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血的爱情》说啥

17、没有人性的审问 十六

　　十六
　　当杜一凡和王地走进病房时，一抬头就看见黄下芹正半躺在床上，一个劲地哭天抹泪。李妮妮坐在床边握着黄下芹的手，也在陪着一块哭。罗汉手里仍然拿着那张空无一字的笔录纸，愁眉苦脸地站在一边。
　　杜一凡走过去一把就把罗汉手里的纸抓过来，同时向身后的病房门扬了扬，脸上的表情只代表着一个意思：你可以下岗了，让贤的时候到了。
　　罗汉心情大好，如遇大赦一般把笔也递了过来。欣喜若狂地对杜一凡说：“杜组，您老请！这两位的感情已经酝酿有一个多小时了，应该差不多了。基础已经打好，就看您的了。”说完也不理会杜一凡的回答，就像一个没有被抓到的贼一样乐颠颠地逃了出去。
　　等杜一凡拖过一把椅子在黄下芹的床前摆好坐下，笔握在手里，纸摊开铺好，调整好一个最能体现警察威严的姿势准备询问的时侯。。。。。。傻眼了。因为他根本就不知道该从什么地方开始问起，这事他以前从没亲自干过！虽然类似的教科书他看了不少。
　　“姓名？”杜一凡憋了半天，问出了自己的第一句。
　　“黄下芹。”泪眼婆娑的黄下芹被这一问愣了一下。但看着杜一凡一脸严肃的表情，无奈之下只好用哀怨的声音配合着回答。
　　“性别？”万事开头难，等问到第二个问题的时候杜一凡的自信心明显增加了不少，声音也大了起来。
　　“啊？！”有点发蒙的黄下芹扭头看看正在安慰自己的李妮妮。李妮妮已经被杜一凡的这种询问气得在心里吐了口血。赶紧躲开黄下芹投过来的不解的眼神，转头狠狠地白了杜一凡一眼。
　　杜一凡从黄下芹和李妮妮的表情中感觉到自己可能犯了什么错，但又不知错在哪里，因为他可是按记录格式的顺序问的。
　　黄下芹的沉默让杜一凡产生了些许尴尬。他有点不知该如何把询问继续进行下去，只好转头求助地看着王地。王地在一边早已心领神会，他觉得很有必要帮他的组长大人渡过眼前的这道难关，打破当前这种略显凝重的气氛。
　　“其实李明利当时并没有死。”王地跳过常规，直接另辟蹊径。
　　李妮妮听到这儿心里‘哇’地又吐了口血：这种话也能这么直白地对受害者家属说？！是在怪罪家属救助不及时吗？这不是在往别人的伤口上撒盐吗？难怪杨队不让九组参加侦查的具体工作，就眼前这两位的这种素质，也配当警察？！
　　“啊？！真的？”黄下芹听了王地的这句话后惊得从床上突然坐起，但马上就意识到了这种情况根本就不可能存在，带着无奈的神情往后面的枕头上一靠：“王警官，你就不要再安慰我了。”
　　“哪怕是心脏部位被刺一刀，人也不会马上就失去知觉。”王地肯定地说。
　　“嗯，说的对。”杜一凡点点头，他很认同王地的说法。一牵涉到这种技术含量很高的话题他就格外起劲，非常得意地在旁边补充:“心脏的刺穿伤是不会马上造成死亡的。这要看被刺的具体部位，损伤的程度，还有每个个体的体质。不同的情况下会有不同的挣扎时间，从十几秒到几个小时不等。要造成即刻死亡除非是在人体的死亡三角。。。。。。”
　　李妮妮用脚在床下狠狠地踢了杜一凡一脚。她现在就想马上出去，和这两位在一起共事她觉得实在是丢不起那个人，居然当着家属的面用到‘挣扎’这个词！
　　黄下芹的反应倒是没有李妮妮那么大。她很认真地听着面前两位警官关于死亡方面的科普。脸颊虽然还挂着眼泪，但悲哀的表情正在她的脸上一点点地隐去。
　　黄下芹的脸部变化带给了王地更大的信心。如果没猜错的话事情的真相正和他所推测的一样，黄下芹有重大的作案嫌疑！现在很有必要再往上加把火。
　　“杜组。死亡过程的时间既然可以这么精确。”王地把课题引向深入：“那么对具体死亡时间点的判断呢？可不可以精确到秒？”
