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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初涉案发现场 三
两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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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两人一路拉拉扯扯地走进刑警队大门,刚踏进门口王地就感觉气氛有点不对。偌大的空间除了一张办公桌后露出个半个脑袋外,再没有别的人影,包括昨天那位带自己去认宿舍门李妮妮警官。王地干咳一声,拽着‘小诸葛’径直向那半个脑袋走去。
王地的干咳声让那半个脑袋从堆积如山的资料缝隙中抬了起来。这是一张年约四十,蓬松头发下面略显愤怒的脸。依稀给人一种阅尽人生后的坦然,饱受沧桑后的睿智,无数沉浮后的淡泊。而两道剑眉下那双深邃的眼,仿佛能洞察出一切,仿佛又不能。
那人满脸愠色正要开口询问的时候眼睛突然停在了‘小诸葛’的脸上。眯缝着眼上下打量了一下后,越过王地直接开口问:“你是张顷?或者换一种称呼应该叫你‘小地主’才对。咋了?黎北的那起伤人案了结了?跑了几百里逃到海州来了?”
“我不是‘小地主’,是‘小诸葛’!”小地主听那人这么叫自己愤怒地憋红了脸,侧了下身子亮亮被绑在身后的双手:“我根本就没有伤人,那是冤枉我的,这也是。。。。。。”小地主说到这儿才开始注意到了那人的脸,顿了一顿后突然吃惊地瞪大了眼睛:“你咋认得我?你怎么知道我叫。。。。。。难道我们以前见过?你在黎北呆过?这不可能!凡是我见过的人我都记得!更何况还是和我打过交道的条子!”
“这可真是太巧了,凡是我见过的人我也记得,哪怕只是看过他几年前的相片!”那人平淡地看了看小地主,站起身不再理会小地主还在惊讶着的眼神转头悠然地望向王地:“你是新来的王地吧?我看过你的资料。咋才来?都等你好几个月了。我先把他带到置留室去,你到二楼大队长办公室跟秦队报个到。”
王地愣了一下,他不明白这‘等了好几个月’是从何说起?自己从转业到现在满打满算也才刚刚一个多月而已,什么意思?几个月前自己可还在部队里呼风唤雨呢,就算他之前看过自己的照片这也说不通啊。
王地满肚狐疑地放下手里拿着的东西,毕恭毕敬地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那人可没跟王地这么客套,只是随便地挥了挥手,算是回应。然后一拉小地主,一边往旁边的一条走廊走一边回头向还愣在当地的王地说:“我是你以后的组长,我叫杜一凡。”
小地主一边跟着杜一凡走,一边心里暗自寻思:“海州的条子可比黎北的条子要强多了。才来这儿短短一天的功夫就碰到了这么两位神人。看来以后要在海州的地盘上混可真得费一番心思了。。。。。。没办法,除了海州目前别的地方也不可能去,想躲都躲避不了,看造化吧。”
。。。。。。
王地来到二楼,透过大队长办公室打开的一道门缝,隐约看见一个身材魁梧,国字脸的中年人正在屋内焦急地踱来踱去。王地忙从上到下整理好衣领衣襟,一切妥当后这才抬手敲敲门,响亮地喊了声:“报告!”
“进来。”
王地一进屋没来得及细看就先‘啪’地双脚一并,挺胸抬头敬了个礼。
那个中年人也站直了身体向王地回了个礼。一边上下打量王地一边趋身向前热情地伸出宽厚有力的手:“我叫秦大纲,刑警队大队长,就叫我秦队吧。你就是那个王地?”
王地赶紧再次立正响亮地回答了个“是”然后走上前握住了秦队向自己伸出的手。
“你的资料我看了。在武警缉毒队服役八年,七次三等功,四次二等功。。。。。。就是笔试的成绩差点。。。。。。今年二十五岁,对吧?。。。。。。刚才外面那位警官你看见了吗?他是九组的组长,也就是你的组长,杜一凡。”秦队说到这儿,没等到王地回答话锋就一转:“你刚刚来报到,按理说应该先让你熟悉一下周围环境。但你也从事相关工作多年了,有不少经验。。。。。。现在时间紧,任务重,我也就不跟你客气了。刚才小清河那边有人报案,桥下发现了一具女尸,城南派出所已经找人打捞上岸。刑警队的人今天都派出去参与黎北403专案的抓捕工作去了,暂时抽调不出别的人。你和杜一凡先去帮忙维持一下现场秩序,注意不要擅自触碰现场痕迹物证。我这里协调一下,估计支援的人员一个小时后就到。”
“保证完成任务!”王地又是啪地一个立正,敬了个礼。
“好了,这不是部队,太多的繁文缛节就不必了。你去把杜一凡叫进来。”秦队扬扬手吩咐。
王地还是啪地一个立正,敬个礼后转身出去。
刚回到大厅,就看见杜一凡正好从置留室那边出来。王地赶忙三步并两步地迎上前去:“杜组,秦队让您去一趟。”
。。。。。。
等杜一凡从秦队办公室出来,王地早已经把自己买的那些日用品归置到大厅一个偏僻的角落,正站在杜一凡的办公桌前等着。杜一凡走过来,看了看正在立正的王地,顺手拿起办公桌上的警帽,没有多余的话,只是一挥手,干净利落地说了句:“走,小清河!”
