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血的爱情》说啥

2、公交车上的小偷 一

　　一
　　今天是王地第一天上班。严格地说应该是王地第一天去海州市公安局刑警队上班。
　　从边防武警缉毒中队转业后王地前前后后忙了将近一个多月。虽然是部队的正规转业干部，但王地还是不愿到原先分配的市粮食局上班。因为多年的部队锻炼使他已经习惯了那种紧张刺激的生活节奏，平平凡凡了此一生不是他的梦想。凭着八年的从军经历，副连职务，还有七次三等功，四次二等功的优异表现，王地完全不应该像现在这样只是从一名基层警察开始干起。但没办法，对王地不利的因素实在是难以启齿：首先是他自己不服从安排擅自更换工作岗位的。其次他是因为犯了错误被领导挥泪斩马谡才转业的！虽然这里面有他替队友背黑锅的原因。更伤自尊的是在这个丟一块板砖都能砸伤三个大学生的社会里他居然只是勉强混了个初中毕业！这就不免有些英雄气短了。但王地不计较，他的心态很好。不仅没有丝毫的报怨，相反还感到十分庆幸，坦然地接受了这次人生的重新降落复飞。想当年如果不是有个在武装部任职的远房叔伯自己根本就入不了伍，说不定现在还在街头上瞎混呢。当然如果那样的话他也有可能像一些暴发户踩到狗屎运那样发了财，此刻正挂着两斤重的金项链在城郊某个散发着劣质香水味的KTV里抱着失足妇女一起嚎着《大花轿》玩。。。。。。这谁又说得清楚呢？
　　王地一边把刚买的一堆锅碗瓢盆，被子枕头等生活用品归置好一边耐心地等着回公安局的公交车。看着周围和自己一样安静地等车的人群，空闲之余王地的思绪习惯性地又回到了以前的那一段军旅岁月。这是正常情况，每个人或多或少地都会有一些怀旧情愫，尤其是刚来到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后更是如此。以往枯燥无味的生活，熟视无睹的人都那么值得你回味，哪怕是以前和他们互相敌对，互相较劲也要比此刻完全陌生，相顾无言要来的亲切得多！王地同样不能脱俗。此刻他的脑海里正闪现出以前在中队时和战友们的点点滴滴，仿佛一切都还发生在昨天：一起摸爬滚打，一起蹲点打伏，还有循迹跟踪，莫名地在队友眼中消失去毒窝当卧底。。。。。。哎，也不知道老张，小上海，猴子现在怎么样了？都过去一个多月了，变化应该不小了吧？大队长不会再为这几个刺头伤脑筋了吧？哦，对了，还有二埋汰。。。。。。二埋汰？二埋汰！当脑海中一闪过‘二埋汰’这三个字的时候，那张貌似英俊而又嬉皮无赖的脸即刻应景地浮现在眼前，王地从里往外感到一阵抽髓掏心般的痛恨！如果不是因为这小子一次不该犯的错误而自己主动去背黑锅，特么至于转业当个基层小警察吗？！至于现在人生重新格式化，再次蹲在起跑线上吗？！更为可气的是临别那晚在操场边他那副玩世不恭的道歉态度，看不出有丝毫的愧意：微微一抱拳，做个罗圈揖，一副大咧咧的样子：“地哥，你的苦衷兄弟了解。啥也不说了，大恩不言谢！在地方上多保重，不用挂念兄弟，我翻单杠去了。。。。。。啥？！磕一个？。。。。。。地哥，这话咋说的？好歹你也是初中毕业，虽然跟我这个高中生相比还有一段遥不可及的追赶距离，但怎么说在万恶的旧社会也算是秀才了。。。。。。哎，哎，哎，斯文些，别上手。。。。。。你到底要我咋样？要不我把我的一个远房外甥女介绍给你吧。就在海州，你要去的地方。不过她不在粮食局。。。。。。就她那条件。。。。。啧啧啧，我跟你说轻轻松松甩出你两个世界超模外带一个排的菲佣。如果她愿嫁给你，都能获得国际红十字会颁发的慈善扶贫款！偷着乐吧你就。。。。。。照片？暂时没有，要不用砖头在地上给你画一下，也就地球做画布才衬得上她。。。。。。你先把口水擦擦。。。。。。其实她和我长得差不多，一样俊秀。一家人嘛，遗传基因互相认识。。。。。。不愿意就不愿意嘛，踢我干啥？。。。。。。行，那我就先滚了，你自己一个人先静静。。。。。。”
　　。。。。。。
　　“吱”11路公交车的进站刹车声把王地从对二埋汰过往的回忆中拽回到相对温暖了许多的现实世界。他赶紧收拾好刚才纷繁的思绪同时还有放在地上一大堆杂物随着上车拥挤的人群一起向还没打开的车门挤去。
