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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令人迷惑的动机 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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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公交车此时本来就离公安局站不远,没过两站就到了站牌处。王地在众人或赞许,或埋怨的目光中把小偷拎下车。那个叫老三的在同伴的拉扯下勉强才没有跟下来,嘴里不甘心地骂骂咧咧地叫着。只有那个帮王地付钱的老太太跟了下来,其余的人都在车上像被人提着脖子的鸭子一样伸头朝这边望,直到公交车拐了个弯再也看不到为止。
“大妈,您这是?。。。。。。”王地疑惑地问那个跟在自己后面下车的热心老太太。
“我就住在这儿 ,本来就在这儿下车。”老太太说完朝王地赞许地伸出大拇指:“小伙子,好样的!”
王地听老太太这么一说才知道自己有些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还以为是追着我要那一块钱的呢。
“你打算就这样把他送到公安局里?要不要我跟你一起进去做个证?”老太太看来经常碰到抓小偷这事,门儿清。
“不用,不用。”王地急忙摆手拒绝了老太太的好意:“又不是什么大事,我一个人就可以了,再说您又不是当事人。”
老太太瞟了瞟王地没有说话,拎着买的菜自己转身走了。
王地目送着老太太走远,回身一推那个被捆得像粽子一样的小偷:“别看了,走吧。”
。。。。。。
两人一前一后走了几步。小偷见四周无人,回头用哀求的口气对王地说:“大哥,放了我吧,这是第一次。”
“少废话!”王地面无表情地大声呵斥。
“真的是第一次,我对天发誓。您就当我是个屁,放了我吧。。。。。。”小偷继续哀求。
王地没理会太多,带着小偷直接走进了公安局大门。门口的警卫瞟了两人一眼,没有说话,只是转头继续盯着门外。
王地紧走两步,和小偷肩并肩走了一会儿,扭头看了一眼,突然出其不意地问:“告诉我你是怎么看出我是警察的。”
小偷听了这话一怔,惊讶地看着王地。顿了顿,嘿嘿一笑:“没想到你居然会问我这个问题!如果没猜错的话你不仅是个警察,而且还是个已经报过道还没正式上班的新警察!你之前应该在武警干过。”
“呵,”王地听到这儿一下来了兴趣,这小子看来没自己想得那么简单啊:“说来听听。”
小偷用眼白瞟了瞟王地,得意地说:“从你刚才抓我和捆我的熟练程度来看,就知道你以前没少干过这种缺德事!而有机会长时间磨练这种技能的人除了条子就只有混□□的了。当然首先我可以肯定你不会是混□□的。因为混□□的人不会去管我这种小儿科的闲事,更不会主动往局子里跑的,那不是在给自己找不痛快吗?要说是为了邀功请赏那更说不过去,像我这种小虾米根本不值得这样做!所以我可以肯定你只能是个警察。虽然你是个警察,但你肯定不是个正儿八经的反扒便衣,这从捆人的方式中可以看出来。因为他们通常都是用约束带,就是扎电线的那塑料玩意儿,或者用别人的皮带,鞋带等。一般不会用到手铐,因为手铐不容易携带,也容易被人察觉出身份。可你不一样,你用的是细麻绳,这很少见,而且还把我捆得这么结实,跟粽子似的。能这么习惯并熟练使用绳子捆人的除了狱警就是武警了。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这种捆法是‘苏秦背剑’吧?”
“呵,知道得还不少!我怎么就不能是狱警了?非得是武警呢?”王地推了推小偷,接着问。
“这很简单。”小偷毫不隐瞒地继续说:“狱警一般情况下年龄都偏大,年轻的狱警比较少,而且这条公交线也不经过监狱或看守所。他们并不需要有太强壮的体格,因为有武警帮他们看场子嘛。再说了他们平常使用的都是手铐,最多也就是砸下脚镣。就算是要捆人绑赴刑场很多情况下那也是武警来干。所以从这两方面来看你应该不会是狱警,而是武警。”
“至于说到你是新警察嘛。”小偷清清嗓子,朝王地手里拿的那堆洗漱用品努努嘴:“如果不是第一次在一个新的地方安家,谁会一口气买这么齐备的生活日用品呢?刚才那个门卫只是看了你一眼,并没有上前询问,说明他知道你的身份,所以你应该是个已经报过道却还没正式上班的新警察。”
王地点点头,没有说话。
小偷看了王地一眼,正想继续洋洋得意炫耀下去的时候突然觉得有些不对。低头想了想后疑惑地问:“我好像上当了,你更不简单!你是怎么看出我知道你是警察的?”
