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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引言 田宇航之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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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血的爱情
引言
华灯初上,黎北市‘樱花酒吧’。
富丽堂皇的大厅里人头攒动,里三层,外三层的人众星捧月一般地簇拥着当中吧桌前坐着的两个中年男人。整个情形从空中看就像一朵盛开着的黑色菊花,在微风中来回的摇曳。
“田总,兄弟再敬你一杯。”一根花蕊一手端着酒杯,另一手撑着吧桌颤颤微微地站起身,又谄笑着弯下腰,他的脚很明显有残疾。
“脚筋断了有十好几年了吧?跛脚三。咋还没养成好习惯呢?有啥动静前先把第三条腿带上。”那个叫田总的雄蕊探身从跛脚三的吧椅扶手边拿过那根包着金边的拐杖,敲敲跛脚三正扶着吧桌的手:“别把桌子弄翻了。”
跛脚三没敢抽手,咬牙硬撑着挨了两下。瞄着田总拉开架势要下重手的档口赶紧撤开,双手顺势托着酒杯,继续谄笑着说:“我这手不是没空嘛。”
“切!”田总歪头往桌下看看,手里的拐杖不客气地落在跛脚三那条独撑着全身的好腿上:“抖都不抖一下。。。。。。金鸡独立练得不错。”
“嘿嘿,专门为田总您练的。。。。。。”跛脚三那条有残疾的腿暗暗点了点地,缓口气:“来,田总,喝酒。”
田总满意地点点头,顺手把跛脚三的拐杖往旁边地上一丢,接过旁边小弟递来的酒杯在半空中虚晃了一下,跛脚三赶紧趋上前识趣地把自己的酒杯伸过去碰了一下。
“嗯,不错。等下拿个大顶给哥看看。”田总得意地笑着,顺手就在跛脚三凑过来的脸上拍了两下。
跛脚三尴尬地嘿嘿笑了两声。趁田总扬脖的时候赶紧一口闷下自己酒杯里的酒,然后讨好地向田总亮着杯底。
旁边的小弟赶紧把两人的酒杯续满,顺便趁田总一不注意把扔在地上的拐杖重新偷偷拿起在跛脚三的吧椅旁倚好。
。。。。。。
“我说三儿啊。”田总此时明显酒劲儿上头,开始有了醉意。一把搂过跛脚三的肩膀晃了晃,牙缝里的食物残渣混合着唾沫星子浇花一样地洒在跛脚三正扬着的认真听讲的脸上:“没那么大的屁股就不要穿那么大的裤衩。。。。。。还搞什么只有你点头才能喝‘金装茅台’的噱头,有意思吗?黎北还有我田总想喝还喝不到的酒?”
“没有,没有。”跛脚三诚惶诚恐地急忙摆摆手,使劲往后一甩头,呵斥旁边一圈小弟的同时顺便把粘在脸上那些带有田总体温的牙慧转移到别人身上:“以后田总来了就相当于我来了。。。。。。不,不,不。。。。。。就相当于我大哥来了。。。。。。田总,我又说错话了。。。。。。掌嘴三下,自罚一杯。”
“别动。”田总一把拉住跛脚三刚抹了三下脸又要端酒杯的手:“这次不是跟我喝的,别糟贱了茅台。。。。。。拿瓶雪碧来!”
