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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河边女尸 四
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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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尸体从面貌及体征上看可以确认这是一名大约四十岁上下年纪的中年妇女。曾经鲜活的生命此刻正静静地躺在河滩的沙砾上供以前素未蒙面的陌生人从上到下从里到外细细品读。一双微闭的眼睛似乎想努力睁开,再看看眼前这个几十年来带给她各种酸甜苦辣滋味的世界。而原本就已经比一般女性白皙的皮肤此刻由于河水的浸泡变得更加白皙,这也是她留给这个世界最后的颜色。
杜一凡和王地围着地上的尸体仔细查看,一边小心翼翼地避开脚下湿滑的石块。尸体的脚对着河心,这是被人从河里拽上来时保持的体位。身上穿着肉色的泳衣,头发染成黄色,脖颈后有一颗显眼的红痣。双脚被绳子绑在一起,绳子已深深地勒进了肉里。绳子另一头绑着一块白色大浴巾,浴巾里包着一块大约八公斤重左右的石头。双手小臂在背后被重叠绑着,绳子绑得不像腿上的那么紧,但在手腕处打了个很紧的死结。一个绳头长约70厘米,顶部有一约20厘米打有死结的绳环。另一绳头长约20厘米。虽然此时尸体已有巨人观表像,但绑缚着绳子的手脚处仍可见剧烈挣扎后所留下的擦伤痕迹。从保养状况来看,死者生前的家境应该不错。
“就是在那个桥墩下发现的。”李所长在杜一凡和王地围着尸体转着圈勘察的时候几次想上前阻拦,但最后还是忍住了,只要杜一凡不上手一切都好交代。等两人在整整转了三圈直起一直弯着的腰之后,他这才指了指旁边的跨河大桥,介绍说:“尸体是一个在河里游泳的人先发现的,捞上来已经有一个多小时了。”
“那个目击者的笔录做好了没有?”杜一凡双手叉着腰,很有气势地问。
“没有。”李所长头也没回,只是用手往后指了指:“他一看清他摸到的是一具尸体后就昏倒了。不过由于救助的方法不对,我们成功地把他留在了那儿。”
“嗯。”杜一凡并没有听出李所长话里的意思。从刚才的孕妇叉腰式换了个更舒服点的双手抱胸式后来回踱了两步,用手敲敲额头,又摆出一副深思熟虑的样子:“说说你知道的情况。”
“我只知道大致的过程,更详细的就要你们亲自去问了。”李所长伸出手掌一边掰着指头记数一边说:“第一目击者发现后喊来旁边的第二目击者确认,第三和第四目击者听到参与了围观。经短暂商议后第四目击者拿出手机开始网络直播,另外三人一起下水拖出来想看个究竟。等尸体露出水面后第一和第三目击者‘啊’了一声后昏倒。第一目击者现在还在躺着,第三目击者半个小时前就已经醒过来了。喏,河堤上那个正眉飞色舞给周围人讲解内幕的就是。不过我觉得他现在的口供不足采信,精神太过亢奋。因为他说尸体在水下的时候曾向他眨了三下眼,还用手指敲了一下他的后脑勺,好像是想让他替自己伸冤。其实那伤口是他昏倒时自己在鹅卵石上磕的。。。。。。后来第四目击者拨打了手机报警。他没有直接接触过尸体,还算理智。。。。。。。我们接警来了后安排人把浮在水里的尸体拖到现在的位置。。。。。。”
杜一凡津津有味地听着李所长的介绍。一边频频点头,一边轻轻松松地记住每一个细节。王地在一旁早就已经失去了耐心,此时也不顾杜一凡的面子,直接打断了李所长的絮絮叨叨:“为什么你们不等刑警队的人到了再打捞尸体呢?尸体的原始姿态有记录吗?”
杜一凡对王地这么不经请示就擅自提问的行为有些恼怒,刚要开口责备。但一听王地说的好像是有些道理,一转头就把那份责备挪到了李所长头上:“对啊,你为什么不保护好现场?为什么擅自决定打捞尸体?”
