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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李明利案发现场 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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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
车刚进小区门口,就看见李明利住的那栋楼下围满了人。王地找个空地停好车,然后和杜一凡一起下车走过去。
黄下芹正靠在楼门口的墙边低声抽泣着,可以看出李明利的死给她带来的冲击很突然。身上穿的还是在刑警队时让在场所有人都刻骨铭心的一身,鞋都没来得及换。唯一的差别就是之前描好的眼线被眼泪冲了下来,像是在下眼睑挂了两个黑色的小塑料袋。李妮妮正扶着黄下芹的肩膀,低声地安慰着。罗汉拿着纸和笔在旁边无奈地随时等着准备记录。见杜一凡和王地走来,罗汉抬头看看他们,双手一摊。
“杨队呢?”杜一凡经过罗汉时问了一句。
“在上面。”罗汉回头朝上努努嘴,看着杜一凡,问:“怎么着?是杨队打电话让你来的?现在她同意你们九组出现场了?”
杜一凡瞟了瞟罗汉没说话,不稀得搭理他,俗人。只是回头招呼了一下跟在身后的王地:“快点,还有一大堆事等着我们处理呢。”
“能有什么事让你们处理?有那闲工夫不如去帮忙买两包纸巾,才买的又用完了。。。。。。”罗汉边说边从兜里掏出两张零钞往王地手里塞。
王地尴尬地不知接好还是不接好时,走在前面的杜一凡旋风般地一个转身,迅急地把钱抓在手里往自己兜里揣:“等下我帮你买,小卖部现在没开门。”
“不会老板来看热闹了吧?”罗汉刚说到这儿才猛然醒悟过来自己还是太善良:“杜娘,你缺钱就直说,我给。至于嘛。”
“至于。”杜一凡边说边探头往围观人群扫了一眼,然后一拉还楞着不动的王地:“傻站着干啥?再等他掏钱啊?我整整蹲了他半个月才逮到这一次。。。。。。”
王地跟着杜一凡向里走。经过李妮妮身边时看了看正低头哭泣的黄下芹,好心地提醒了一下:“实在撑不住先送医院。”
李妮妮红着眼睛瞟了瞟王地,没有说话,只是机械地点点头。
。。。。。。
杜一凡刚刚迈进开着的防盗门,就一脚踢在了门口的鞋架上,上面摆的鞋哗啦啦地倒了一地。室内的杨华正俯着身查看茶几上黄下芹留下的包和摆在上面的手机,听到声音抬起头。一看是杜一凡,气就不打一处来:“你来这儿干什么?不是不让你出现场的吗?”
“秦队批准的。”杜一凡怯怯地回答了一句后就站在鞋堆中进退维谷,不知所以。脚还习惯性地把地上的鞋拨拉到一边,开出一条路。王地见前面的杜一凡站着不动,在后面一推,“杜组,进去啊。”
杨华看见杜一凡后面站着的王地,愣了一下,随后恶狠狠地吩咐:“你们俩小心点,别破坏了现场痕迹。”
杜一凡和王地顺着开辟出的小路,小心翼翼地进到房间。杜一凡仍习惯性地四处张望,像摄像机似的机械地记录他所看到的一切。王地在客厅里浏览一番,本想和正查看黄下芹手机通话记录的杨华热情地打个招呼,但见杨华根本就不理自己,只好作罢。
等杜一凡和王地把客厅里的情况浏览完了后,就看见卧室里的小黄向他们歪了歪头,示意他们可以进去了。这才按照地上小黄摆的放脚位置一路跳跃着进了卧室,来到李明利的死亡现场。
李明利穿着睡衣,仰面躺在床上。心脏处插着一把水果刀,刀刃已全部没入,只剩刀把在外面。床头柜上放着杯尚还剩下一点橙汁的玻璃杯,旁边是一本倒扣着的《财经悬崖上的最后一眼眺望》。
王地正打量着床上李明利的尸体,杜一凡走到他身后,探出个脑袋问:“你猜是自杀还是他杀?”