　　“精确到秒？！”杜一凡瞪大了眼睛看着王地，这得多无知才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王地脸上丝毫没有因为杜一凡的责怪而产生任何愧疚的表情，继续厚着脸皮问：“那精确到分钟呢？”
　　“影响判断人体具体死亡时间的因素有很多。比如环境的温度，湿度，尸体的年龄，体质，尸体所处的状态等等。还有检测尸体时已经死亡了多长时间，死亡时间越长误差越大。。。。。。”杜一凡耐心地解释。
　　“如果死亡时间不超过半天呢？比如说像李明利这种新鲜的。”王地问。
　　“根据我对李明利尸体所表现的特征来看应该是六个小时前，死亡时间在下午一点到一点半之间。因为他的尸斑。。。。。。”
　　李妮妮听到这儿实在是听不下去了，腾地一下跳起来夺门而出。她要向杨华反映她在这儿所听到的一切，所看到的一切！人民警察能堂而皇之地在受害者家属面前大谈尸变过程吗？丝毫不去顾及家属的内心感受吗？居然还说什么‘新鲜’的！简直让人瞠目结舌！这已经不是一个警察素质的问题，而是作为一个普通人，或者说作为一个人所应该具有的基本的同情心问题，人品的问题！
　　王地一闪身给正夺门而出的李妮妮让出一条路。友善地提醒：“慢点，慢点跑，小心门口的痰盂。。。。。。杜组，你是说李明利的尸斑已经完全形成了吗？”
　　黄下芹已经停止了抽泣，只是低着头用手绢不停地抹着眼泪。
　　王地知道李妮妮此刻正在外面的走廊上用电话向杨华慷慨激扬地诉说着她刚才在这里看到的一系列罪恶，如果没猜错的话杨华马上就会把电话打进来制止他们的这一次调查工作。这他倒是不担心，因为下一步该如何应付他早在来时的路上就已经想好了。
　　‘嘀铃铃’正在杜一凡唾沫星子乱飞的时候兜里的手机果然响了起来。杜一凡边掏出手机边意犹未尽地延展着还在兴头上的话题：“。。。。。。说到尸蜡其实它的形成是一种比较罕见的情况，这和尸体体内脂肪的残余。。。。。。哦，我先接个电话。。。。。。喂，杨队。。。。。。”
　　没等电话那头的杨华搭腔，王地就一把夺过杜一凡的手机，捂住话筒准备关机。但没想到杜一凡用的居然是老人机，折腾了好一会儿才摸到关机键。
　　“这样不好吧，虽然她的能力不如我，但她毕竟是中队长，是领导。。。。。。”杜一凡以前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敢去挂断领导的电话，也没想到作为初来乍到的王地居然能胆肥到这个程度！不过这样也好，起码可以让他暂时出一下心头憋闷了很久的那股恶气。只是不知道这短暂的愉悦期过后该如何面对接下来的暴风骤雨，想想都可怕。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授。”王地平静地回答杜一凡，同时把已经关机的手机递过来。
　　杜一凡没伸手。他才不傻呢，他怎么可能此时去接过自己的手机？在王地手里多少还有点说辞。比如说是他抢过去关机的，当然这本来就是事实，黄下芹可以作证。如果拿在自己的手里这不是摆明了是把屎盆子往自己头上扣吗？
　　“不，你先拿着，我没空，还要记录呢。”杜一凡把手里的笔录纸向王地亮亮，拒绝了王地的虚情假意。
　　“行，你说啥就是啥，反正你是领导，我听你的。不过据我的估计，杨队现在肯定在赶往这边的路上，说不定还扛了张老虎凳过来。”王地把杜一凡的手机攥在手里，向杜一凡好心地提醒这件事今后的可能走向。
