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血的爱情》说啥

18、黄下芹的疑点一 十七

　　十七
　　王地正躲在一间空着的审讯室里闷头吃饭。
　　“呦？躲到这儿来了？还没吃完？”杜一凡左手拿着个装了两个包子的碗，右手提拎着双筷子踩着空间站对接一样准确的步点推门进来，在王地旁边坐下：“往那边挪挪。”
　　王地哪儿来得及打招呼，一边琢磨哪间监舍还空着一边赶紧先把饭刨个坑把那根还没来得及啃的鸡腿匆匆埋了进去。
　　“小气样吧。”李妮妮跟在杜一凡后面也走了过来，夹起自己碗里的鸡腿递给杜一凡：“杜娘，这个给你，我吃不下。”
　　“你咋也能找到这儿？”王地看着李妮妮，惊讶地问。
　　“吃饭的时候只要跟着杜娘，肯定就能找到你。”李妮妮看着正乐颠颠把碗伸过来的杜一凡：“杜娘，你坐对面的犯人椅去，我找他有点事。”
　　“要得，要得。”杜一凡把空碗伸到李妮妮递过来的鸡腿下接好，并以此为圆心让自己的屁股挪到犯人椅上坐好：“还是你懂事。调到我们九组来吧，保证你吃香喝辣的。”
　　“现在还不知道到底是谁在吃谁的呢。”李妮妮撅着嘴回答。
　　“脸色咋这么难看？是不是被杨队骂了？”王地把防范措施做完善后看了看李妮妮，关心地问。
　　李妮妮动动嘴还没说话，旁边的杜一凡一边风卷残云般地快速啃着鸡腿一边先开了腔：“杨队骂你干啥？难道这个鸡腿是你从她那儿抢的？”
　　“我又不是像你那样整个一饿死鬼投胎。”李妮妮瞪了杜一凡一眼。
　　“那还能因为啥？”杜一凡不解地问。同时拿包子在嘴唇上蹭了蹭，把上面舌头舔不到的那一部分鸡油刮下来。
　　“还能有啥，猜都能猜到，昨天谎报军情的事呗。”王地在一旁得意地笑着替李妮妮问答。
　　“你别把别人想象得和你一样小气！华姐可不是你这样的人。”李妮妮狠狠地墩了下碗，然后憋闷地嚼了口饭。
　　“那就是愧疚，觉得很对不起死去的李明利。”王地说出另一个猜想。
　　“嗯，说对了一半。”李妮妮点点头。
　　“啥？！”杜一凡听到李妮妮居然会认可王地的这个说法，惊得嘴里正咬着的鸡腿一下掉到前面的挡板上。赶紧拣起来看看脏没脏，再把沾灰的那层鸡皮吹吹干净。惊讶地问李妮妮：“李明利死不死和你有什么关系？有什么好对不起的？难道他除了那个黄小三还有你这个李小四？”
　　“你说啥呢？把鸡腿还给我！”李妮妮气得脸通红，这个杜一凡说的话也太难听了！这都哪儿跟哪儿啊。
　　“她的意思是说如果昨天她不和黄下芹聊那么长时间的韩剧，那么黄下芹就会在李明利死之前回到家，那样李明利就不会死。当然剩下的另一半就应该是对不起还活着的黄下芹了。我说得对吧？”王地看看李妮妮，善解人意地说。
　　李妮妮没有说话，只是点点头认可王地的说法。隔了一会儿，李妮妮问杜一凡：“杜娘，小黄的报告你不是看过了吗？李明利到底是死于自杀还是他杀？我听说是自杀。”
　　“小黄的报告我还没来得及看。目前来看自杀还是他杀暂时还没有结论，等下午的案情通报会汇总其他证据再看看。”杜一凡伸出舌头使劲地钩着鸡腿骨夹缝里的肉丝：“你咋那么关心李明利是自杀还是他杀？你又不是他的遗腹妾。”
　　“杜娘！”李妮妮气得使劲一墩饭碗，筷子弹出去老远。
　　“差别可大了。自杀的话肯定是愧对李明利和黄下芹的。因为黄下芹原本是有可能阻止李明利自杀的，结果被耽误了。” 王地一语道破了李妮妮心里的症结：“如果是他杀的话就是无意中避免了黄下芹出现在凶案发生时的现场，说不定还是救了黄下芹一命呢。”
