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反臣是啥感觉？》梦里长青苔

47、第 47 章

　　“自然是……”步清风瓜子壳往下一扔，正要答话就像是看见稀奇东西般从窗子上蹦下来，手中瓜子一个没拿稳掉了半捧在脚边。接着秦景舟就听见他对窗外大喊：“师父！阿景他醒了！”

　　声音之大，秦景舟怀疑远在五十米之外也能听见。

　　但秦景舟只恍惚了会，脑子里还沉浸在另一位秦景舟居然直接坑了他的过程上，而且记忆…那人倒是说话算话，他现下是全都想起来了。

　　步清风火急火燎喊完后从屏风外搬来惯用药箱，秦景舟穿好鞋子，从床边随手取了叠好的黑色外袍披上，在步清风进来时主动把手腕露出，伸到桌上。

　　“如何？”

　　步清风老神在在的闭眼把脉，秦景舟也不急，直到好一阵他收回手后才开口询问。

　　步清风只睁大眼睛看着秦景舟手腕，又看了看又到秦景舟旁边掀开他眼皮瞅了瞅，接着坐回去盯着秦景舟打量，好像眼前的不是人，而是奇珍异草般，直把秦景舟看得起了鸡皮疙瘩。

　　终于，在秦景舟忍不住想离开时，步二公子发话了：“这毒……居然丝毫未解。不对不对，既然如此你又怎会醒来？”

　　“或许是昏迷久了自动醒来。”
　　秦景舟嘴上这么说的，心里想的确是指不定是那位秦景舟的原因，才让他没有彻底死过去。但这原因他又不能直接对步清风说，免得这人以为自己病糊涂了。

　　“那你现下可有其他感受？”
　　中医常说望闻问切，无论是摸脉象、听声息、观气色，秦景舟此时都跟平常人无异。

　　“感受没有不妥，与晕倒前无二，”秦景舟轻微摇了摇头，把袖子重新放下，“只是我的记忆意外恢复了。”

　　“嗯？”步清风敲打着大腿的动作一停了，“之前你意外昏倒，那药我还没来得及给你用，没想到这次病发倒是个机缘。若是如此，你这身体的毒说不定也能瞬间解出来。”

　　“不，”秦景舟直接否定了步清风的话，“我虽是记忆恢复，但映像里并没有什么人给我下过毒…除了……”秦景舟顿了下，他突然想起之前碧柔的事。

　　“除了什么？”步清风看着他那神色，当他是想起曾经中过什么毒。

　　“此事说来话长……”
　　说到底他当时也是个替罪羔羊，碧柔那事儿，主要冲着段鸿渐来，但没想到段鸿渐防备太甚，碧柔没办法才让他着了道。

　　步清风给两人倒了茶水，静静听着秦景舟说出来。

　　“此前，我在淮王府时，曾遇见一名残元皇室中人，她给我下了味药，但是那药按道理早就解了。”
　　秦景舟也没瞒着，他这身份不是什么不能说的秘密。而且依步清风才智，这阵子想知道估摸着早就打探清了，他若是还藏着掖着，指不定还坏了两人之间的友情。

　　“残元皇室被当今圣上取而代之，我若猜得不错，那人进淮王府是为了刺杀淮王殿下，所以……那味药，很大可能并没有完全解掉。”
　　步清风身为医者，自然明白很多药物就算解了，也会留下余毒。

　　“既然醒了，就让老夫来看看。”
　　两人正谈着，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打断，秦景舟没抬头也知道，是外面捣药的季先生进来了。

　　冷风随着季先生的动作窜进房中，秦景舟把冒到嗓子眼的咳嗽掩下去，拉紧外袍重新把手放到还未收起的号脉枕上。

　　步清风把脉时的模样跟季先生一脉相承，师徒俩都是闭目，不同的是步清风喜欢扯衣领，季先生喜欢摸胡子。

　　那声咳嗽没咳出来，嗓子眼痒的厉害，秦景舟灌了杯手边的冷水，几口之后才渐渐好了些。

　　“毒性未解，但也未曾加重。”
　　终于，季先生收了号脉枕，秦景舟捏捏嗓子，又听步清风道，“之前段楼主给的那些从山上找到的瓶瓶罐罐里，有没有解药？”

　　山上找到的瓶瓶罐罐？

　　秦景舟眼角挑起仔细听着，步清风这么一提，他倒是想起失忆的那段日子里，有个自称听雨楼楼主段兰枻的男子有接近过他。还有卫芩……虽然那人的长相跟段鸿渐丝毫不同，但秦景舟此时就是觉得，这人就是段鸿渐假装的！

　　“哪有那么快！”季先生朝步清风头上敲了个板栗，又对着秦景舟道，“不过说起来你脉象平稳，近期不会出现大问题。我再给你配几味药吃着。这里东西短缺，不如我那药庐用的顺手，我打算先行回药庐去检查那些瓶瓶罐罐里到底是些什么，若你这边有事，可直接传书到红叶山庄。”