王地双手抱胸,沉吟了一下,说:“目前看来他杀的可能性最大。当然具体的情况还要等待进一步的调查结果。”
“为什么不会是自杀?”杜一凡接着问。
“穿着睡衣,喝完橙汁,然后躺下来平静地用水果刀插入自己的胸口,这太难想象了。如果真想自杀何必要用刀,直接在杯里放点毒药不就行了。”王地指指床头柜上倒扣着的《财经悬崖上的最后一眼眺望》,“更何况死前还在看书?”
“在调查结果还没出来之前最好先不要下结论。所有的凶杀案只要被害者能自己完成的都不能排除自杀的可能,哪怕现场是多么的血腥和不可思议。”站在书桌边的小黄抬头看了看王地,提出了自己的观点:“以前曾经有一个案子,自杀者把一根一米长的竹竿一头含在嘴里,用手托着往墙上撞,连续撞了三次,最后竹竿从他的肋部穿出,他也因为体力不支倒在地上,流血过多而死。当时周围有几个目击者亲眼目睹了这恐怖一切,但没人敢上前,或者说没人想起来要上前,因为都被眼前的景象吓呆了。你不能用自己正常的心态来推测一个自杀者的心态。他们面对死亡时并不是一般人所想象那样恐惧,而是一种淡然,甚至是一种渴望和追求。这可以让他们忘记自杀过程中所带来的所有疼痛,而只是一心求死。另外再多说一句,大伤并不意味着一定是大痛,有时候被打中一枪所产生的疼痛感和被蚊子叮了一口的疼痛感相差并不太多。杜组,我说得对吧?”
“我只是说他杀的可能性比较大,并没排除有自杀的可能。。。。。。”王地小声地争辩。他觉得小黄似乎想步杜一凡的后尘,正琢磨着到九组来和自己抢食。
杜一凡在旁边看着自己的大徒弟替师傅给新入门的师弟进行必要的启蒙教育,欣慰之情涌上心头。他笑眯眯地拍了拍王地的肩膀,用一种谆谆教诲的口气说:“年轻人,要学的东西还多得很!还没从上次的干性溺亡里吸取教训?好好听你大师兄说的。凡事都需要多观察,少说话,不要一拍脑袋就下结论。你怎么能只凭着这些表面现象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就轻易下结论是他杀呢?太浅薄!太唐突!当然不管是自杀还是他杀,但动机只能是一个:财杀!”
王地边听着边鸡啄米似的点头,诚恳地接受杜一凡的每一句教诲。但在听到杜一凡给出‘财杀’这个结论时还是忍不住和小黄好奇地同声问:“为什么是财杀?”
“小黄不知道还情有可原,因为他和我们不在一个办公室。怎么你也会这么问?”杜一凡同样也是很吃惊地看着王地:“黄下芹不是说过了李明利从那本《财经悬崖上的最后一眼眺望》找到了一条可以赚十几个亿的生财之道吗?你想如果被别人知道了会不会因财杀人?”
“他这不是钱还没赚到嘛。。。。。。谁会为了一个有可能发财的念头而去杀人?”王地一字一顿呆呆地问。
“杜组的意思是说创意本身就是一笔巨大的财富。对吧?杜组。”小黄毕竟是大师兄,他最先领悟到杜一凡的思想精髓,从一个全新的高度为王地解惑。
杜一凡满意地点点头,默默地赞许小黄:大师兄就是大师兄,境界完全不一样。
“可是,杜组。”小黄毕竟还是徒弟,修为达不到杜一凡的境界。他也有想不通的地方:“你刚才说不管是他杀还是自杀动机都只能是财杀。如果是他杀,独占那个发财的创意我能理解。但如果是自杀呢?也会因为是这个?难道李明利在还没发财之前就预感到自己以后会破产从而导致了意志消沉,心理崩溃?”
