方死掉,不符合他的死亡理论——什么时候死不重要,他不怕死,只怕死不得其所,他只想死在家里,和所爱之人一起,死在自己所爱的地方,除此,其他任何地方都不能。
见人只是盯着他伸出去的手发呆,林知更没来由对这个一张嘴就让他手痒的人,有些不满,“放心,一把刀没有向导值钱。”
陆致笑了笑没说话,把格|斗|刀递给林知更,还上前两步凑到他跟前,看他要做什么,那架势似乎一点都不担心自己的生命安全。
也不知道是真的相信了眼前这个看起来细瘦纤弱,但其实是个下手干脆凶残的战斗天才,还是留有后手,有恃无恐。
林知更觉得可能两者都有,他的外表一直很有欺骗性,肤色白,骨架小,人也长得斯斯文文,一看就是弱鸡小白脸,估计最开始人能轻易放过他,多少也和他人畜无害的外在有关。
至于后手,他更没有怀疑,那一群人都是行走的冷兵器架,陆致能主动过来招惹一个未知的新人,说他没有两把刷子,谁信?
握着格|斗|军|刀,林知更用护手处的起子,娴熟地拆卸壁灯。
“给我五分钟,我找找电线,”林知更把拧出来的螺丝递给陆致,解释道,“看这迷宫是不是喵cube一样,黑科技。”
从灯光的橘黄色泽来看,里面的灯泡,很像是门口小店里面几块钱一只的那种白炽灯。
房屋的物理空间如此混乱,那背后电线又该如何排布,是埋在建筑内部的暗线吗?
如果有明确的线路,是不是可以大概推导出变化的范围?
找到了线路,是不是能顺藤摸瓜,早早地找到离开这个怪物游弋迷宫的路?
在第三次被怪物追杀,边打边退路过客厅模样房间的时候,他就想在没有怪物的时候,翘点东西看。
可惜之后路过的地方,电器不是离出口太远,就是位置太高,不像这里,电灯刚好在触手可及的路边,随时能沿楼梯逃跑,适合短暂停留研究。
最后一颗螺丝被旋下,林知更拉出壁灯,然后,他和陆致都愣了。
壁灯铁支架和墙壁相连的地方,根本不是电线,而是一段很难用言语形容的东西,像是壁灯原本和灰砖墙壁长在一起,现在灯被摘离,二者之间可延展的粘膜被人为拉出一截凸起,泛着无机感白光的液体,在透明的胶质表皮下流走。
连在灯上的管子,还会有节律的蠕动,加速液体涌入手里的灯,这种怪异组合,莫名让人想到血管和器官。
林知更吞了口口水,从一开始就保持高速跳动的心脏,更加揪紧,他感觉手里连着白色管子的铁帽壁灯,看起来更像人头,像挂了一截维生营养管的活着的头颅。
“这个迷宫不会是活的吧?”抿了抿唇,他面色有几分难堪地开口。
被这个形容寒到,再看青灰色石质台阶时,他总担心这东西会不会忽然变成肌体组织那般的柔软,将人脚陷入其中,本来就白皙的肤色,更加白得透明。
“活着不可能,”陆致摇了摇头,否定,“非科学的超自然有可能,没有生物的肌体,能够经得起随时结构重排。”
结构重排又是什么时髦的东西?
这个迷宫是打算把所有恐怖游戏的元素都堆在一起吗?
在衣服上擦了擦指头的薄汗,林知更手里将路灯送回墙面,男人的第六感告诉他,里面这种看都没看过的怪异东西,最好还是别漏出来,恐怖片里死的最快的,都是手欠的。
那层薄膜随着铁架离开距离的缩短,慢慢收紧,最终融入墙面的冷白缺口,看起来有点微妙的恶心,也不知道这个迷宫里到底有没有正常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