　　“你就不能盼着点好？他杀为什么一定是两个人都死？阿芹就不能把凶手给抓了？。。。。。。但如果是自杀的话那我真的是一点都对不起阿芹了。”李妮妮说到这儿难过地流下了眼泪。
　　“我可以很认真地告诉你，你根本就不需要有什么好感到愧疚的。虽然我没看过尸检报告，但李明利是死于他杀，而且这是黄下芹一手策划的，她就是凶手！说得更直白点，就算你不和黄下芹聊韩剧，她一样会找别的借口在刑警队呆到四点，因为她需要她不在现场的证据。”王地抬起头看着李妮妮严肃地说。
　　“你什么意思？什么黄下芹就是凶手了？你能不能说得再直白点？”杜一凡和李妮妮听了王地的这番话惊讶地张大了嘴，异口同声地问。
　　“那我就从头说起。”王地看了看两位好学的人，当然主要还是因为李妮妮是杨华的闺蜜这个份上：“还记得昨天中午黄下芹是什么原因到我们刑警队来的吗？是因为李明利这两天都在看书冷落了她，她是来找杜组算账或者说是来转移怨气的。原本这就是一个鸡毛蒜皮的小事，至于到公安局来大吵大闹吗？况且从她之前的询问笔录中可以看出，李明利以前一直就在敷衍她，不愿和她聊韩剧，我想她应该已经习惯了冷漠才对。至于像昨天那样神经过敏吗？”
　　“嗯，看起来是有些不对劲。但不足以为据，说明不了什么。”杜一凡摇摇头，转着圈舔着已经没有肉的鸡腿骨：“人的情绪可不是每时每刻都一样的。以前能容忍的事并不能意味着现在还可以容忍，量变积累到了一定的程度是会质变的。书上有说。”
　　“嗯，这个问题就先放到一边。” 王地咳了咳，兴趣盎然地继续往下说：“再说了，她在和你一聊上后就聊了快一个下午，就围绕着一个破韩剧那么点内容，完全已经忘记了她来公安局刚开始的目的。可能吗？其实所谓的韩剧都是相同的情节在不停地重复，只是换了个演绎的主角而已。。。。。。”
　　“你这纯粹就是在瞎说，我反对！你不知道要找到一个有相同爱好的人有多难，我不觉得这有什么好奇怪的。跟你说也说不通，你的内心很狭隘。”当李妮妮听到王地对韩剧，乃至对整个韩剧迷这个蓬勃向上的群体进行恶意攻击的时候忍不住打断了王地的谬论。作为粉丝团的一员，李妮妮觉得她有义务维护她们的核心价值观。
　　“你别跟他一般见识。”杜一凡点头同意李妮妮的说法，用更简短的语言把李妮妮的意思充分提炼了一下，同时也表达了一下自己的心声：“阳春白雪，曲高和寡。高山流水，知音难寻。”
　　王地看到李妮妮激烈的反应后赶紧更改了口风，降低了这方面对黄下芹的怀疑等级。李妮妮这个姑奶奶目前可得罪不起：“这个我也就是觉得有些不对劲，只是我开始怀疑她的小小理由。她真正让我怀疑的是在她家楼下时脚上穿的那双高跟鞋。”
　　李妮妮愣愣地看着王地，不知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杜一凡听了撇撇嘴，一边把鸡腿敲骨吸髓一边反驳王地提出的疑点：“那双高跟鞋有什么好怀疑的？她在我们这儿时穿的一直就是那双。怎么就成疑点了？难道回到家那就不是鞋了？就是杀死李明利的凶器了？上面有血迹吗？李明利是被刀捅死的，不是被鞋捅死的！这个有充分的证据证明。”
　　王地实在是无法和杜一凡再交流下去。只好看着李妮妮，问：“你进过黄下芹的家吧？”
　　“没有。我是和华姐一起去的，当我到的时候阿芹就在楼下了。华姐没让我上楼，只是让我在楼下陪着她。” 李妮妮想了想，摇摇头：“不过我实在看不出那双鞋有什么好可疑的，不就是普通的高跟鞋嘛。”