“这很简单。”王地瞟了瞟小偷,顿了顿,学着小偷刚才的语气:“如果只是一个普通的市民押着你去警局的话你会怎么做?不外乎以下这样:刚开始旁边人多的时候肯定是哀求,等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你要么就是用钱贿赂,要么就是赤裸裸的威胁,比如说我已经记住了你,出来以后杀你全家什么的。但这些你都没有,只是一个劲地哀求。所以我断定你猜到了我的警察身份,因为你知道贿赂和威胁对我根本就不起作用。”
小偷并不服气地摇摇头,没有说话,只是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诡笑。
“这么推论很没有道理,对吧?”王地感觉到了小偷的那一丝诡笑,淡淡地问。
“你说呢?”
“嗯,我也这么认为。”王地点点头:“通过刚才的交手你应该能感觉到你远远不是我的对手。向一个比你强得多的人哀求这很正常,我并不一定非要是警察。”
“切。”小偷不屑地撇撇嘴。
“想知道我为什么要抓你到这儿来吗?”王地换了个问题。
小偷并没有马上回答,只是用眼角斜了王地一下,淡淡地说:“不就是因为我向别人借了个钱包吗?”
“刚开始的确是这样。”王地回答:“但你刚才说的话让我现在可以肯定两点:第一,你并不是下车后才知道我是警察的,你在车上的时候就知道了。第二,你偷钱包是故意演给我看的,目的就是想让我抓你。”
小偷嘴角稍微抽搐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正常,略有些激动地问:“我吃饱了撑的让你把我抓到这儿来!你凭啥这样说?”
“其实我也不妨坦白地告诉你,你刚才整个作案的过程中有很多有趣的地方。”王地清清嗓子,接着说:“首先你表现得像一个生手。通常情况下单独一个人在犯罪时最先考虑的不是该如何实现自己的犯罪目的,而是在犯罪过程中或犯罪后如何不暴露自己。除非他气焰十分嚣张,有恃无恐,或者是犯罪经验很丰富。当然如果他真有这个本事的话就不会只满足于在公交车上偷钱包了。有经验的小偷都会尽可能地对自己的不法行为做充分的伪装,使自己隐藏在茫茫人群中,尽量不引起周围人的注意。作为一个正常的公交车乘客,他在公交车上的移动路线应该是从前门走到后门,这样是为了到后门下车。从人多的地方到人少的地方,这是为了乘坐舒适。可你却反其道而行之,从后门走到前门,从人少处走到人多处。”
“这太牵强了吧。”小偷撇撇嘴,不认同王地的说法:“谁说没人从后门挤到前门?这种情况在公交车上并不少见吧。”
“呵呵。”王地笑了笑:“我这说的是一个普通人下意识里默认的正常行为方式。如果他作出特别的行为那么他必然会有他特别的理由。比如他可能上前去问司机是否会到某某站,可能去拿放在前面的东西,可能去找前面熟悉的同伴,可能前面有空座等等,而你是从座位上起来走到前面后直接就站在那个被盗者身后一言不发,你觉得你这正常吗?所以我最初判断你应该是个生手。但你的行为又有一点让我很不解,就是你为什么会去偷那个老民工的钱?他那身打扮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身上根本不可能有很多现金,而站在他身后不远处就有一个夹着公文包的中年男士,还有一个背双肩包正在用耳机听音乐的年轻女孩,他们看起来应该是更好的下手目标才对。可你在经过他们身边时瞟都没瞟一眼,直接就奔着那个老民工去了。这里面有三种可能:第一,你就是一个生手,即不知道隐藏自己,也不知道选择作案对象。第二,你不是生手,你之所以选择那个老民工是因为你事先就已经踩好了点,知道他身上有钱,比如说他在银行取钱后你一路跟着上了车等等。但这种可能性我很快就排除了。因为如果你是一路跟着他的话,那么你在上车后就应该有意无意地和他站在一起,随时伺机作案,但你没有。你是先坐在离他很远的位置后来才慢慢接近他身边的,这不符合逻辑。第三,你无所谓生手还是熟手,或者说你根本就不是小偷,偷钱包根本就不是你的主要目的。你到底是第一种还是第三种说实话我在下车后并没有看出来,所以我刚才故意问你你是怎么知道我是警察的,结果你的炫耀出卖了你。”