　　“多谢！今后还得麻烦您老。”秦景舟移开凳子起身，朝季先生真心实意得弯腰一拜。

　　季先生笑了几声收好药箱，又跟秦景舟细细叮嘱。

　　季先生行动的很快，才招来门外小童写了药方后，就招手请门外侍卫准备马车。

　　如此匆忙一来是因为秦景舟身子里的毒确实不好弄，就怕跟之前一样突然发病。二来段鸿渐给他的那些瓶瓶罐罐里多为康宁所练的秘药，这也让医痴的季先生大感兴趣。

　　“对了，此地是何处？”
　　等季先生离开后，秦景舟才注意到窗外景色跟他之前见过的完全不同。不是闹市之中，亦不是高山之巅，而是像在一片湖河环绕的江南水乡里。

　　他所在的房间偏高，窗外青石板下是错落有致的水稻田，远处低矮的山峰脚下坐落着原木色大水车在转动，依稀还能看见在河边玩耍的儿童。

　　“此处，是听雨楼。”步清风也向着他看的方向看去，“之前你晕迷在厅堂，淮王殿下听闻后直接带着你离开，后来师父从宫里出来，卫芩也让着我们赶来。只不过这些日子，却一直未曾见过段楼主跟淮王殿下。”

　　“听雨楼…”
　　秦景舟心里默念，他只当这楼应是建在不为人知的秘境中，却万万没想到会是眼前这般和乐景象。

　　处于男耕女织的村落中的武林门派确实很少，该说这创立人选址很棒吗？

　　江南的景色素来淡雅，特别是不见阳光的阴天里，就像整个世界都在烟雨蒙蒙的画中般。秦景舟撑着窗台，看着那水车缓慢转动，卷起一股股流水从高处洒落，如同小小的瀑布。

　　忽然，几声啼叫，只见山峰之后飞出一只白色，羽毛上点缀着墨点的海东青！

　　那隼一双宽大有力的翅膀扇动几下，竟像注意到秦景舟的视线般直直冲过来。步清风也被这声音吸引，但他只看了眼就飞快从合起的药箱里取出号脉枕放到手臂上往前一伸。

　　“我哥养的海东青！”
　　步清风说完吹了个响亮的口哨。

　　海东青也对着步清风叫了声，秦景舟向后退了几步，看着他冲进木窗，翅膀扫到窗纸时，那处顿时破了好几个洞。

　　步清风摸摸海东青脑袋，从它右腿绑着的竹筒里抽出一封手指大小的信件，再一扬手，海东青毫不停留的再次飞向远方。

　　步清风飞快浏览了内容，秦景舟只当这有什么紧急事，却见步清风白眼一番，把信件揉吧揉吧扔到田里，在秦景舟询问前开口：“我哥让我速速去宋州。”

　　宋州，也就是河南商丘。

　　“可是那边出了什么事？”

　　步清风语气里浓浓的不爽：“事倒没有，他遇见位好友要拉着他去东海耍一阵，刚巧宋州还有一堆货不放心让手下拉回来，让我去照看一二。”

　　“那也算是急事了。既是如此，何时动身？”
　　红叶山庄的生意秦景舟在庄子里就听过，步清风口中的一堆货只怕不是少数，不然他大哥也不会让步清风去照看。

　　“吆！想起旧人忘新人，迫不及待赶我走？！”步清风笑骂，随后又正色，“若我走了，你这身子怎么办？”

　　步清风显然不大放心秦景舟如今的身体，但他哥哥丢下了摊子也不好不理会，因为红叶山庄的进帐还要指望着他哥的进账生活。

　　“我这身子不是好好的，再说季先生已经抓了药，左右出不了大事。”秦景舟重回桌旁坐定，淡然的就像这不是他自己中毒一般。

　　…………

　　这地方唯一通往外界的官道是在水稻田之下，一片竹林之中。

　　步清风亲自从后院挑了匹油光水滑的黑马，跟秦景舟慢腾腾走到竹林，等依依不舍道别后，才拍拍马屁股，扯动缰绳消失在绿叶之中。

　　一人回去时，不知何时下起了蒙蒙细雨，飘飘扬扬的落在发上形成水雾。河边玩闹的儿童纷纷拿着鞋子赤脚回家，一脚脚踩在湿润的坑里，带起泥点。

　　远处山岱隐在迷雾之中，渐渐看不清晰，雨也忽然大了起来，从绣花针粗细变成黄豆大。这小道边有不少村民存放粮食建造的木仓，秦景舟双手搭在头顶顾不得衣摆被脏水渐湿，赶紧赶慢的在倾盆大雨落下来前钻到小小的屋檐下。

　　“阿嚏！”
　　秦景舟揉揉鼻子，这南方一下雨就有风，在秋初的季节格外冻人。小小的一块地方经不住大雨的摧残，不到一会地面就失了大块。

　　这里离他醒来的屋子说远不算远，跑过去大概二分钟就到了，就在他认真思考要不要直接开跑时，一只拿着帕子的淡蓝色袖口悄无声息出现在秦景舟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