　　“你看过黄下芹的笔录了吧？你现在按照黄下芹的说法把她回家的过程模拟一下就清楚了。自己先想一想，我扒口饭。”王地趁杜一凡和李妮妮互相疑惑地对望了一眼，用眼神彼此交流各自的想法的时候，把埋在饭里的鸡腿挖了出来，狠狠地咬上一口。
　　王地的这个动作很严重地干扰了杜一凡的思路。杜一凡咽了咽口水，咬了一口包子暂时压抑住自己有些愤怒的情绪，说：“你别忙着吃！没人跟你抢。你先说说看，我给你分析分析。”
　　“杜组，还记得你刚进门的时候踢翻了鞋架吗？鞋架上不仅有外出时穿的皮鞋，还有在家时穿的拖鞋。从倒扣在地上的拖鞋可以看出鞋底非常干净，这肯定是在家的时候才穿的。而在李明利的床下也只有一双拖鞋，并没有皮鞋。”王地对杜一凡说。
　　“嗯，”杜一凡想了想，“没错，那是一双墨绿色的男式拖鞋，上面写着‘sport’,普通超市都有得卖，在‘壹加壹’卖十块，上星期打八折。我一共买了。。。。。。”
　　“这说明了什么？”王地打断了杜一凡对自己勤俭持家的自豪感。
　　“说明李明利比较节俭，按照他的经济状况他完全可以买更好的。不过这种鞋确实比较好穿，鞋面比较软和，用的材质不是一般的聚氯乙烯而是。。。。。。”杜一凡还在自说自话。
　　“这说明他家有进门换鞋的习惯。但这很普通啊，几乎城里的每个住户都有这种习惯。”这一次是李妮妮打断了杜一凡。杜一凡对李妮妮翻了个白眼，对李妮妮这种不礼貌的行为同时也是十分不端正的学习态度嗤之以鼻。
　　“好，那我还是先来还原一下下午发生的事吧。”王地见杜一凡和李妮妮根本就没有任何头绪，只好无奈地说。
　　李妮妮放下筷子：“说。”
　　“黄下芹是什么原因回家的？一个大家都认可的事实是因为我说下午4点半电视里会有金世勋的专访她才急匆匆赶回家的，对吧？”王地问。
　　“没错。”杜一凡和李妮妮同时点了点头。
　　“她从刑警队大厅出发时大概是四点十五分，我们现在按最省时的情况：走到警局门口，马上打到车，到楼下后付钱，或在车上就把钱先付了，然后上楼开门。再快也要二十四分钟，也就是说进门的时候节目至少已经开始9分钟了。从黄下芹对韩剧的痴迷程度和当时心急火燎离开的迫切心情来看她一路上肯定都会不停地在计算着时间，能快点就尽量快点。我想她的这种心情李妮妮是能充分理解的吧。”
　　“嗯，”李妮妮点点头，满是遗憾：“当时我其实也想请假回去看的，可惜华姐不让。昨晚我在电视上找了两个多小时，也没看到重播。”
　　“如果是我我根本就不会回家！”杜一凡趁王地转头看向李妮妮疏于防范之时快速地从王地的碗里挖出一根菜心丢进自己嘴里：“因为昨天根本就不可能会有金世勋的专访！海州台下午从2点到5点半全都是医疗保健品的广告，天天如此。当我想拦住她的时候她已经出去了，你是在骗她的吧。”
　　王地尴尬地笑笑：“我骗她干嘛？不是你告诉我的吗？哦，也可能是我记错了，记错了。”
　　“你如果不是在骗人那才是见了鬼了。”李妮妮对杜一凡的话丝毫不怀疑，恨恨地瞪了王地一眼。
　　“我什么时候告诉你这个了？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说一句记错了就完了？”杜一凡对王地居然敢这么明目张胆地陷害忠良大光其火。更可恶地是此时的王地仍然无动于衷，一点都没有去再买个鸡腿拿出来聊表歉意的意思。
　　“这笔账以后再跟他算。稍安勿躁，现在先谈正事。”李妮妮夹起一块肉片放到杜一凡的碗里，暂时先安抚一下正处在同一个战壕里的战友。
