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第 13 章 ...
-
不管秦王到底是不是个蠢的,秦景舟都留了个心眼,现下段鸿渐跟朱棣不在,应天府远比明面上看见的危险,加上无处不在的锦衣卫跟段鸿渐较为特殊的身份,淮王府的一举一动都要小心。
想到这秦景舟不得要怀疑,这些天从书籍跟阿禾等人口中打听到,至正十五年,洪武帝攻取和州时,段父就跟他出生入死,不过可惜的是,至正十八年,洪武帝亲征婺州途中,造人陷害,段父为其挡了一刀,死于途中,留下段鸿渐养在马皇后膝下。后洪武帝定都应天府,追封段父为淮王,段鸿渐袭爵位。
虽然段父丧命是因洪武帝,但古有宋太/祖杯酒释兵权,异姓王亦为王朝大忌,所以等燕王就藩时,段鸿渐需随他去北平,只怕也是为了牵制。而段鸿渐却与朱棣暗里勾结,未来形式如何,或许会脱离历史脚步。
卫芩背上的伤养了五天,秦景舟曾去看了一次,恰逢当时大夫在场,嘱咐他虽然可以简单下地活动,但不能练武,以免背部伤口裂开。所以秦景舟光荣的被他要求自个一个人练马。
秦景舟不是原身,对于马术并不抵触,几日下来,已经可以脱离看马人,独自骑行。
可惜秦王是个不省心的,秦景舟待里府里好好的没一阵子,阿木就从管家手里接了帖子过来,说是难得风雨初停,又是夏末,想请秦景舟往明湖长畔一趟,赏荷品酒。
赏荷?
秦景舟把帖子扔到桌上,险险打落铜镜,只怕朱樉醉翁之意不在酒。但去还是要去,帖子上说着是今晚辰时初,也就是七点出头。
明湖于应天府城偏北,离皇宫直线相对,每每夜晚红飞翠舞,酒家招展,好不热闹。秦景舟在阿禾那知道,帖子里的明湖长畔是家酒楼,因临湖而建得名。
出府时,习习冷风迎面,秦景舟揉揉鼻子,接过阿禾递过来的斗篷钻进马车。因快入秋,车窗上的帘子已经换成厚厚的一层,任外面风吹雨打,里面挨不到丝毫。说来这日子过得虽然无聊了些,但比在之前学校里需要拼死拼活赶论文来得爽快。
秦景舟打开帖子借着小桌上昏暗的灯光复看一遍,最终双手一合,决定见机行事。反正阿禾随他一起,堂堂天子脚下也出不了什么事。
马车于酒楼底下停稳,阿禾刚刚掀开帘子,就有小厮跑来,对阿禾笑问:“可是秦家公子?”
“你是秦王府的人?”
秦景舟解开斗篷系带,踏下木凳,径直朝酒楼门口走去。
“是,我家殿下正在楼上,秦公子可随我来。”小厮紧跟他身旁,在上楼梯时却看了阿禾几眼,欲言又止。
秦景舟注意到他动作,看了眼传来阵阵嘻笑声的头顶,停下步子侧身对阿禾开口:“阿禾,你在楼下等我就好。”
“可是……”阿禾对着小厮瞪了几眼,想继续说下去发现秦景舟原本拢在长袖里的手掌伸出来,对他摆了几下。
“是……公子若有事,只管唤奴。”随后不情愿的下了台阶。
“我们继续上去。”
秦景舟对小厮一笑,提着衣摆缓缓上楼。
估计今日是因为秦王来此,楼上特意清了场子。小厮在楼梯旁停下,秦景舟朝窗台边一看,好家伙!除了秦王外,还还待了十来名女子,衣着打扮不似良人。
真真扶不起的阿斗,洪武帝在他身亡后赐“愍”字做谥号也不算委屈了他。
秦景舟目不斜视走到朱樉面前,隔着桌子弯腰一拜,他怀中美人看了眼秦景舟,伸手在秦王胸口推搡几下,才见秦王正身。
“景弟来了!快快入座!”朱樉指着身侧凳子,又朝边上端着酒盘的侍女招手。
窗格正大开,冷风吹得放下的布帘四处乱飘,秦景舟在他对面坐下,本想看他要说什么,却不料朱樉带着怀中美人坐过来,二话不说,举起酒杯要跟他喝酒。
“本殿今夜,就与景弟痛饮一番!”
朱樉有了小嘴,满口都是酒气,不知道秦景舟未来之前喝了多少。
朱樉位高,秦景舟明里不好得罪他,推辞不过只得心不在焉的被灌了好几杯,最后头昏脑涨举着袖子挡住嘴巴:“殿下勿怪,草民不胜酒力,只怕继续喝下去得在殿下面前失仪。”
“哥跟你说,嗝~以后你跟着本殿混,带你喝酒!嗝~看美人!”
