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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还真是游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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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明明是一片吞噬了所有光线的黑暗,林知更视野的正中间却出现一行泛着幽冷白光的字。
“载入中......1%”
黑暗中,林知更试着转动视角,或者闭上眼睛,但那行字始终浮现在离他约莫半米的位置,不容人忽视地嚣张占据着视野的正中,看过不少小说的某人,第一反应是这大概是某种黑科技,直接投影在他大脑视神经上的影像,第二反应才是梦。
但是人真的能在梦中意识到自己做梦吗?脑中闪过这个问题,林知更用了最俗套的方式,抬起自己看不见的手,靠身体本能感知招呼了自己一巴掌。
疼……
下手好像有点重,不知道脸会不会红,不是做梦,那就是现实?
百分数在眼前一点点往上涨,卧槽在心里一排排撒欢跑。
排除了做梦可能,林知更再看不断跳动的百分数,只剩下一句句卧槽,这不是他语言贫瘠,学法的没有几个不会哔哔,实在是现下的情形,只有这两个浓缩着千万言语的华夏精髓,才能将他此刻的心情传达一二。
这个加载界面,哪怕是高逼格的极简黑白画风,也不能掩盖它身上浓浓的网游味,看着就忍不住猜测,他是不是抓住流行的小尾巴,穿越到某个全息拟真的游戏里面去了,再结合那群深井冰的反应看,这游戏九成会是什么生存类残酷游戏。
都2018了,为什么还有人会玩这种烂梗,不能放过可怜的穿越者吗?
虚空里的冷白数字,并没有理会某人求放过的欲哭无泪,依旧不紧不慢地往上涨,数值爬到100的时候,林知更眼前快速地闪过一排文字,六个字符刚一成型就碎成无数光点,银白的光粉颗粒汇成光带,慢慢飘向视野的右上角。
所有光点最终汇聚定格成数字“0”。
那行字过得太快,电光石火间他只看见了“信息……完毕”四个字,中间的两个笔画有点多,没看清,不过大概是“登”、“载”一类的字眼,网游都喜欢搞这些。
荧光白的数字霸据在视野右上一隅。一直缠着人的黑暗,潮水一样退去,失重感也跟着消失,双脚传来踩到实处的触感。
骤然恢复的光明太过强烈,生理性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沿着面庞蜿蜒,林知更一面捂着眼睛,缓和光线变换的刺激,一面在心里吐槽,刚刚没被吓哭,现在倒掩面泪奔了。
再度出现在眼前的,是一间欧式简装客厅。
从浅米灰的布艺沙发,到大液晶电视,再到乳白的墙纸,整间客厅平凡普通到挑不出任何特色。
但是林知更没有掉以轻心,那个数字在似乎他的视野里安家落户,刚刚捂眼睛的动作都没能遮住。
异常出现的数字已经昭示着此间的不平常,这种时间,越是司空见惯的东西,其下往往越藏着危机。
客厅里除了他,还有另外一名青年。
是那名漂亮的混血儿,此时,他正靠在离林知更不远处的餐桌边,挑着一点笑意安静看着后者。
窗外天色正好,阳光温柔落在青年身上,为他镀了一层茶金,衬着他柔和若月华的面庞,整个人好看得像是拉斐尔笔下充满宁静秩序感的油画。
当然,这一切都是建立在不看他手中锋利格|斗|刀的前提下。
和人互相对视,玩了一会谁先开口就输了的游戏,林知更认输,一抬下巴,问道,“我身上有什么?”
钟声敲到一半的时候,这个人忽然跑到他旁边,他不相信这个人会没有目的地做出这种反常举动,毕竟其他人,除了最开始围堵他,就再没站在一处过,各自分散三两为营。
青年把听见钟声时取出的格|斗|刀,往餐桌上一放,举起双手示意自己的无害,笑意微弯了一双樱花眼,嘴里故作轻松地说道,“陆致,没有恶意,跟过来就是不知道你身上有什么。”
“然后呢?”林知更丝毫不为所动,他不是小女生,不吃这一套眉眼含情的攻势。
“组队,怎么样?”自称陆致的青年,没有介意面前人的无动于衷,继续拉着他温柔的公子音,提议,“对这里,这些人里面没有谁比我知道的多,你的问题,可以问我。”
“而且,相信我,没个人带着,你这样细胳膊细腿的,可能这一场游戏没结束,你就退场了。”
细胳膊细腿……讲真,兄弟,就这一句话我就不想跟你玩了,这是形容爷们的词?