　　。。。。。。
　　在跟司机打过招呼后王地先把东西从后门放上车，然后挤回来交钱。可直到所有的乘客都上了车王地还在浑身上上下下地摸着兜，手里仍然还是只攥着一开始就已经摸出来的一张一元纸币，“咦，钱呢？我记得我有两块的啊，咋就只剩下这一块了？”
　　司机并不急着开车，只是笑咪咪地坐在驾驶座上看着王地紧忙乎，他对这种情况已经是见怪不怪了。
　　“师傅，您看我这儿只有一块钱，是不是可以。。。。。。”王地此时深刻地理解到什么是一分钱难倒英雄汉。他的后背明显能够感觉到全车人投过来的埋怨甚至还有些幸灾乐祸的目光。这和以前自己习惯的那种身披红花迎接队友的掌声相比落差确实有点大。
　　“那就没办法了。”司机摊摊手，把关好的前门重新打开，用手指了指下面：“钱不够的话那你就只能换乘另一种11路公交车了，到后面把你的东西带上。”
　　难道这是要我走回去的节奏？！王地实在是接受不了这个很可能成真的残酷现实：那咋行，这儿离公安局还有十好几里地呢，走那么老远那新买的皮鞋还不得只剩下鞋面了？不过倒也省事，直接撸上来就可以当护膝用了，还是牛皮的。
　　王地寻思一下，咬咬牙，一狠心，直接把那一元钱递到司机面前，“师傅，您看。。。。。。”
　　司机像被马蜂蛰了一下，往后一闪，脸上一副严肃的表情。抬手指指自己的头顶：“不能私自接受乘客的财物，有监控。”
　　“我不是那个意思。”王地憋红了脸，知道司机误解了他的本意：“我真的有急事，赶时间。”此刻王地也顾不了那么多了。反正这儿又没人认识自己：“您看，我现在身上就只有这么多。。。。。。嗯。。。。。。算首付行不行？到站后等我一下，马上取钱补给你。”
　　“啥玩意？！”司机瞟了瞟王地，没好气地说：“总共就两块钱的车费你还要跟我玩按揭，搞分期付款？。。。。。。你到底是来坐车的还是来买车的？”
　　。。。。。。
　　在旁边一位热心老太太帮忙垫付了一元钱的情况下王地总算是过了司机这一关。当一切安顿好后王地从拥挤的人群中伸长脖子，透过密密麻麻的脑袋朝老太太坐的方向望过去。当老太太正好回头向自己这边看的时候王地赶紧递上一个甜蜜的微笑，老太太也微笑着向王地点点头，招了招手。
　　随着公交车一路行驶停靠一个又一个的车站，乘客上上下下，来来往往，车厢里的人宛如风吹杨柳，一阵稀疏一阵稠。王地在站了几站地后终于找到个位置可以坐下来。
　　王地默默地环顾着四周。多年养成的职业习惯使他热衷于观察身边的人群，他对此一直乐此不彼。
　　这时一个坐在后门位置约20岁左右的年轻人站了起来，往前门方向慢慢地蹭了过来。这一看似平常的举动却引起了王地的格外关注，他不动声色地把头地转向了窗外，只是用眼角的余光死死地盯着那个年轻人接下来的一举一动。
　　接下来发生的一切正如王地所预料的一样。那个年轻人在左右顾盼了一下发现没人注意到他后，慢慢地靠近了一位正站在王地座位右前方年约50岁左右民工模样的人旁边。他先是装作无意地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车内大部分人的视线，然后纤长的手指很快就肆无忌惮地伸进了民工的裤子口袋。也就在停顿了那么一两秒的时间，他的手指很快就抽了回来，随着手指一起带出来的还有一个黑色的钱包！
　　就在那个小偷暗自以为已经得逞的时候，王地猛地一个半转身，右手闪电一般地一把抓住小偷的手腕，身体也随着右手的探出扑了过去。一使劲把小偷的手腕拧到身后，同时伸脚一拌，上面用手一推，就把小偷直接按倒在地。随即二话不说从口袋里掏出随身携带的一截细麻绳，三加五除二先捆了个结结实实，抹了抹额头上的汗后大喝一声：“你想干什么？！”
　　站在旁边的人本能地闪出一个空间，错愕地看着王地麻利而又熟练地做完这一系列动作，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包括那位丢失了钱包还处在懵懂状态的民工在内。
　　躺在地上的小偷拼命地扭动着身体，企图摆脱王地的控制。直到感觉一切行为都徒劳无功之后，才不服气地用额头轻轻撞了下地板，侧着脸回答正用膝盖压着自己的王地：“我想干什么你他妈的不都看见了吗？”
　　王地指了指掉在旁边的钱包，问：“是你偷的吧？”