跛脚三尴尬地放下酒杯,从旁边一个怯怯的小弟手里接过一瓶雪碧正准备倒上,田总兜里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我发财啦,发财啦,不知道怎么花。我左手一个诺基亚右手摩托罗拉。。。。。。’
“田总,您的手机响了。”跛脚三边往酒杯里倒雪碧边讨好地提醒。
“耳朵挺贼啊。。。。。。别浪费酒杯,用瓶盖就行了。。。。。。就你那点量,一口雪碧都能放倒。。。。。。”田总一边伸手指点着跛脚三一边伸直腿摸索着从兜里掏出手机,睁着醉眼看了看来电显示后放在耳边。
“嗯嗯嗯。。。。。。我知道,我知道。。。。。。我哪次骗过你?。。。。。。行行行,你等着。”田总陪着万般小心地接完电话,摇摇晃晃地撑着桌角站起身。
“三儿啊,今儿表现还行。但陪酒就要有个陪酒的样子,打扮要跟上。。。。。。”田总拍拍紧跟着也站起来的跛脚三的肩膀,继续用牙缝里的食物残渣帮跛脚三把脸上的坑补平:“下次记得穿条短裙,针织镂空粉色蕾丝边的。。。。。。就是你老婆以前在发廊坐台时穿的那种工装。。。。。。”
“我这腿露出来不是不好看嘛。”跛脚三刚要敷衍一下,就听见田总‘嗯’了一声,扭头阴冷地看着自己。赶紧点点头,把自己的老脸挤笑成一个正往下‘噗噗’掉粉的糯米麻薯:“我可以把她的黑丝穿上。。。。。。”
“行了,今儿就到这儿。。。。。。规划局的老吴要找我谈火车站扩建的事。。。。。。”田总很满意跛脚三今天的表现,一步三颠地就要往外走。
“田总,我扶您出去。”跛脚三一边摸索着把自己的第三条腿带上,一边殷勤地扶住身形还在一个劲儿打晃的田总。
“别介。”田总一抬胳膊甩掉跛脚三伸过来的手,瞪了一眼,嘴里还是一点不给面子:“瞧你自己走路一高一低那样,也来扶我?咋地,想把我忽悠瘸啰?”
“不敢,不敢。。。。。。”跛脚三窘迫地缩回手,尴尬地陪笑着。
“小程,不用你开车了,让三儿给你安排个玩的地方,乐乐。。。。。。火车站扩建的事还不知道要谈多久,今晚肯定是回不去了。”田总边说边甩脱自己司机小程扶过来的手,同时蹬了跛脚三一脚:“三儿啊,他就交给你了,明早我要看到人。。。。。。你明白?”
“田总您就放心吧,我不会离开程哥半步的,一定小心伺候着。您看是不是我派个人送您到吴局长那儿?”跛脚三毕竟是老江湖,马上就明白田总话里的意思:这摆明了就是不想让司机知道他去干啥了嘛。
还没等田总点头,站在旁边一个年轻的小弟主动请缨:“三哥,我来送田总。”
跛脚三看了看这个平时口风甚严的小弟,‘嗯’了一声:“帅丑,机灵着点。”
“三哥,您就放心吧。”帅丑一个箭步上前殷勤地搀住田总:“田总,您慢着点。”
。。。。。。
“三哥,你就真的咽得下这口气?那个姓田的太嚣张了。”陪着跛脚三在包厢里喝闷酒的一个心腹把酒杯往桌子上使劲地一頓:“要不兄弟这就去做掉他?应该还没走远。”
“你现在去做掉他那不是摆明了是我干的吗?想弄死我啊?”跛脚三瞪了那个心腹一眼,一脚撩了过去:“少给我惹事。”
“那就这么忍了?三哥,前几天我们可有好几个弟兄被他摆了一道,现在还在号子里啃窝头呢。”另一个心腹愤愤不平地说。
“忍忍,再忍忍。他现在头顶的光环是优秀企业家,人大代表。那是政府的红人,公安的座上宾啊。黑白通吃。。。。。。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唉。”跛脚三一想起刚才自己被别人用脚踩在地上恣意地花样摩擦时心里就一阵绞痛,颓废地往沙发上一倒,一副葛优瘫:“没想到我跛脚三在黎北刀头舔血十几年,到头来还是斗不过他田远航。。。。。。钱多好办事啊。”
“三哥,那咋办?”一个心腹小心翼翼地问:“难道下回您还真的要穿黑丝啊?”
“黑丝?!”跛脚三一个激灵坐起身,扑过去就是一耳光:“黑你妈的丝!”