。。。。。。
王地跟在杜一凡身后,亦步亦趋地来到院中停着的一辆警车前。
“会开车不?有驾照没有?”杜一凡转头问王地。
“会,不过驾照放在行李里,要不我去拿?”王地用询问的口气回答。心里暗想:你该不会让我这个初来乍到还不识路的人开车吧。
“拿啥拿,又没人会查你!你来开车,抄近道,我告诉你怎么走。”杜一凡说完不等王地回答,径直拉开副驾驶门,一屁股坐了进去。
王地楞了一下,心里暗喜:咦,这位杜组倒是很对自己的脾气!看来也是个大错误不犯,小错误不断的人。都一样的不拘小节,桀骜不驯。好事,正好和拍。王地也就不管那么多,赶忙跑到车的另一边拉开门坐上驾驶位,接过杜一凡递过来的钥匙就挂档起步。
“你现在是九组的副组长。。。。。。。出门北拐,第二个红绿灯往西。”待车启动后杜一凡一扭头对王地说。
“副组长?是不是。。。。。。”王地一下子受宠若惊得不知该如何回答才好。
“怎么?难道你还想当组长?”杜一凡瞟了王地一眼,不满地问。
“不是那个意思。”王地急忙辩解:“我初来乍到的,就当副组长,这恐怕不好吧?”
“没啥不好的,因为整个九组就我们俩人!”杜一凡看了看王地,毫不隐晦地说。
“哦,明白了。”王地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
车刚出公安局大门,王地就把车停在门口,左右摇着头不停地东观西望,然后又从车窗里探出头看天。
“停在这儿干什么?现在路口又没人没车,赶快北拐。”杜一凡见王地停下来老半天都不开,忍不住不耐烦地吩咐。
“杜组。”王地不敢看杜一凡的眼睛,只是鼓足勇气,小声地说:“我是南方人,指方向是不讲东南西北的,只讲前后左右。。。。。。”
“哦。”杜一凡听到这儿也愣了一下,自己反应了老半天,伸手一指:“左拐,过了那边那个红绿灯再左拐。。。。。。另外我想问一句,像你这种找不到北的人在部队里怎么活下来的?”
。。。。。。
“前面50米右拐时速度慢点,育才小学现在正好上学。。。。。。那个路口拐弯时小心点,杂货铺门口有帮人在打牌。。。。。。咦,老王今天咋没来?该不会还在睡觉吧。。。。。。那小俩口又在大中午的出来逛街了。。。。。。王地,前面注意点,三十米远的那块下水道井盖前晚被偷了,不知现在弄好了没有。。。。。。”在杜一凡的指挥下王地开着警车在海州的大街小巷中左穿右插,配合得就像达喀尔拉力赛的赛车手和导航员一样默契。
“杜组,您以前见过那个小地主?”王地一边开车一边随口和杜一凡搭讪。
“没有,今天是第一次见。”杜一凡漫不经心地回答。
“您对他的情况咋这么了解?难道这小子以前做过什么大案?”王地好奇地问。
“只是一般的小毛贼而已。三年前我在黎北的公安内部网上看过他的照片和资料。”杜一凡仍然是一副不以为然的语气:“前段时间在翻阅全省看守所在册人员名单时偶尔又看到了他。”
“您就这么注意他?”王地饶有兴趣地问。他早就觉得那个小地主有些不简单。
“那倒没有。”杜一凡摇摇头:“全省凡是有案底的人的所有资料我都记得。样貌,身高,地址,家庭成员等等,还包括他们的十指指纹。也不多,才二十来万人而已。”
“啊!”
“没看到前面有个横穿马路的人吗?”杜一凡双手紧张地抓住车顶的扶手:“好好的你踩什么油门?!”
。。。。。。
小清河是从西向东贯穿海州整个市的河流。全海州市依河而居,也可以说小清河是海州的母亲河。小清河涨水期时河面最宽处有七八十米,枯水期有三四十米,因此河两岸的民居特别是住在河堤商品房一楼的人家每年都要被淹。可是谁都不愿意搬家,原因只有一个:整个海州市的人在酷暑的晚上都会到这儿来吹吹河风,同时吃吃烧烤,喝喝啤酒,所以河堤两岸也就自然而然地成了小吃大排挡的黄金地段。这里的铺面就像《清明上河图》里的铺面一样,你看得到,却摸不到,你摸得到,却买不到。这也造成了全海州市最有稳定经济实力的人就是那些在河堤上拥有铺面的人,简称‘河一代’。比‘河一代’更有实力的当然就是在两边河堤都有铺面的人,简称‘双河’。
在杜一凡和王地赶到小清河现场时,河堤上已经密密麻麻地站满了围观的人。所有的人都向着河堤下的河滩指指点点,边啃着玉米棒子边兴致勃勃地交头议论着。王地先找个地方把车停好,然后和杜一凡一起顺着河堤的台阶拾级而下,向站着几个当地派出所民警的现场走去。
。。。。。。
“杜娘,可算盼到你来了。”一个花白头发,约50多岁的老民警看到杜一凡后向前紧走几步,一把握住杜一凡的手,边寒暄边向杜一凡身后望:“咦,怎么就来了你一个?”
