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反臣是啥感觉？》梦里长青苔

20、第 20 章

　　许久之后，触感终于消失。

　　日头渐起，雪化了不少，比下时还要湿冷，窗上不停有豆大的水珠沿着缝隙滴到草里，院里也满是泥水印，不小心就会沾上裤脚。

　　阿禾提着裙子从门外跑过来，踩在地上一步一个水花四溅，说是段鸿渐让他去前厅，要往都尉府大狱一趟。

　　都尉府离锦衣卫不远，秦景舟两人到时，卫芩正站在铁门口吊儿郎当得等着。

　　都尉府大狱与平常的有点不同，里面房间少，分散的很开，也更加森严，进了铁门，里面三队带刀侍卫在巡视。但狱里关押的犯人很少，秦景舟瞧了几眼，凡是在里面都伤重非常。

　　卫芩在前，一路朝里深入，最后在其中一间门口停下，段鸿渐则走到旁边宽敞的空地的椅子里坐下。

　　大狱顶部是铁焊的空格，一缕缕阳光从上透进来，明朗的很。

　　锁门的链条几下打开，卫芩招来侍卫直接进去，从角落里拖出来一名穿着囚衣，下半身血迹纷纷的中年男人出来。

　　那人半死不活被侍从夹住胳膊拖到离段鸿渐不远处，一块肮脏得看不出原本颜色，仅容单人躺下的木板上放好。

　　卫芩上前挥退两人，不知从何处拿出来一根长鞭，稍稍在手中试了几下后扫到男人赤/裸的脚底，手法跟在淮王府地下室里，阿禾用的如出一辙。

　　男人轻微动了几下，没有立刻转醒。卫芩也不急着下第二鞭，而是让侍从从角落里拿了五块砖头，一块块垫在男人脚腕下，做成老虎凳。

　　接着又是一桶赤红色的水被人提进来，卫芩抬手从桶里盛了一瓢，专找男人皮开肉绽的地方淋下去。

　　这些做完，这人才慢慢有了响动。

　　卫芩负着手，长鞭鞭尾在背后一下下打在地上，整个大狱除了侍卫发出的脚步声外就是木板上男人挣扎似的呻/吟。

　　秦景舟看着那人被辣椒水泼过的伤口，感同身受般缩了缩脚趾头退到墙壁上。

　　“看来王大人昨天在这里过得还算舒坦，本官跟淮王倒是天天为着你们皇宫府内两头跑。”
　　那人应该是彻底清醒了，卫芩似笑非笑在他身侧停下，背着手微微弯腰，居高临下的看着因为伤痛而面容扭曲的男人。

　　“大人……犯官真的…招无可招……求……求皇上……赐死……”
　　断断续续的话语从他口中溢出，十分沙哑，应该是嗓子坏了。

　　“想死？那怕也不容易。河南、封丘连续三年灾异，总共万余性命，大人这一条命怕是抵不下来。”
　　卫芩面色转寒。

　　灾异？

　　秦景舟低头看了眼段鸿渐，似是注意到他目光，段鸿渐沉声道：“这几年多处发生灾害，半月前封丘等地又传来消息，因为大雪，冻死不少百姓。太子跟燕王觉得有异，仔细查明后才知底下官员中饱私囊，不过连续三年，牵连到的人员甚多，不好审问。”

　　“这次皇上令太子、燕王主查。估计年后，我得去一趟河南，你也一起。”

　　“我？”
　　秦景舟指了指自己鼻子，原来段鸿渐带他来这里是因为灾害的事，只不过他过去河南能干什么。

　　“自然有你的用处，不过这事还早着，过完年再细说。”
　　段鸿渐的心，海底的针。

　　木板上的人看上去连呼吸都艰难，只怕今天之前已经用了不少刑罚。卫芩没有用其他刑罚，而是以怀柔政策一点点套问，可惜这人的嘴仿佛带了套，说来都说去都是不知道，没法交待这些信息。连秦景舟在旁听着，都有点佩服。

　　卫芩在旁盯了一阵，最后走到段鸿渐面前对他摇头：“此人若在继续用刑，只怕活不过年。”

　　段鸿渐手指在扶手上轻点，突然如同恍然大悟般开口：“听闻王大人有一名侄女常年养在尼姑庵？”

