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反臣是啥感觉？》梦里长青苔

45、第 45 章

　　季先生一路劳累，纵然是日日坐在马车中，也吃不消从萧城到应天府的奔波，就连秦景舟时间长了，也被屁股底下垫了棉布的木凳硌的生疼，这下到了别院，三人都送了口气，总算能好好的躺床上睡一觉了。

　　等侍卫走后，别院只剩下几名侍女，季先生挥挥手臂，独自一人到后院歇息，连饭也没得吃。马车上还有着几人的包裹跟季先生的药箱，秦景舟跟步清风皆不是喜欢假手于人的人，这些东西全由他们从院里抱进大厅。

　　季先生的箱子里大多是些药丸、针灸等物，常年跟着季先生携带左右，形影不离。步清风抱着其中一个走到大厅屏风前，正待跟我秦景舟送到他师父屋里时突然步伐一停，啪的一声把药箱放到桌上，打开铜锁从里面翻找起来。

　　秦景舟侧身到他旁边，东西还在怀里抱着，只见步清风把药箱里大大小小的瓶罐拿至一旁，最后找出来一瓶黑色的巴掌大小的木瓶，放在最下方，忒不显眼了。

　　“路上匆忙居然忘了跟你说，”步清风转了转瓶子，秦景舟看他那样子似乎有话要说，索性放了药箱坐到椅子上。

　　“这里面装的是辗碎的九星草，师父说九星草配龙骨花入水，再借助习武之人的内力，可打通经脉淤血，虽然你的失忆是因为脑子问题，但这个方法也能一试。刚好那龙骨花就在淮王给的单子里，也省去了咱们去找的时间。”

　　步清风握着木瓶念叨许多，秦景舟虽然不觉得没有记忆有什么不妥，但听闻步清风这么一说，心里还是隐隐期待起来，毕竟谁愿意不清不楚的活着呢。

　　他不善医理，盯着步清风手里的瓶子问道：“那九星草、龙骨花又为何物？”

　　“这九星草嘛，市面上很常见，一般人家跌打损伤也会拿这个入药，有干湿之分，干的咱们就不说了，主要这湿的，就是瓶里的玩意。”步清风扬扬手臂，做到秦景舟旁边，方才落座，屏风后刚好有侍女端了茶水。

　　“这湿的，就是从山中采起不久，未经日晒，直接捣成药丸，比晒干磨粉多了几分毒，而龙骨花其实彻彻底底是位毒药，堪比砒霜，这两种草药的毒性配合入药，即可以毒攻毒。若是成功，你的记忆便可恢复。”

　　“若是不成功？”
　　秦景舟心头一跳，他倒不是怕了，反正他这条命也算是捡来的，最坏的结果不过是一命呜呼，到时说不得能重新回去，把这半个月的大明之行当成大梦一场。

　　“不成功也没大关系，估摸着你的身体会受一点影响，不过有我跟师父在，保你天天活碰乱跳。”
　　以毒攻毒是最险的一招，步清风跟季先生多年师父，自然明白他师父的用意。初见阿景在天狼山中，后来又得知他是掉入水中失踪，这失忆很大可能是磕坏了脑子，季先生想以内力催化药力遍布周身，若是秦景舟失忆是因为受伤导致淤血，那么他有九成把握能成功。

　　晚间时候，侍卫口中的淮王殿下没来，而是卫芩来接走季先生。步清风本想跟去，但季先生却说皇家之事不要涉及过深，因此步清风只得乖乖得待在别院。

　　皇家之事，办好便是荣华富贵，办不好极有可能惹来性命之忧。季先生避世多年不许官服打交道，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民不与官斗，他虽然医术好但却不敢说万无一失，就怕哪一天失手，把那些富贵老爷们给得罪，这些，也是季先生要步清风时时刻刻谨记的。

　　这一次季先生能答应，除了那张单子之外，还有一个原因是卫芩打的包票，他一个跟淮王交好的锦衣卫敢说保季先生、红叶山庄无事，那么背后肯定是有人的，步清风虽不常在外走动，但也知道淮王段鸿渐一诺千金。

　　第二日午时，东宫里还没人传来消息，步清风两人也不好上门询问。秦景舟坐在大厅的台阶上，从地上扯了根不知名野草在手中把玩，步清风端着碟子从后走来，里面是漫漫一堆瓜子，两人相顾无言，不多时，两人脚边已经一地的壳。

　　“你说，这要是我师父一个手抖没治好，咱们还能活着离开嘛？”
　　步清风手指一动，几粒瓜子仁扔进不远处的池塘中，惹得几尾红鲤聚集一处，泛出一圈圈涟漪。

　　秦景舟翻了个白眼，夺走最后一粒瓜子：“我觉得，这太子病重也不是一两天，且卫芩不是打了包票，无论能不能医好咱们都可全身而退。”

　　身后还有着两名侍女，步清风声音小了点，跟秦景舟凑近：“怕就怕朱元璋一时冲动…”

　　“应该不会，”秦景舟摇头，“他若是因为这事对你师父怎么样，只怕会惹起武林重怒。”
　　纵然是帝王，也不能事事随心所欲。历史上的朱元璋手段狠毒、作风强硬，但季先生身后所代表的不止是红叶山庄一家，而是皇家对于武林的态度。

　　秦景舟确实是说中了，两人待在台阶上磕了两碟瓜子之后，别院外传来马蹄声，接着又是些混乱的脚步，秦景舟跟步清风同时起身，只见门外停了两辆驮着朱漆木箱的马车，一名华服男子坐在宝马之上，身旁是秦景舟早已熟悉的卫芩。虽然无人介绍，但秦景舟、步清风都眼尖的看见木箱上印了“淮”字的封条。

　　“草民见过淮王殿下、卫大人。”
　　应天府不比萧城，该有的礼节必不可少，秦景舟步清风在门口朝着卫芩施了一礼齐齐开口。

　　“二位多礼，”如珠如玉的声音响起，“今日还要多谢季先生愿意来京，按道理，该是我谢二位才对。”
　　这淮王殿下果然与传闻一般，是个温和有礼的人，秦景舟往上看了眼，又飞快低头。

　　卫芩同时翻身下马，右手在箱子上一拍：“二公子不必担心，季先生在太子宫中一切安好，只是因为太子疾病缠身，或许要多些时日季先生才能归来。这两箱子里是之前所列的药物，还请二公子点点。”

　　秦景舟心思却不在这两个箱子上，他从刚刚低头开始就察觉到一道视线，不知从何处而来，紧紧钉在他身上，而当他抬头查看时，那道视线又消失。

　　门外人不多，除了步清风、卫芩之外只剩那名淮王殿下跟四名侍卫，秦景舟狐疑的看了眼面色平淡，目光处在卫芩那里的段鸿渐一眼又离开。

　　好在这视线在秦景舟注意到后又消失，面前还站着一尊大佛，秦景舟也不好失礼，只得把刚刚那份不自在无视掉。

　　步清风当然不可能真的翻开箱子清点，两人客套一番后箱子被侍卫搬进别院。段鸿渐在马背上朝卫芩点点头，随后对步清风道：“二公子可放心，季先生在太子府中不会有任何差错。”

　　“淮王殿下所言，草民自当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