李所长被这一番责问一下有点手足无措,愣了愣急忙辩解:“我们来的时候尸体就已经被拖出了水面,第一现场已经遭到破坏。不过第四目击者的手机已经暂时收缴,网络直播也掐断了,全过程的视频都有。”
“手机呢?让我看看。”杜一凡向李所长伸出手。
“杜娘,你还是别看了吧。出了什么问题我不好向秦队交代,这你是知道的。而且杨华还特别交代过你们九组不能参与。。。。。。”李所长说到这儿停了下来,看看王地,又看看杜一凡,挠挠头,很是为难。但想了想,随后又两边都不得罪地说:“不过我可以向你透露一个细节:第四目击者的网名应该叫‘太监’。因为下面很多回复他的网友都这么叫他,这可以查一查。。。。。。没想到他的交友圈还挺广。。。。。。”
“别打岔,知道他叫太监有什么用?死者又不是宫女。”杜一凡伸出的手并没有缩回:“把手机拿来。”
“真不行。”
。。。。。。
“那个平台上有什么?你们没动吧。”王地注意到沉尸处的桥墩底部有一圈露出水面的防撞平台,沉默了一下后指着问李所长。
“没动,绝对没动。我只是站在河边看了看。平台上有一只右脚的泡沫拖鞋,淡蓝色的。看尺码很合死者的脚。拖鞋下有半块木板,不知道和案件有没有关系。”李所长正发愁摆脱不掉纠缠不清的杜一凡,听王地问自己赶紧往王地这边靠:“因为在第一现场范围内,所以我第一时间在那儿拉起了警戒线不让人靠近。”
“杜组,去那个桥墩看看。”王地听李所长这么说看了杜一凡一眼,朝桥墩的方向一歪头示意了一下。
“哦。”杜一凡点点头,觉得的确有去看看的必要。一着急,也不想那么多,直接就要抄近道跨过正横亘在自己脚前的尸体从上面迈过去。
李所长一惊,赶紧上前拦住了杜一凡:“杜娘,你可去不得,让你站在这儿我就已经犯错误了。。。。。。还是等刑警队的其他同志来了再说吧,他们知道恐怕又要责怪我了。。。。。。你实在要去的话我也没办法,现在我就躺在这儿,你从我俩的身上跨过去好了。”
看到李所长如此决绝的态度,王地彻底解开了他对杜一凡身上的那种疑惑:这个杜组肯定很不招人待见!李所长之前对他的种种阻拦,还有全警队甚至包括后勤人员都出黎北403专案的抓捕现场而单独只留下他,也绝不会仅仅是出于保护或者是留下来坐镇的意思。当然他遭受这样的对待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那也是咎由自取。除了超强的记忆力另说外,他那让人无法理解的思维能力的确过于飘忽不定。王地甚至怀疑这位组长大人的染色体双螺旋发生了严重地重叠,导致一边超强,一边空白。刚见面时那句如泣如诉的‘等了你好几个月’里包含了多少白眼,嘲笑,委屈和期盼,王地有了深深的感悟。不过王地现在更感兴趣的是几个月前的杜一凡又是处于一种怎样的状态?别人又是怎样看他的?至少可以肯定他不会是几个月前才从粮食局空降到公安局的。
“杜组,看来局里对我们九组有些有眼不识金镶玉啊。”王地趁李所长没注意的时候凑近杜一凡的耳朵小心地投石问路。虽然目前他暂时没有信心彻底地解析这个杜一凡,但抓住他基本的思维脉络还是有一定把握的。
“嗯,我都忍了好几个月了。”杜一凡听到王地这话感动得差点没流下泪来。终于有人理解他了!这段时间以来的种种不顺像电影一样闪过他的脑海,太不把他杜一凡当人看了!只要有案子,只要有哪怕那么一小丢丢技术含量的案子都没他的份,或者说没他们九组的份!整天只能干干接电话的活,或者把他当百度搜索使用。更可气的是九组内部还不团结,以前的组员一个个纷纷离他而去。那个曾经的骨干罗汉好像中了什么邪似的叫嚣着宁可男扮女装扮小三去钓腐败官员的鱼也不愿在九组呆下去了。就他那满脸的络腮胡茬,有那么不开眼的腐败分子吗?!好在自己这几个月顶着极大的压力卧薪尝胆,忍辱负重,这才守得云开见月明,终于盼来一位不明真相的新同志,及时地补充了新鲜血液。就冲刚才这句话就知道这小子很有慧根,值得我杜一凡好好栽培一下!当然更重要的是先暂时把他的人稳住,副组长这个官衔应该还是够份量的。
王地看到杜一凡脸上那一副说多了都是泪的表情,知道自己这句话戳到了他的病灶,引起了共鸣。赶紧趋炎附势地再加把火:“千淘万漉虽辛苦,吹尽黄沙始到金。咱们九组这颗人参不能再让别人当成狗尾巴花看待,是时候改变了!杜组,您放心,很快我们九组就会在局里挺着胸做人,扬着头走路!”