。。。。。。
田总在被帅丑塞上车嘟囔一句‘天湖馨翠苑’后直接就倒在后座上‘呼呼’地睡着了。
“好嘞。”帅丑得意地咧咧嘴角,一轰油门就冲了出去。他根本就不需要问具体的门牌号。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和这位田总是同事,因为他俩在同一个地方不见面地倒着黑白班。这是他第一次也极有可能是最后一次送田总,此行却是要送到另一个地方。具体最后怎样,那就要看田总本人的造化了。
。。。。。。
在离‘天湖馨翠苑’还有大约500米远的一个十字路口时,一起计划中的车祸如约而至地按时发生了:一辆闯红灯的面包车很精确地撞在了他开的那辆奔驰车的前保险杠上。
“想杀人啊!”帅丑恼怒地低声骂了一句后回头看看后座上已经醉得不醒人事的田总。此时的田总丝毫不受刚才那场不算太剧烈的冲撞所惊扰,还在恬然地睡着,鼾声依然可以听出梦境中才有的那份鸟语花香。帅丑朝前面隔着两层挡风玻璃的面包车司机暗暗一挑大拇哥:不愧是喜儿,我帅丑骨灰级的狱友!这力道的把握,啧,啧,啧。。。。。。就凭这一撞的水平,他的狱衣号码可以直接宣布退役,进入车祸名人堂供后辈瞻仰。
帅丑解开安全带下了车。在小心翼翼地关好车门后反身怒气冲冲地直接一把揪住刚从面包车上跳下来的喜儿的衣领。
“放手,放手,先把手放开,有事说事。”喜儿偷摸地探头看了看奔驰车内的情况,发现一切正常后这才放心地脸色一变,一扭身甩掉帅丑正抓着自己衣领的手,很快进入了本位角色:“再不放别怪我削你。”
“哎呦喂,挺拽哎。”帅丑重新又抓住喜儿的衣领:“知道你撞的是谁不?睁开狗眼仔细看看。。。。。。少废话,先拿两百万出来再说。”
“两百万?!抢啊?。。。。。。你骨灰盒的钱也捎带上了?咋?你嫂子第二次守寡的精神损失费也包括在内了呗?”喜儿再次挣脱开帅丑抓着衣领的手,反唇相讥。
帅丑再次扑了上来,两人很快扭打在了一起。
虽然已近半夜,但周围还是一下子就聚集了一大帮子看热闹的闲人。大家都乐呵呵地围观着指指点点,没有一个人上前劝架。这不奇怪,打架小过年嘛。一个貌似在短途绿皮火车上谋生的围观者一边往里挤一边嘴里还不停地嚷嚷:“借光,借光,让一让了喂。。。。。。香烟瓜子矿泉水,啤酒饮料火腿肠。。。。。。”
一个正在附近值班的年轻交警很快赶了过来。当他跟着‘列车服务员’穿过不明真相的围观群众进入到核心地带后,很快就从帅丑和喜儿的言语冲突中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无关人员往后退退,别影响交通。。。。。。。你们是不是在这儿没法调解了?不行就回交警队去。。。。。。”年轻交警把纠缠在一起的帅丑和喜儿分开后一边呵斥双方一边把人群往人行道上赶。
“去交警队就去交警队!”帅丑大声喊:“没两百万肯定不行。”
“到底谁违章还难说呢,凭啥我出钱?”喜儿梗着脖子反驳。
“还跟我犟是不是?!看来今天不把你的一条腿留在这儿当缓冲带都对不起这么多围观的父老乡亲。”帅丑一拨挡在中间的年轻交警,一边扑向喜儿一边向围观的人群吆喝:“哎,那位光膀子的大哥,搭把手。把他按住喽,我来放血。。。。。。那位大姐,劳驾您烧壶水。。。。。。”
“行了,行了。去交警队之前你想先去趟拘留所是不是?”年轻交警把帅丑往边上一推,正想提高音量训斥两句,突然听到那辆轻微皮外伤的奔驰车内隐约传出忽高忽低的鼾声。
“难道车里还有人?这心气也太大了吧,都这样了还睡得那么香?”年轻交警嘴里小声嘀咕着往奔驰车里望,围观的人群也顺着交警的视线好奇地跟着瞅。
。。。。。。
“咦,这不是鸿发的田总嘛?你看看。”一个把脸扒在车窗上往里望的中年妇女伸脚踢了踢站在她旁边的老公,问。
“嗯,就是他。”她老公也往里望了望:“我就说这车看着咋这么眼熟嘛。”
“怎么,你们认识?”年轻交警惊讶地问。
“咋不认识。就隔着一栋楼,喏,那边。”中年妇女伸手指了指不远处的‘天湖馨翠苑’,脸一直没离开车窗:“怎么又喝醉了,都送过他多少回了。”
。。。。。。
“我看这事也不大,没必要整这么大的动静。就地协商解决最好,大家都退一步。”年轻交警看了看两辆车的损坏情况和死猪一样睡着的田总后挠挠头,转身再次调解帅丑和喜儿。
“就地解决?”帅丑看看交警,又瞟瞟交警身后的喜儿:“你是说我可以在这儿把他直接打死埋路边?”