杜一凡听到老民警当着新来的王地的面叫自己外号略显些尴尬,但很快就恢复了常态。一回身,指了指跟在后面的王地:“这是王地,新来的,九组的副组长。。。。。。这位是城南派出所的李所长。”
“李所长,你好。”王地敬个礼后热情地伸出手。
李所长伸出手和王地握了握,笑笑,算是打过招呼。然后转身继续问杜一凡:“大部队的同志呢?咋还没到?啥时来?”
杜一凡指了指王地,打着哈哈:“他就是部队转业的。”
“我是说刑警队的其他同志,杨华呢?”李所长不理会杜一凡的插科打诨,继续问。
“她随后就到,秦队让我先来勘察下现场。”杜一凡向王地一歪头,也不管李所长做何反应,直接伸手把他拨拉到一边,就向躺在不远处有几个人围着的‘尸体’走去。
“秦队同意让你碰尸体了?不可能吧。”李所长在后面拽着杜一凡的袖子问。
“嗯,那啥。。。。。我随便看看。”杜一凡不耐烦地挥挥手,极力想挣脱。
“不,杜娘。。。。。”李所长正想继续阻止杜一凡。但看清杜一凡要去的方向后放开了手,只在后面苦笑着摇摇头慢慢地跟着。
王地撇撇嘴,站在原地没有动。
。。。。。。
“都散了,散了。蹲那么近干什么?也不怕破坏了现场。。。。。。”杜一凡边走边朝围着‘尸体’的那几个人嚷嚷。心里很是不满:哪有这样的?看来基层警察的素质的确堪忧,难怪阎局要把命案都归拢到市局刑警大队来侦破。
一个正蹲着穿着警服的人抬起头惊讶地看着越走越近的杜一凡,另几个穿着泳裤的人也停下手里的动作,纷纷看向杜一凡。
杜一凡一边埋怨一边大步走过来。等他走近看清后一下呆住了,因为他发觉他好像犯了个小错误:地上的那具‘尸体’正用手麻糍着自己的胸口!
“嘿嘿。”跟在后面的李所长慢慢走过来拍拍正呆若木鸡的杜一凡,脸上露着幸灾乐祸的笑:“他不是尸体,他是看到尸体后昏倒的一个目击者。。。。。。”
“我知道。”杜一凡回头瞟瞟李所长,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脸色一点都没变。看来应付这种尴尬的局面他驾轻就熟:“他们救助的方式不对,我只是想纠正一下。。。。。。尸体在哪儿?”
“那边。”李所长伸手指了指不远处的河滩。
“嗯。”杜一凡抬头看了看,向还站在原地没动的王地一招手:“走啊,还愣在那儿干嘛?”
“是。”王地答应一声后赶紧三步并两步跑上来,跟杜一凡保持一致。李所长还是苦笑着摇摇头依旧跟在杜一凡后面。
“你刚才为什么不跟我共进退?”杜一凡不满地小声在王地耳边问。这种机密的事可不能让李所长听了去。
“因为那不可能是尸体。”王地回答。
“眼神不错啊。”杜一凡点点头:“这么远也看得见地上的人在动。”
“那倒不是。”王地回答:“从水里捞出的尸体不可能离河边那么远,一般都是就近安放。围蹲着的人也不可能全是警察。虽然警察出现场会着便装,但绝不可能那么凑巧几个人会同时穿着泳裤过来。既然他们是来游泳的普通百姓,那么地上躺的肯定就不会是尸体。因为没几个普通人有那个胆量敢围蹲得那么近去看,而且李所长也不可能对这种行为放任不管。更重要的是。。。。。。不管是谁围着尸体,他都不可能往尸体的脸上扇风。”
“我问的不是这个。”杜一凡可没那份耐心去听王地说这些,因为他根本就不关心这种细枝末节:“我问的是你为什么不跟我在一起?为什么这么没有组织纪律性?”
“啊。”王地惊讶地看着杜一凡。这位组长大人的脑回路还真不是一般人能理解得了的。
杜一凡此时已停下了脚步,冷冷地盯着王地,他想听进一步的解释。
“开车的时间太长,脚麻。。。。。。”王地心虚地解释,脸上直冒冷汗。
“嗯,下回注意。”杜一凡的脸色很快就恢复了正常,转身继续朝河边的那具尸体走去。看得出他对王地的解释很满意。
王地又一次愣愣地站在原地。没想到这么牵强的借口居然也能蒙混过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