还有,这鬼地方还真他大爷的是个游戏!像这样的网游抢先试玩机会,不要行吗?免费转让。
心里吐槽,林知更从沙发扶手上站起来,学着电影里面谈判专家的样子,摆出自以为高贵冷艳的姿势,继续扬下巴,问道,“理由?”
哪怕这个人自始没有拿出凶器,解围的关键话也出自他口,他对他感知也很好,但是该有的戒备也还是要有。
毕竟他生活的地方,并不是玉佩里都有白胡子老爷爷导师的美好世界,在他的认知里,一切都讲究目的和价值,这人来找他,必定是他身上有什么他要的东西,也许是他的命,也许是其他。
“年轻人,疑心太多是病,得治,”陆致笑道。
我有病你有药?
林知更翻了一个白眼,回怼,“吾有疾,恐在脑,无药可医。”
“行吧行吧,”陆致被逗乐,笑意温和,春风缱绻,熨烫着人紧绷的神经末梢,“你是唯一一个半路加进游戏的人,我想知道你的特殊之处,然后从你身上找出结束或者脱离游戏的方法,这个理由够吗?”
“早说不就完了,”林知更一脸你这人说话一半一半,心多半很脏的表情,答应对方的组队,“林知更,林子的林,夜开金殿看星河,宫女知更月明里的知更。”
他对这个被称为游戏的东西一无所知,有个人引导,就算不能完全相信,也比自己抹黑探索好。
毕竟这里大概是很危险的,从那些人手握凶器,却还在神经质的警戒就能看出,他不相信他们都开了透过表象看本质的主角眼神挂,那就只剩一种猜测——这些个人是在怕某种未知的东西,某种超出现在他们武力所能及范围的东西。
“这里……”这里到底是什么游戏?迷宫是什么意思?会死人吗?
林知更的话,没有来得及问出口,先被陆致打断了,青年拿了匕首,从桌边离开,对他笑道,“先说第一条情报,如果不想被怪物围攻的话,不要在同一个地方待太久。”
怪物,呵呵,又是全息,又是迷宫,又是怪物,这个游戏真的是俗套,绝对没有销路。
林知更在心里为游戏下了定论,一面乖乖往门口走。
没办法,就算是渣游戏也要玩,没有通关或者找到退出键之前,一旦开始就必须认真奉陪到底,他还是很怕死的,这里给他的感觉,从一开始就很不妙,危机怪异的寒凉始终附贴在皮肉上,这种时候,还是别作。
走到门边,林知更躲在开门安全角度内,按下把手,拉开一条缝隙,然后“嘭”的一声巨响,把门摔上。
一定是他打开的方式不对,重开一次就好了。
虽然这么安慰自己,林知更还是看见黄瓜的猫一样,吓到轮廓模糊,直接弹起,往后跳了一大步,爪子刚沾地便拉了陆致往窗户那边串,将一身白毛汗闪成空气中视觉的残影。
开关门的瞬间里,他亲自近距离见识到了所谓的怪物。
女怪不断发出类似恸哭但又更加沉闷的呜咽声,脑袋向后扭成180°,曾经浅金的头发被暗红凝固的血浆糊成丝缕,他没猜对方是倒退走路,主要还是因为看见了怪物傲人的上围,两团高耸,把肮脏破烂的长袍顶起了圆润的弧度。
两人到达窗边之前,大门先被撞开,血肉模糊的人型怪物,毫无章法地舞着指爪尖利的前肢,从缝隙里挤进来,林知更这一次更加清楚地看见,怪物沾满血污灰渍的表皮上,还遍布着类似火烧过的焦烂痕迹。
“啊,狗眼要瞎了,”鬼嚎一声,将刚刚吓进肚子里的凉气发泄出来,林知更就近抓过实木靠背椅,抡了个圆弧,用力往门口怪物身上砸去。
等到纵身跃出窗户,他才第一次明白这里为什么被称为迷宫。
时间,空间,在这里似乎都是扭曲的,眼前所见,不一定为真。
窗外根本不是从屋里看到的那样,是一片种了玫瑰花的庭院,窗户外面接的是另一间教室模样的房间,教室的天色,也和客厅的晨光明媚不同,这里已经是深夜,全靠屋里一排排荧光灯撑起光明。