杜一凡被王地这番话鼓舞得就像刚参加完一场传销动员大会一样激情澎湃,意气飞扬。如果不是碍于身份他现在就想高呼两声口号,宣誓下雄心。并同时宣布告别丑恶的昨天,迎接美好的明天什么的。
“杜组,您看看这尸体有什么特别之处?”王地打完了两针鸡血后又回到正轨中来。他知道眼前这位组长大人在资料储存方面的天赋异如天人,只是别人不会利用而已。而这方面恰恰是自己的弱项。
杜一凡是个城府几乎为零的人。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极容易被外部环境所左右,当然也不会有所牵绊。当王地一问到他所擅长的领域的时候,刚才的激动马上烟消云散。在围绕着尸体又转了一圈后,抛出了自己的看法:“死亡时间应该在五天左右。口鼻处没有蕈状泡沫,可判断肺部并没有进水。体表没有致命伤,当然不排除内伤的可能。。。。。。”
“杜组,这个绳环你怎么看?”杜一凡刚刚才开了个头,王地就愣了一下。他打断杜一凡的话,指着死者手部的那截绳头,问。
“嗯,这里应该也绑了一块石头,只是脱落了。万幸的是浴巾里的那块还在,说不定上面能发现一些有用的信息。比如说凶手不经意间把自己的名字刻在上面什么的。”杜一凡弯下腰使劲地往浴巾的缝隙里瞅:“可惜我现在没空,要不然。。。。。。”
本来王地在初见尸体时对案情就有了个大致的判断,但李所长提供的新情况让他产生了相悖的结论,结果杜一凡刚才的话又让他开始摇摆不定。但不管怎么说,这个案子肯定不简单。
。。。。。。
这时河堤上传来一阵‘乌拉乌拉’的警笛声。被警察拦在河堤上的人群一阵骚动,最后在几个走在前面的警察的呵斥声中极不情愿地闪出一条道。7,8个身穿便衣,警察模样的人挑起警戒绳向王地他们这个方向走来。李所长赶紧朝旁边的一个手下使个眼色让他前去迎接,而他自己则紧张地盯着杜一凡的一举一动,以防最后发生什么意外。毕竟三山五岳的菩萨好不容易都拜完了,可不能因为最后一次起身时一个哆嗦把功德箱给打翻了。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模样娇美,身材曼妙的年约二十八九岁的女警。一束长发扎成马尾,随着走动一左一右夸张地摆动,一边走一边回头对跟在身后的几个男警指指点点。让人觉得别扭的是她那大步流星的步伐和铿锵有力的举止背叛了她的性别,两者极不和谐地共存在一个载体里。
“杜娘,不是跟你说了多少遍了吗?你只是负责拦下围观群众就行了,跑到中心现场来干什么?”那个女警等走近后看清蹲在尸体旁的两个人中居然有一个是杜一凡后不禁加快了脚步同时大声呵斥。
杜一凡听到女警的问话后身体一抖,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无所适从地搓着手,嘴里诺诺地回答:“我没动。。。。。。只是随便看看。”
女警正要发火,突然看见那个和杜一凡一起的陌生人还在那儿蹲着,一动不动。气得用手一指,问杜一凡:“谁啊这是?”
杜一凡不敢转身,只是一个下蹲拍拍王地的肩膀,同时脸上朝女警尴尬地挤出一丝笑:“这是新来的九组副组长,王地。”
王地站起身,呆呆地看着这个站在自己面前的美丽女警,不知该如何招呼。
“你好,我是刑警队中队长,杨华。”女警主动大方地伸出手。
王地把右手在自己的衣襟上蹭蹭,上前一步握住杨华伸出的手,“杨队,你好。我叫王地,是刚来的。。。。。。”
杨华没等王地说完,就迅捷地抽回了自己的手,转头对着杜一凡一番嘲讽:“手下终于又有兵了呵,几个月的媳妇又开始熬成婆了。。。。。。”
杜一凡略显尴尬地陪笑着,刚想辩解两句。杨华脸色突然一沉,抬手一指:“赶快带着你的人去河堤上警戒!这儿没你们九组的事了,少在这儿添乱。”
“杨队,这具尸体有些不寻常,我觉得。。。。。。”王地开口就要向杨华说出自己的看法。
杨华没等王地说完,就极不耐烦地挥挥手:“有什么看法等回去开案情分析会时再说,现在主要是勘察现场。这儿没你们九组什么事了,你们的岗位在河堤上。”
杨华其实对王地并没有什么成见。只是因为王地是和杜一凡一个组的,难免有些恨屋及乌。
王地无奈地收起自己要说的话。不满地嚅嚅嘴,顺从地跟在同样顺从的杜一凡身后。
。。。。。。
杜一凡和王地爬到河堤上设的警戒线边,一边把若干好事者往外赶,一边看着河滩上杨华他们那帮人有条不紊地忙活。
“这个杨队。。。。。。啊,不,这个丫头片子是什么来路?咋这么生猛彪悍?”王地把刚抓到的一个七,八岁企图闯关的小屁孩送到他娘的巴掌下后问杜一凡。他现在已经完全能把握住该如何和自己的这位顶头上司说话了,只要和他站在一起把所有的人都当成仇人就对了。只是不知道除了自己,还有谁是这位组长大人的亲人。。。。。。
“海州市局里有名的霸王花。长得不赖,就是脾气大点儿,所以至今待字闺中。”杜一凡说到这儿回头看了看王地,别有用心地问:“怎么样?有女朋友没?要不我帮你撮合撮合?”
王地怦然一动,一种暗喜涌上心头。刚要下意识地点头,正好瞟见杜一凡嘴角掠过一丝包含深意的奸笑。王地很明显地就从中读出杜一凡正使用美人计来试探自己是否忠心于九组的寓意。
“既然杜组您亲自帮她背书,那就给她个机会参加海选。等通知吧。”王地即不想让杜一凡多心,同时也不想直接回绝了这门亲事。万一杨华在杜一凡的鼓动下向自己跪下求婚呢?这都是说不准的事。。。。。。
“嗯。”杜一凡满意地点点头,很高兴王地又通过了一次测试。毕竟这几个月的经历给了他沉痛的教训,防火防盗防背叛这根弦时刻都不能松。要警钟长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