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向北》睡夜的客

6、付出与回报

　　经历了前面两次面试碰壁之后，我学会了注重细节，讲究策略。我穿着毕业时买的一套西服，之前一次未穿，又到附近超市买了一双蜘蛛王皮鞋和领带，全副武装，简直像白领。我把头发梳得井井有条，看起来显得干练，带上简历去面试那家网络公司。面试了人力主管后，她带我找用人部门主管，是一个中年男人，看似挺文静，我们交谈甚欢，我觉得上次讲话太少完全没体现我的口才，所以这一次我大谈特谈，从员工职场素养到职涯发展规划，从企业组织机制到行业发展前景，我表现得完全不像一个应届毕业生。
　　“挺好，我觉得可以试试。”最后这位主管用有点同志的口吻和我说道，他打通内部电话，进来一个胡子拉碴的男的带我去填了另一份职场规划表。网络公司果然是新兴行业，上班的都是人才。
　　每个月一号我要交房租，吃饭需要几百块一月，这两项开支就让我负担不起，我父亲有问过我是否需要钱，我没向他要，因为我不想让他为我操心，又催我回老家。他老人家一辈子服务乡镇电力，做出了一定贡献，现在是一个副站长，但是即便如此，他的工资也没多少，我很清楚，这种一线服务系统，待遇都很一般，他们并不属于国家电网，而是隶属于南方电网，曾经他们公司因为人事待遇等问题一度传出罢工。我父亲性格耿直，做事严厉，不知道贪污受贿，一家就靠他工资养活，虽说饿不死也不富裕。
　　一天下午，我刚下班，走到楼梯口，江伟在门口叫住我：
　　“杜成，下班啦，吃了么”
　　“没呢，这不先回来放东西再出去”
　　“不急，还早，我买了一点酒和卤味，咱们聊聊”
　　他老婆不在，也许是他女朋友，不过我看到房间窗台挂了好多女性内衣裤。地上放了一张小木桌，上头有两瓶红酒和一些小菜。我在他旁边的凳子坐下。
　　“你都不用上班的么？上次忘记问你做什么工作的。”我说
　　“工作？我自己干，我不喜欢上班，早九晚五我受不了。”
　　“我和朋友开了一家电器专卖店，就在五四路那家居然之家，二楼”他有点兴奋，又似不屑什么的说道。
　　“大老板啊，厉害，喝”我恭维他，并敬他酒。
　　“其实，我是想和你说一个业务，看看你有没有意向一起干，很赚钱，但我需要帮手，不然我会自己干。”他憋起嘴角，喝下一整杯红酒说道。
　　我听着他说话，就知道他并非简单的人，不知道他是否得知我最近缺钱，我和房东说过房租延期给他。
　　“啥业务，我一个毕业没多久的学生可以干的。”
　　“废物回收，确却的说是废金属回收，你别看这些是废品，卖起来可都是暴利，成本很低的。”江伟挥手，绕有节奏的说道
　　“哪里有废金属啊，那么多废品收购站会等着我们收么？”我顺势问他以了解更多信息。
　　他起身，走到房间门口往外看了看然后把门关上，节奏又把窗户也关上，只留一丝细逢，让风吹进来。
　　“这就是专业了，这就是门道了，不然还怎么混，而我就有这些。如果你想和我一起，保证你既轻松又赚钱，比起你现在上班赚那么一点，要翻好几倍。“江伟很有自信似的。
　　”如果我和你一起做，我负责什么工作，我有多少收益“
　　“很简单，你只要负责联系，而我负责销售，收入四六分，当然了四我六，以后再五五。”
　　我和江伟说考虑一下再回复他，他答应了。我们喝完了一瓶红酒，他又开了一瓶，我们继续聊了一会，我没吃点任何东西垫底，现在胃里在燃烧，额头开始冒汗。
　　我回房间躺了一会，全身发软，口渴难耐，眼睛酸痛，四肢发麻。我喝了点开水，继续睡了一会，上完厕所又觉得肚子饿得呱呱叫，我洗了个脸，穿上衣服在楼下沙县小吃吃了一碗拌面，吃到一半差点呕吐出来，可能空腹喝酒反胃严重。我向老板娘要了一杯开水，用朔料被装着，我靠在门口的一根电线杆吹了会风，把开水全喝完，人感觉舒服了一点。
　　两个少女穿着超短裙，从我身边走过，长发飞扬，一个更高的女孩看见我又转头和另一个女孩嘀咕，那个女孩也望向我，然后他们笑了起来，不知为何。我打量自己，并没觉得哪里不正常。
　　我沿着公交站后面这条人行通道一直往上走，两旁种满了梧桐树，每棵树上都结满了疮疤，大小不一，密密麻麻。树上有鸟窝，小鸟唧唧咋咋。一个老大爷穿着灰色背心跑步向我过来，背心湿透，差点把我撞倒，我看着他，他说道“年轻人，小心点，要多锻炼！”然后一直忘我身后跑过去。我走了七八百米，想给江姗打个电话。头顶乌云开始密集起来，似乎就要下雨了，我把手机又放进了口袋，加快脚步返回。