　　“不，其实她们是你的女儿才对。二年前尊夫人离家一载有余，说是在外养病，其实是生产去了才对。”

　　或是段鸿渐真说到点子上，木板上的平躺着喘气的男人立马“呜呜——”出声，已经肿胀得如同馒头一样的手掌硬是小幅度挥动起来。那双移过来的眼睛瞪到段鸿渐身上，眼底露出惊恐。

　　“看来本殿是猜对了。”
　　段鸿渐脸上笑容得体，跟大狱里的气氛格格不入。
　　“都尉府跟锦衣卫也查过，王大人为官二十载，虽不算清正，但也不是昏庸无道之辈。能让你不要命替这案子隐瞒的，大概只有他们拿你的妻子跟儿子做威胁。”

　　“他们能威胁的，本殿亦能，王大人不要忘了最后的赢家是皇上，若你还是选择隐瞒，我手上也不在乎多沾几个人的血。而你的那名女儿年纪得当，若是再养几年，想必也值个好价钱。当然，若是大人能重实招来，本殿亦可救你一家老小。”

　　这话说完，王大人还在挣扎的身子定住。

　　“卫芩，若他还是嘴硬，就算了。”

　　两道人影走出铁门，留卫芩气定神闲的守在里面。

　　车厢内看不分明，壁上的玉佩随着车轮一齐左右摇摆，底下流苏不停乱晃。秦景舟手指在膝盖上纠缠，等离了大狱很久后忍不住开口：“王大人要是不开口，该如何？”

　　“多费点时间勘察罢了。”

　　“大哥有多大把握他会说真话？”

　　“九成，他不怕死，但他怕他妻儿一起死。人有了弱点，总会好对付很多。”

　　“那…你有弱点吗？”
　　秦景舟迟疑。

　　“有。”段鸿渐果断回答，“阿景是想问我的弱点是什么吗？”

　　“……不。”
　　他还是不知道的好。

　　下午时候，阿木说皇上送了鹿肉过来，足足有大半条身子，连着上面的皮还在。段鸿渐不爱吃野味，这东西大半都被阿禾要了过来。

　　天寒地冻，真是吃肉的好时候。

　　肉类烤起来烟火味大，阿禾又不愿意让厨娘直接弄成熟食，说是那样吃不来兴味，要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反正也不需要秦景舟忙活，他也就点点头随着去了。

　　最后阿木两个人把位置选在后花园，只有这处没几个人过来，地方也好，还有个临水的亭子方便烤制。

　　阿禾动起手来十分迅速，几下就在石桌上架好炉子，阿木在旁把切成片的鹿肉放置在烧得通红的网丝上面，在在刷上酱料，不出一会，肉香的味道传到秦景舟鼻间。

　　三人围在桌旁，吃的不亦乐乎时，阿木突然筷子一停，视线移到秦景舟身后。

　　“怎么了？”
　　秦景舟扭头朝后看去。

　　不停滴水的长廊里来了两名女子，是他昨日才见的碧柔跟她丫鬟，正端着木盘踏下台阶，上面放着两碗盖得严实的汤盅。

　　她怎么过来了？
　　秦景舟擦了擦手起身，看碧柔脚步，是朝亭子来没错了。

　　“碧柔姑娘怎么到这来了？”

　　“近日寒冷，早上听闻秦公子跟殿下一大早就出来，奴就跟小烟她们一起炖了汤蛊，想送来给秦公子补补。”
　　小烟是她身旁的那名丫鬟。
　　碧柔从木盘上端起瓷碗，秦景舟道谢后，阿木自她手里接过来。

　　“姑娘有心，不过大哥他回来就去了书房，此时可能不方便见人。”
　　段鸿渐处理事务时像来不喜人打扰，若是碧柔这会儿过去，想必除了吃闭门羹外，再无其他可能。

　　“是吗？奴也知殿下嫌我，万不敢奢求能在王府中有丝毫地位，只是想殿下能够见到奴时不在冷着脸便欣喜万分。”
　　碧柔渐渐低下头，语气里夹杂了几丝委屈。秦景舟也没遇见过这种情况，一时间不知如何出言安慰这姑娘是自作自受好，还是吐槽段鸿渐提上裤子不认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