“把我埋路边?可以。”没等交警开口喜儿抢先一步应承下来,他倒是蛮好说话:“那样我就可以和你妈合葬在一起了。也难为她一个人在垃圾桶下面等了我十年。。。。。。墓碑上的名字正好可以不用改,我的小名就叫分类。。。。。。”
帅丑听了喜儿这话一撸袖子又要扑上来,站在中间的交警赶紧一把拽住:“你们俩还能不能好好说话?是不是真的想到交警队走一趟?。。。。。。咦,什么味道?”
就当三人正在纠缠不清的时候,不知哪位好事者好奇地拉开了奔驰车的车门。车里酣睡着的田总被风突然这么一激,喉咙一咕噜,‘哇’地一声狮子吼,肚子里的那些库存一股脑地喷薄而出,吐了车后座一地。空气中顿时弥漫开来一股苍蝇闻着都想自杀的恶臭。
“快把他弄出来。”年轻交警捏着鼻子皱着眉和帅丑七手八脚地把仍然睡得和死猪一样的田总从车里拽到路边。围观人群像被野牛驱赶着的斑鬣狗一样轰地散开,但很快又恋恋不舍地围拢了上来。
被拖到马路牙子上的田总倒是一点都不认床。嘴里吧唧吧唧地呓语了几句后一翻身,手一划拉正好摸到旁边那位认识他的中年妇女的小腿,钩住后一使劲儿,身体像虾米一样在地上往前拱两下,枕着别人的拖鞋又睡了过去。
“这可咋办?不可能把人就搁在这儿吧。”年轻交警一边帮着中年妇女把田总的新枕头抽出来一边问帅丑:“你看。。。。。。”
“把人弄回车里,一起去交警队。今天这事没两百万肯定不行!”帅丑边说边把刚关上的奔驰车门重新拉开。刚开一条缝就被扑面而来的已经憋了一段时间发酵好的味道冲了一跟头。帅丑赶紧用脚把门踢上,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给我两千我愿意拉他到交警队。”正猫在上风口的喜儿嬉皮笑脸地提建议:“我这车是殡仪馆转卖的,装尸袋现成。。。。。。”
“滚!”帅丑抬头朝喜儿大吼一声。
“您不是他的邻居吗?您看。。。。。。”年轻交警瞅了瞅熟睡中的田总,试探着问那位正俯身用纸巾就着手里的矿泉水给拖鞋打蜡的中年妇女。
“老李,背他家去。”没想到在年轻交警眼里的大麻烦在那个中年妇女看来根本就不是个事儿。她头都没抬,一边用纸巾把鞋面的残渣往鞋底赶一边吩咐站在旁边的老公。
“怎么老是我背?万一又吐我一身呢?”老李皱着眉,不愿意往前走一步。
“怕啥,哪次少给钱了?”中年妇女把手里的纸巾在田总的裤脚上抹了两把,然后拉起田总的一只胳膊:“你倒是快点。”
“不,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年轻交警一边往田总的口袋里掏一边说:“我看还是先给他家人打个电话。。。。。。”
“打什么电话?你知道开机密码吗?想断我的财路是不是?”中年妇女斜睥了交警一眼,撇撇嘴,直接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手机,一边拨电话一边嘴里念念有词:‘我发财啦,发财啦,不知道怎么花。我左手一个诺基亚右手摩托罗拉。。。。。。’
“你什么意见?”年轻交警红着脸把正在给中年妇女伴唱的田总的手机挂断,转头问帅丑:“你是他的司机,你说呢?”
帅丑看着年轻交警征询的眼睛,没有直接回答,怔了一下后若有所思地点了下头:“既然你这么说,那我没意见。你们知道他具体住哪儿吗?”
“3栋十四座,对不对?”中年妇女把田总往正躬着背的老李身上搬,头也不抬地回答。
帅丑点点头。地址没错,关键的信息都对上了。看来眼前这几个人的确和自己是一个剧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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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小时后,田总的尸体在离‘天湖馨翠苑’门口一百米的路边被人发现,此时他的头正浸在绿化带旁的一个小水坑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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