　　小偷看了看差点就到手的猎物，忿忿不平地瞪了王地一眼，恨恨地叫嚣：“就是我偷的，咋样？”
　　小偷这句狂妄的回答瞬间激起了周围群众的义愤。他们此时已经从刚才的惊愕中清醒过来，明白了眼前发生的这一切。车内男女老少有一个算一个纷纷摩拳擦掌地向地上躺着的小偷涌来，此起彼伏喊着：“打死他！打死他！”
　　王地看到这种情景感到一股豪情涌上心头，一扫刚上车时险被拒载的阴霾。当然他也些许有些感动。群众的愤怒不仅来源于小偷嚣张的气焰，还有普通人内心中所存的那丝正义感。其实更主要的还是小偷已经被捆住摁在了地板上，失去反抗能力。有王地在前面顶着，即能趁乱正义地打人过瘾，又不会挨打，这种好事何乐而不为呢？车厢里瞬间弥漫着浓浓的正能量。
　　两个从车厢后排闻声挤过来的年轻人见义勇为的积极性最高。他俩把拦在前面的那个被偷了钱包的民工扒拉到一边，抬起脚就往地上那个小偷的脸上跺下去，嘴里骂骂咧咧：“你特么的还嘴硬是不是？是不是？！”
　　王地一看这两人的力道如果真让他们跺上去那小偷的脸直接就得变成毕加索风格的抽象地板画，赶紧用手一推两条同时跺下来的腿，抬头大声呵斥：“你们干什么？是不是打算到看守所里过年？”
　　“你跟我闪一边去！”其中一个年轻人站稳后一个挡拆把王地拦在身后，同时回头朝同伴招呼：“老三，快来过下瘾，不打白不打！”
　　王地见情况不妙，赶紧站起身。也顾不得许多，双手一使劲，把两人同时往外一推，远离地上躺着的小偷。两人被王地这一推，感觉到一股极大的力道，不由自主地打了个踉跄，知道这个人有点不好惹。好汉不吃眼前亏，只能先暂时收起自己的戾气。但他俩又不甘心放过眼前这个千载难逢的打人机会，一面龟缩在人群外避开王地盯着自己的目光，一面四处游走企图寻机而上。
　　被偷钱的老民工此时已回过了神。趁王地对付那两个年轻人的间隙举脚就踹在了小偷被捆在身后的胳膊上。没曾想还没踹实，自己脚底却先一打滑，身体一晃，差点没和地上的小偷一起同榻共卧。慌乱中赶紧伸手抓住了旁边一个小姑娘的背包，这才将将稳住了身形。
　　王地见老民工出脚的力度和那差强人意的平衡感就知道这老爷子再怎么打也不会给小偷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是一种很有社会责任感的踢法。先由着他吧，怎么着他也是被害人不是？也就没有进一步横加阻拦，只是嘴里大声提醒：“你还不快看看你的钱包？少了钱没有？别光顾着出气。”
　　“不用看，不用看。”老民工在被小姑娘骂了声‘讨厌’又被打了下手后放开了正抓着的背包，抬手先抓稳了上面的吊环扶手，然后举脚向地上的小偷踢去：“那个钱包是空的，我故意拿来当幌子的。。。。。。小样，还想偷我的钱？！。。。。。。大爷我这三十多年的婚后经验你以为是闹着玩的？”
　　本来还想上前切磋一下武功的人一听老民工这句话，刚才那股为民除害的热情顿时矮了半截：敢情折腾了这么老半天根本就没有赃款啊？
　　王地见众人的火气已经小下去了不少，赶紧拉住还在踢人的老民工。他倒不担心地上躺着的小偷，而是担心这老爷子踢人的时候别一不留神再把自己的腰给闪了：“别打了，别打了，还是先把钱包捡起来吧，不管里面有钱没钱。。。。。。下回再被瞄上的时候还能用得着不是？”
　　老民工又虚踩了小偷几脚后这才整了整刚才因为出气被自己给弄乱的衣领，待把气喘匀了后俯身摸出被骚乱的人脚踢到椅子下面的钱包，回头不满地瞪了王地一眼：话是好话，咋说得这么别扭呢。
　　王地伸手一搭地上的小偷就要把他提起来，一使劲，居然没提动！低头一看，只见小偷身体早已一倦，往边上打了个滚，死赖着不起。嘴里不停地嚷嚷：“让我起来是想害死我啊，站起来被打的面积更大！做梦！我还是躺这儿让老家伙挠痒痒更舒服！”
　　“哎呦呵，还没真见过皮这么紧的！”那个叫老三的青年在人群中听到这话忍不住跨步上前：“都别拦着，让我来给你挠挠！今天不把你的骨头拆了我跟你妈姓！”
　　小偷见势不妙，使出一招盗窃行业标配的生存技能：朝司机的方向一仰脖，大喊一声：“师傅，直接到公安局，中途不上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