小偷苦笑了一下,摇摇头。
“你从我拿着这些东西判断我是第一天上班的警察,这没错。你从我捆你的方式判断我以前是武警这也没错。你还能说出我捆你的手法是‘苏秦背剑’,能准确地说出狱警和武警的区别。从你这么熟悉的程度来看说明你以前受到过警方的打击,而且还不止一次。你对警方的办案方式有很深层次的了解。一个混社会的人他的第一次违法不是小偷小摸就是街头斗殴,像你这样一个和警察打过多次交道的人怎么可能会在这种最低级别的犯罪层次上面是个生手呢?”王地问。
“嗯。”小偷听到这儿无奈地点点头,认可王地的说法:“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我这也是在和你们的千百次战斗中逐渐成长起来的。”
“所以偷钱包并不是你的目的。根据你和警方多次打交道的经验,在我捆你的时候你就应该已经知道我是警察了,或者至少我也应该是从事公检法这方面的人。在确定了这一点之后你的另外一个疑点就显露了出来。”王地说到这儿看着那个小偷:“你的哀求显很不合逻辑。”
“这有什么不合逻辑的?求你放了我这不很正常吗?你刚才不还说我屈服于你强大的武力吗?”小偷有点故作惊讶地问。
“不。”王地笑着摇摇头:“依据你对警察那么深入的了解,你不可能不知道无论是哀求,还是贿赂或威胁都一样,毫无作用,根本不必做这种无用功。你完全可以采取另一种方式,而且你肯定也能想到:警察在抓扒窃犯罪时最担心的是什么?是证据,充分的证据!可我即没有保留你扒窃的赃物,也没有让被盗者或目击者留下任何联系方式,就是说我现在是没有任何理由把你抓进来的。那么对于像你这样的惯犯来说最合理的表现就是等那辆公交车开走后再叫嚣说我没有证据抓人,然后把你放了。可是你没有这样。你只是哀求,像普通嫌疑人那样的哀求。”
小偷没有答话,只是听王地讲着。他不说什么,也不想说什么。
“所以我现在可以肯定地得出一个刚才我在公交车上不能肯定的结论:你就是想让我把你抓进公安局!可能是为了逃避车上的某人,也可能是为了逃避某事,你肯定有你的目的。你故意去偷那个就站在我前面的老民工,故意让我看见,还故意让司机把车直接开往公安局。对吧?”王地说到这儿含笑地看着小偷。
小偷看了看王地,楞了一下,随后也跟着得意地笑了:“嘿嘿,我可没你想的这么无聊,吃饱了撑的会到你这儿来玩‘一日游’!不过既然你这么好心地提醒我,那你还是先为你自己操下心吧。等下你的头儿问你有什么证据抓我的时候看你怎么回答?这身皮恐怕你还没把扣子扣上就要被扒下来了吧。”
王地也跟着小偷‘哈哈’地笑了起来:“我敢这么直言不讳地告诉你这些根本就不需要你来为我操心。严格地说我现在还没正式入职,只是刚刚分了宿舍而已,还没正式报到,现在谁是我的头儿我自己都还不知道。再说了,最多也就是个处分,我早就习惯了,身上不背几个处分我还不自在呢。”
“看来我们这是滚刀肉碰到了老家雀!”小偷嘴角咧了咧:“既然你知道现在拿我没办法而且还会惹一身骚,那干嘛还不把我赶快放了?给自己找不痛快吗?我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
“我刚才都说了我无所谓。我抓你来就是想告诉你在海州这个地界你给我老老实实地呆着,别干作奸犯科的事。我可以抓你第一次,就可以再抓你第二次!这次是给你长长记性。”王地严肃地说。
“哼,我若成佛,天下无魔,我若是魔,佛耐我何?”小偷一点都不在乎王地的威逼。
“那好啊,我们可以试试。”王地说完,转到了小偷背后,用手摆弄了一下绑着的绳子:“我想说的都说了,现在就可以放了你,你看我有没有本事再把你抓回来。”
“别动!你想抓就抓,想放就放,以为我‘小诸葛’是那么容易欺负的吗?我这次也要给你长长记性!”小偷使劲地扭了扭身体,极力摆脱王地想把他松绑的企图,脸上还是那副嬉皮笑脸的表情:“再说了,好不容易来这一趟,怎么着也要留下来吃个饭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