　　公司有一个重要客户在广东，后天举办成司十周年庆，请帖早已发至我们公司办公室，老板已经发话，要格外重视和此家公司的关系外联，但是全司上下似乎都没空，有些人是真没空，而多半是不想去，急的办公室主任像热锅的蚂蚁，一会去业务部谈话，一会又去财务部，连后勤保卫都找了，没人愿意去，她又不能自己去，也不能向领导反馈，那是工作能力不够的体现。
　　我在办公室门口左边的净水器装水，办公室廖主任叫住我。
　　“小杜，你最近应该没事吧”
　　“有事，我正在实习，要学的东西很多的，怎么啦？”
　　“来来”她示意我进办公室坐下。
　　“我们公司现在业务发展迅速，很多客户都在省外，但是因为人员不足的问题，常常影响和这些重要客户的外联工作，我觉得你有这方面的能力，我已经向上面举荐你去一趟出差，费用报销，但是住宿费不要超过150元。不然不能报销”她还没等我开口，似乎已经帮我做了决定。
　　“我是毕业生，我也没去过省外，迷路了怎么办，万一和客户关系处不好伤害了公司怎么办？”
　　“这么说吧，小杜，你要是这次能完成这个任务，我就和老板说让你提前转正，工资再给你提一级，行吧？”她发现命令不了我，改用糖衣炮弹。
　　原则性再强的人也很难抵御糖衣炮弹持久的攻势。转正了我也可以缓解经济压力，实习期间我只能拿到基本工资的一半的八折，公司抠门无比。我没立马答应他，我和她说考虑考虑，明天答复她，她要求我明天上班就答复她。
　　江伟一直发信息给我，问我是否考虑清楚和他一起干，我一直摸棱两可，不可可否。我问他不会是违法犯罪的事情吧，他说不可能，不会有任何问题，有问题也是他顶着。我想想也是，要拉，也是我拉他下水。所以，对于金钱和物质的渴望，让我答应了他。
　　那晚江伟又在门口等我下班，他说买了好酒好菜，等我鉴赏，我问他上次是不是在酒里下了毒，喝完太难受。他笑说我酒量差。江伟女人也在屋里我站在门口显得有先尴尬。她穿着破洞牛仔裤，一件很短的粉色短袖，像肚兜一样，把她的水蛇腰显露出来，披了一件黑色小夹克。高高瘦瘦，皮肤白皙，五官一般，但是化浓妆，像一个舞女。她微笑的坐在床边，看到我站了起来。
　　“介绍一下，这是我女人，梁璐，这是杜成，就住我们隔壁，你平时出门很早又很晚回来，几乎看不到他”江伟看了我又看向他女人。
　　“你好！叫我小杜就行”
　　“哟，你还挺客气的，现在很少看见你这么谦虚的男人。”她说话像带风，人也左右微微摆动起来。
　　梁璐一看就是那种典型的长期厮混酒吧，夜场的女孩子，穿着有点暴露，又给人一点遐想，说话拐弯抹角，参杂调戏勾搭。看着梁璐我就想起了晚上他们□□时她的呻吟。
　　江伟和我喝着酒，梁璐趴在床上看手机，响铃不断。
　　“对了，你最近忙不忙？”
　　“还行，明天估计要去省外一趟”
　　“哪里，这么舒服，公费旅游啊”江伟把起瓶器插入木塞，然后扭动红酒瓶缓缓而下。
　　“就是公司一个客户十周年庆，我们去给他们道喜来着，外联嘛，就是这样”
　　“你现在竟然已经答应一起干了，那我们就是真兄弟了，我们一起赚钱，那我也直接给你安排工作了，不对，应该是把工作交给你”江伟开始谈业务。
　　“行啊”我们又喝完了第二瓶，幸亏这一次我是吃了饭，不然又胃痛。梁璐过来给我们倒了两倍开水，收拾了下桌子，然后问江伟还要买点菜么，江伟看向我，我说不用，真的吃不下，酒都喝饱了。我们又聊了一会，我说房东和他们熟悉么，他们说很熟，是他朋友的朋友。江伟说房东以前精神不正常，发作起来就来催房租，交了还说没交，后来听说治好了。
　　我突然想起要去福建出差，和他说了，他眼睛睁得大大的说那太好了，刚好那边有业务，他会叫人打电话给我带我去看看。我脑袋有点蒙，最近睡眠不好，喝起酒来就精神恍惚，我接过江伟给我的一张名片，和他说回去谁会。
　　我刚踏出门，侧头看见梁璐抱住江伟，她看到我回头，和江伟呢喃着什么，然后又抛给我一种奇怪的眼神。晚上，他们两个动静太大，楼下的老太太跑上来敲他们的门，他们不予理会，骂她多管闲事。虽然我并不感觉自己寂寞，但也不是那方面冷淡，为了好受一点我带上耳机，音乐放到最大。
　　我和办公室主任说了自己可以答应她的要求，会去完成这趟差事，但是她也要信守承诺。她把飞机票递给我，叫我放心。
　　我坐最早的一班航班到了晋江，这里虽然叫鞋都，不过这是个小机场，客流并不是很多。我寻找出口，打了一辆出租车到了公司事先预定好的酒店。第二天才是宴会，下午我先去那家公司踩了一下点，以防迟到。下午四点在酒店睡了一会，然后去外头找了一会吃的，便又回到酒店看电视。江姗电话里说她去上海出差，我和她说我也在福建出差，我们彼此说着自己的见闻。我们聊到十二点才去睡，她说害怕一个人住酒店，不习惯，叫我陪她聊天，但是我真的太困了，我和她保证，晚上随时可以打电话给我，让后我就先去睡了，她并没有再打我电话。
　　宴会在一家五星级酒店举行，里面富丽堂皇，舞台铺满红毯，两旁布满鲜花，大概有六七十桌，桌上放着提示，写着“银行”“政府”“客户”“消费者代表”等等。我找了一张提示上写着客户的桌子旁坐下。大概半个小时后，出席的人陆陆续续来到，现场氛围热烈，开始想起鼓舞的音乐。公司领导做了欢迎词后，然后我们大家开始吃起来，彼此畅谈美食，却互不认识。宴会散了之后，部分嘉宾前去公司参观，我没有去。江伟发信息给我，说晚点有人开车来接我，请我去他们那参观了解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