　　杜一凡听到‘你是领导’这句话的时候脑袋‘嗡’地一下就大了。在牵涉到自己的利益时他的脑筋转得不是一般地快。他深深感觉到自己已经被王地这个小人所害：刚才是在自己接电话的时候挂断的。不是他杜一凡挂的还能是谁？想指望黄下芹给自己作证？这有点不太现实，看她对自己一贯的态度，就知道她不是一个有很强正义感的人。现在自己的手机在王地的手里。王地是新来的，又是他的下属，这不是摆明了是说他杜一凡敢做不敢当，仗着自己是领导强行拿王地出来背黑锅吗？
　　“要不你把手机的电池卸掉，就说刚才接电话的时候电池不小心掉下来了。”杜一凡毕竟是老警察，想得精细，找到了一条符合自己手机特色的好退路。
　　“如果杨队问你接电话的时候电池咋掉下来的你打算怎么回答？即便是电池掉下来了，你为什么不把电池装好后再打回去呢？你又该怎么回答？”王地问。
　　“这，这，这。。。。。。要不我再打回去？”杜一凡被王地的这一句话给问住了。
　　“最好说刚才一不留神电话摔坏了，打不了。”王地把杜一凡的手机拿在手里掂了掂，提出一条忍痛割爱的毒计。
　　“那。。。。。。也只好这样了。。。。。。你来吧。。。。。。我下不去手。。。。。。只踩后盖就行了。。。。。。你倒是轻点。。。。。。”
　　王地把杜一凡的手机后盖放在地上狠狠地跺了一脚，同时发泄着吃饭时被杜一凡揩油所积攒的怨气。等看看差不多了捡起来递给杜一凡：“你看这样行不？”
　　“都三瓣了。。。。。。”杜一凡接过手机后盖翻来覆去查看，心疼得眼泪差点夺眶而出。
　　“没事，粘块透明胶还能使，无伤大雅。”王地把头凑过来帮杜一凡看了看，然后问：“如果杨队问你为什么不用我的电话打回去，你又该怎么回答？”
　　杜一凡听到这话心里又是‘咯噔’一下。但随后就是一阵狂喜，直接扑过来把手伸进王地的口袋去掏手机：“这个我来踩，我来踩！”
　　王地早有防备地伸手捂住自己的口袋，躲避着杜一凡，说：“杨队等一下就来了。时间紧迫，我们该做正事了。。。。。。。黄下芹，说说你下午从公安局出来后的情况。”
　　黄下芹通过眼前这两位活宝警察刚才那一番蹩脚的表演得出了一个结论：那个姓王的是一肚子坏水，说的话根本就不值得相信，一个谎三个屁。而这位杜警官一看面相就是一位憨厚朴实的人。更何况他刚才所说的死亡状态和自己在书上看到的完全一样，可以相互印证，值得信赖。既然已经打消了顾虑，那就没有再装下去的必要了。况且此时自己的眼泪早就已经流干了，再干嚎两下没有眼泪的配合也不是那么回事。身体是自己的，哭坏了还得自己修不是？
　　黄下芹深吸了口气，平复下心情，在大脑里把能说的事情再过了一遍。她不怕警察去查证，因为她说的这一段都是实情，没有半点虚假，只是部分有所隐瞒：“我应该是快四点半的时候离开公安局的，这一点你们都能证实。我是打的回去的，大概花了二十几分钟吧。进屋后看见卧室的门虚掩着。我推开门瞄了一眼，看见李明利正在床上睡觉。他这段时间一直都这样，所以我也不奇怪，就没怎么细看。因为口渴，就去厨房的冰箱里倒了杯水。边喝边回客厅打开了电视看关于金世勋的专访，这你们应该能想到，但找了好几圈都没有找到。然后我打开冰箱准备做晚饭，可里面什么都没有，所以我去卧室想把李明利叫起来和我一起出去买菜。可当我走到他身边去推他的时候，才发现。。。。。。”说到这儿，黄下芹又低头假意抽泣了几下。
　　王地等黄下芹抽完后，问：“然后呢？”
　　“我慌慌张张地跑出来，去敲对面邻居的门，没有反应。然后就跑到楼梯间，大声喊‘杀人了’。很快楼上楼下的大爷大妈陆陆续续都过来了，问我怎么回事。我当时已经吓得说不出话，只是用手指了指家门，等他们进到卧室看到躺在床上的李明利这才。。。。。。”说到这儿，黄下芹又抽泣了几下。
　　“谁先想起打报警电话的？”王地问。