“当然有这种可能!哀莫过于心死,尤其是当前途一片黯淡的时候。。。。。。只不过他看的那本《财经悬崖上的最后一眼眺望》其实只是纯理论上的东西,在具体的实践操作细节上还有很大的探讨空间。。。。。。如果不是因为杨华拦着我,他完全可以在和我的探讨中找到一条成功的路,那也不至于会发生这样的悲剧。。。。。。”杜一凡说到这儿,长吁一声,感同身受。抬头看着天花板,一阵莫名的悸动涌了上来。他又开始怀疑自己:李明利会不会是和自己想到一块去了?难道投资养猪场这事也行不通?。。。。。。
王地和小黄不好意思当着杜一凡的面走开,只是把头各自扭向一边,使劲地憋着笑。
。。。。。。
杜一凡毕竟是老刑警,经验丰富,心里调节能力比王地和小黄强出几条街。在三人中他最先从不着边际的失神状态中回到现实中来。
“小黄,现场你都拍照录像固定了吧,下一步是不是该提取现场物证回去检验了?”杜一凡正色地问小黄。
“是。”小黄听到杜一凡谈到技术上的事时马上就从刚才的颠笑状态中恢复过来。对杜一凡来说,一旦牵涉到这种纯技术领域,他毫无疑问是当之无愧的王者。
“杜组,你干嘛要到他们刑警队去?在我们技侦科多好。我还有很多知识想向您请教呢。”小黄一边往证物袋里装着自己认为需要带回的证物,一边问杜一凡。
“技侦科的工作对我来说太简单,没有挑战性。我还是喜欢冲在破案的第一线。”杜一凡一边纠正小黄在提取证物过程中的一些不规范的动作,一边说:“这两者其实也没有啥区别,都是警察,都是从事侦查工作。说起来也只不过是换了个跑道而已。”
小黄看了看杜一凡,嘴里没说,只是心里默默地想:你这哪是只不过换了个跑道而已?你这是从跑道直接换到了泳道!你就在那边给别人挤兑死吧。
“杜娘,你和王地去录一下黄下芹的口供,他们现在在医院。这儿有小黄就足够了。”杨华站在卧室的门口对杜一凡吩咐。
“为啥让我们去?罗汉不是在旁边吗?”王地奇怪地问。
“让去就去,命令要执行。”杜一凡听到杨华居然会主动让他去录口供,心里那个高兴。继秦队之后,杨华这个堡垒也成功地突破了。看来九组离春暖花开的日子是越来越近了。
“刚接了罗汉的电话,黄下芹只是在哭,他应付不了。。。。。。”杨华的语气有点发虚。
“李妮妮不是在那儿吗?有她在还对付不了黄下芹?”王地站在原地没挪窝。
“别提李妮妮那个没用的东西了。她就知道在旁边陪着哭,啥忙也帮不上。。。。。。”
“你咋那么多废话?让你干啥就干啥!”杜一凡早就一路跳跃着出了卧室窜到门口那条鞋路旁。正回头朝王地瞪眼:“快点!”
王地慢慢挪出卧室,边走边和杨华讨价还价:“我觉得是不是再派个经验比较丰富的女同志一起去比较好点。可以帮忙抄抄写写啥的?”
“你就是想让我给你当跟班,是吧?”杨华一眼就看出了王地的险恶用心:“李妮妮不是在那儿吗?你只要能让黄下芹开口,她担任记录没问题。”
“我不是那个意思。”王地突然被杨华点出了心里的所想,不免有几分尴尬。但转念一想,想赖账的是你杨华,我有什么好难为情的?口气不仅硬了几分,伸出三根指头晃悠:“没关系,你不去就不去吧,我记着呢,三天哦。”
杜一凡这是第一次从杨华那儿接到可以去给相关当事人录口供的活,心里那份狂喜就别提了。看到王地还在那儿不识好歹地和杨华讨价还价,哪儿还有那份耐心等王地说完,不由分说地过来一拽王地的胳膊就往外走:“快走吧,那边还等着录口供呢。去晚了别再让黄下芹给跑啰!”
杜一凡一路拖着王地快步往外走,在临出门前仍不忘回头给还在卧室里提取证物的小黄像古时给某个高中状元的家族报喜那样来一嗓子:“小黄,认真点,我这就录口供去了。”
“杜组,您放心地去吧,这里这种简单的体力活我来做就可以了。”卧室里传来在杜一凡听来充满了羡慕嫉妒恨的小黄的声音:“刑侦第一线才是能发挥您欢乐祥和的推理能力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