　　“黄下芹心急火燎地赶回家，她知道这个时候节目开始已经快十分钟了。那么在这种情况下一般人的正常行为应该是什么呢？先换鞋，因为她穿的高跟鞋只要一抬脚跟就能脱下来。然后急忙套上拖鞋或光着脚，转身再打开电视。当然也可能进门后先迈一步打开电视，因为电视就在离门边2米远的地方，趁电视预热的时间再回身换鞋，然后一边拿起遥控器调台，一边把包丢在沙发或茶几上。这是正常的顺序。”王地看着两位还处在迷茫中的人说。
　　“嗯，我看了阿芹叙述的过程。她说的是进门后看卧室门虚掩着就打开看见了躺在床上的李明利，但并没有注意到此时的李明利已经死亡，因为口渴就先去厨房的冰箱里倒了杯水，最后才打开的电视。她说的这个顺序的确有不合常理的地方，但这能说明什么？或许是她真的是记错了呢？退一万步说，即便她真的就像你说的那么不堪，她也完全可以推翻她的这一套说辞，按照你刚才所说的正常的顺序再说一遍。反正当时又没有别人看到，随便找个由于悲伤过度，记错了这个借口就可以搪塞过去。我们总不能因为她没按常规顺序来说就说她是凶手吧。”李妮妮虽然也认为王地说得对。但好像对案件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帮助，除了让你怀疑外并不能作为证据使用。况且随时都可以翻供，随心所欲地更改。
　　“当然不能因此就说她是凶手。但黄下芹这么做是有原因的，这表明了她此时的心态，我相信她当时就是这样做的。等我把她的疑点都说完后再回头来看看你就能明白了。现在我再说说从第一个疑点推出的第二个疑点：就是她回家后到底换鞋了没有？不管是她自己的描述还是正常的情况下，从她进家门，喝水，放包，打开虚掩的卧室门，开电视，调台找专访，去喊李明利起床买菜，到发现李明利已死亡等等这一段时间中间，她有没有换鞋？虽然她并没有说到，当然我也没问，主要是不想引起她的疑心。但按常理她应该是换了鞋的。理由是：第一，李明利在屋里是穿拖鞋的，一般情况下男主人有换鞋的习惯，女主人肯定也有，反过来则不一定，因为女人通常都比男人要爱干净。第二，黄下芹昨天在刑警队时说李明利以前都敷衍着帮忙做的家务，拖拖地，洗洗碗什么的，这两天什么都不干了，只知道看书。从这句话可以看出，平时在家里都是黄下芹在搞家务，她也应该比李明利更爱干净。第三，还记得梁建民他们三人第一次去黄下芹家的情景吗？即便是警察造访，黄下芹仍然要求他们换鞋，这可不是一般的爱干净。从上面这三点，再加上她从进门到发现李明利死亡这么长的一段时间，黄下芹进屋肯定是了换鞋的，这一点没有什么疑义吧？”王地问。
　　“没有，这个我同意。可这又说明了什么？”杜一凡想了想，认为王地说得很有道理。
　　“说明了什么？你再结合黄下芹下面说的你就明白了。当她看到躺在床上的李明利胸口插着一把水果刀的时候她的反应是什么？先是慌慌张张地跑出来，去敲对面邻居的门，没有反应，然后跑到楼梯间大喊‘杀人了’，等有人过来的时候甚至不能很清楚地说出发生了什么事。直到有人开始拨110报警的时候这才想起她的手机里存有李妮妮的电话，她不敢也不忍再回到屋里，连取自己的手机和把手机放回去都是委托他人完成的。请问，在这种心理状态下，黄下芹有没有可能会去想到把脚上穿的拖鞋去换成出门时才穿的高跟鞋？或者是让别人把她的高跟鞋拿来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