　　“是住在楼下的一位大妈，我不认识。你知道现在城里的住在一个楼里互不认识这很正常。她打的是110。我这时才稍微冷静了一点，想起我的手机里刚好存有小妮的电话。我想打给她你们来的会快点，所以我就打了她的电话。”
　　“你在哪儿打的电话？”
　　“就在楼梯口，我不敢也不忍再面对卧室里的李明利。是我让别人把我包里的手机拿给我，打完电话后又让别人放回去的。具体是谁我不认识。”
　　“你的包是什么时候放在茶几上的？”王地问。
　　“倒水的时候顺便把包放在茶几上的吧。。。。。。这很重要吗？”黄下芹问。
　　“哦，不，不，我只是随便问问。”王地摆摆手，脸色淡然地回答：“你为什么不把手机拿着呢？还要放回去？”
　　“不是现场的东西不能乱碰吗？要不你们帮我把手机带过来吧。”黄下芹说。
　　“这没问题。”王地点点头。
　　“你有没有查看一下家里是否有被人翻动过的痕迹？”杜一凡沉默了半天，插嘴问了个警察该问的问题。作为组长，他不可能让王地独美。
　　“没注意。”黄下芹摇摇头。
　　“你是怎么到这儿来的？”杜一凡接着问，他现在已经找到了该怎样调查走访的感觉。对于当事人是怎么离开案发现场的这一点十分重要，可以为以后的侦查工作提供关键线索。
　　“这个你可以问他们。”黄下芹用手指了指杜一凡的身后。
　　杜一凡和王地一回头，就看见杨华正恶狠狠地站在杜一凡的身后，她的身后站着同样恶狠狠的李妮妮和罗汉。
　　。。。。。。
　　杨华在接到李妮妮的电话后没等李妮妮说完就已经气得暴跳如雷。哪有这样走访被害人家属的？！居然在家属面前高谈阔论被害者死亡的新鲜程度？！可等她打电话给杜一凡想让他们停止这么荒腔走板的调查的时候，没想到那头电话居然挂了，再打过去直接就关机！她没有再试图去打王地的电话。因为她知道王地肯定是始作俑者，杜一凡没那个胆。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亲自去医院，去晚了还不知道这两位祖宗会再闹出什么幺蛾子来！可等她赶到病房时并没有看到像李妮妮描述的那种刀光剑影的情景。正相反，整个调查工作在一片河清海晏的祥和气氛中进行，警民双方就相同的问题各自交换了彼此的不同意见和看法。
　　王地看杨华的脸色变化就知道自己这一次又成功地完成了任务，规避了风险。对黄下芹的整个调查工作完全和事前自己设想的一样，可以说完美无瑕，毫无纰漏。
　　“你看看记录的有没有什么问题，如果没问题的话在上面签个名。”王地从杜一凡的手里拿过笔录纸，递给黄下芹，平静地说。
　　黄下芹接过王地递过来的笔录，每一页都认真地看了看，然后签上自己的名字。在递还给王地时问：“怎么这个你也要记录？”
　　王地疑惑地接过笔录。前面两页赫然竞是他和杜一凡对尸变过程的谈话记录！而杜一凡还在后面认真地标记出摘引的刊物名及发行号。
　　王地赶紧把这两页撕下来对黄下芹扬了扬，说：“这是学习资料，不作为记录。没问题吧？”
　　“随便你。”黄下芹点点头，随后原先半躺着的身体往下滑了滑，把枕头放在脑后：“我困了，如果没什么事的话那我先睡会儿。”
　　王地神态自若地站起身，把手里的笔录递到呆若木鸡的杨华手里：“杨队，这是笔录。你看一看，还有没有要补充的？”
　　杨华接过王地递过来的笔录，并没有打开看，只是盯着王地手里拿的那撕下来的两页，里面肯定有猫腻。李妮妮是不会骗自己的：“把那两页学习资料也拿过来。”
　　“哦，这不是学习资料。”王地把那两页笔录飞快地揉成一团丢进门口的痰盂，胁肩谄笑：“其实这是药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