他们明明是从窗户跳出去,却从教室的前门进入,再回头看时,门口是走廊光景,和对面的班级相对而望,半点看不见客厅的影子。
空无一人的死寂教室,配上灯火通照,安静又诡异,让人一秒都不想多待。
背对着身后的大门,林知更不敢试探再穿过去,会不会回到那间客厅,那个怪物,只是短暂地看了两眼,他就已经觉得自己的视网膜快被辣穿了。
心里诅咒这个游戏销量暴死泄愤,林知更拉着陆致的袖子,身手敏捷地穿过教室里摆放整齐的桌椅,再度推开玻璃窗,跳出去。
果然,外面接的也不是路灯盏盏的自行车棚,而是天空被蛛网一样电线切裂的狭窄小巷,三只小孩模样的大头怪物,正伸着短小干瘪的前肢抓住电线,倒挂在铅灰色的天空,不停发出短促而尖锐,像是虫鸣一样的嘶叫。
怪物玻璃泡似得的眼珠往外凸起,随着人的动作来回转动眼仁,一嘴鲨鱼样的锯齿牙,暴露在没有嘴皮包裹的空气里,看得林知更又是一阵恶寒反胃,鸡皮疙瘩一层层地起。
一个高劈拦下炮弹一样扑过来的小怪物,林知更又借着墙壁助跑腾起,在半空中旋起一脚,踢飞另一只怪物,等他轻巧落地时,陆致已经将剩下那只解决,他最后一脚其实可以一次击落两只,却故意留了个心眼,试探队友的实力。
陆致似乎无所谓试探,长臂一伸,寒光闪过处,怪物的大头从嘴角开阖处,被他一刀削成两半,绛黑的血和黄白的浑浊脑浆留了一地。
血腥又凶残,看得林知更不仅脑袋发凉,胃也阵阵抽痛,不断往外漫着多到溢出的寒气。
“呕……”然而他干呕了半天,连清水也没吐出来一口,反倒是那种恶心的感觉在慢慢褪去,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刻意钝化他的感知。
“怪物都够辣眼的了,你下手更恶心,”抹了抹嘴角并不存在的残渣,林知更通红着一双微微吊梢的偏圆狐狸眼,指责陆致。
跟在林知更身后,陆致不以为然地反驳某人的双标,“其实没你凶残,不信你看看。”
林知更顺着他的话,回头一看,顿时觉得他可怜的胃更疼了,也不知道会不会就此落下什么胃病后遗症之类的。
小怪物已经被他踢得看不出原型。
更可怕的是,他的脚上还残留着踢碎什么的触感,先前用板凳砸没觉得,现在亲自上脚才知道这里多真实,他只要一回想,就能记起自己是如何,透过外层的柔软皮肉,把里面硬脆的骨骼暴力踢断。
这种触感,太过真实,真实到他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是死神刽子手,杀死什么东西的记忆深深写进他的身体。
从一开始就浸着皮肉的寒气,更加往里面透,渗到内脏,钻进骨子。
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林知更跑得更快了。
这里到处都透着难以形容的怪异,无论是没有其他活物,却充满生活气息的生活场景,还是丧尸围城一样,死而复生在各处逡巡的人型怪物,都让人觉得心里发毛,没有明说的恐怖,如影随形。
这个游戏,到底是什么,是还原了一座死城吗,为什么空间会如此错乱?
那些怪物又是曾经的居民吗?
玩家呢,他们又扮演了怎样的角色?
他会死吗,像丧尸一样,死后会变成这种怪物吗?
一连串尚未得到解答的问题,轰向大脑,逼仄的小巷似乎越发狭窄,两侧的墙壁好像如视野尽头那般,慢慢往里挤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