朱樉估计也喝糊涂了,一把挥开美人,手臂搭在秦景舟背上满脸通红,一句话下来打了几个酒嗝,什么话都敢说出来。
身旁小厮见他那样,想上前又不敢上前,秦景舟无法,只得作陪,好在朱樉已经醉的差不多,早就不在乎秦景舟是真喝还是假喝。
“我跟你说,其实本殿也不想跟你扯,但是…嗝~嗝~”
“但是什么?”
秦景舟听他这话起了疑虑,既然朱樉不想跟他扯一起,怎么又是借食盒送礼,又是请他过来喝酒。
“秦王?秦王?”
秦景舟按着他肩膀使劲推了推。
“放肆!休乱动!”
朱樉一巴掌把他手拍下,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
“……………”
秦景舟心里暗骂一声,无奈招来小厮上前把他扶走,正主跟着美人一走身旁清静不少,二楼上瞬间只剩他一个。秦景舟起身倚在窗子上透气。
隔着明湖,对面还有不少叫卖的商户。朱樉说是来赏荷也没说错,这下面,一片接一片的荷叶,除去粉嫩的花苞,还栽着不少白荷。
“公子,该回府了。”
阿禾不知何时上来,秦景舟晃晃脑袋,揉了几把脸,随她下楼。
半路上酒精上头,脑子浑浊。虽然明初的白酒不似后世那般烈,但十来杯下来,从未饮过酒的身子还是受不住,渐渐昏昏欲睡起来。
斗篷被他铺到身下,等手边蜡烛吹灭后,秦景舟把脸藏在膝盖上闭目,直到车夫在淮王府停稳时才悠悠转醒。
“公子饮酒了?”
“叫醒?”
“府中今夜有刺客……”
好像是阿木,秦景舟听得她二人在外小声说话,再听到刚刚那句时,脑子突然清醒。
刺客!
“府中来了刺客?!”
秦景舟猛地掀开帘子,惊得阿木一个踉跄撞到马屁股上。
“公子勿要担心,三名刺客已经被擒。”
阿禾把放在木板上的凳子取下,秦景舟扶着车壁一跳,外面风大,几下一吹,泛红的脸庞已经恢复。
“此刻在哪?”
“地下室呢,这里不是说话的地,公子等酒醒了去看看即可。”
阿禾、阿木跟着他进府。
“不,现在去吧。”
秦景舟第一次听说淮王府里还藏着地下室,但面上依旧波澜不惊,跟她俩一起朝后院走去。
前几日秦景舟下令,加派人手,不想今日真来了刺客。这前后有点巧,秦景舟边往走边寻思是否跟朱樉有关联,不知不觉就跟着阿木走到堆放王府杂物的库房外。
平平无奇的两间上锁房子。
阿木上前开门,再点亮蜡烛,随着火光结交被点着,露出只摆了十来个木箱的空荡房间。阿木在门后的柱子重重拍下,对面墙壁“轰隆”一声,露出一条缝隙。
阿禾双手抵在中间往里推开,缝隙一点点变大,直到能容下一个人行走时才停下。
“阿木,你在外面。”
“是。”
房门被关起。
秦景舟跟着阿禾往下,地下室只点了一个火把,除去小型牢房一样的房间外,这墙壁上更挂了四五副刑具,如同小型的牢狱。
“啪——”
秦景舟扭头看过去,阿禾正拿着一支被水浸湿的长鞭打在被五花大绑的黑衣壮汉身上,鞭子从他上身重重划过,又落在地上。
一共三名,其他两名个子较为矮小,皆双手双脚被捆在木头桩子上。
被打的壮汉悠悠转醒,秦景舟走近细看,几眼断定此人不是汉族。
他容貌长相粗狂,胡子从耳际开始,一直遮住半张脸,眼睛小高颧骨多,有点像之前求雨回来时,遇见的蒙古刺客,也就是…遗元。
“呸,过河拆桥的小人!”
那大汉瞪着阿禾,朝她吐了一口唾沫,又低头不语。
“找死!”
阿禾年纪不大,但耍起鞭子来虎虎生威的狠,瞬间秦景舟还来不及阻止,大汉上衣就被打破一道口子。
“阿禾,你先住手。”秦景舟手臂朝她面前一拦,对着脸色愤恨的大汉看了几眼,“你说的过河拆桥,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们淮王府的人会不懂?当初跟我主结下契约,怎么?用完就想摆脱?”
“什么契约?”
秦景舟这就奇怪了,淮王府怎么可能跟遗元有牵连。
“你不是淮王的人?”
大汉听他这一问,也抬手盯着他。
“我是。”
“那你好好转告段鸿渐,山川坛行刺的事,别以为偷了契约就想天知地知!最好乖乖把东西给我们,要不然闹到朱元璋那里,我看他这个淮王也别想当了!”
大汉喉结上下滚动,越说越激烈。
“住口!蛮族遗民,不堪教化,淮王府中容得你出口诋毁。我家殿下忠君奉主,岂会与尔等同流!”
阿禾等他说完,拿着长鞭扬起。
“慢着,你说的山川坛行刺,是怎么回事?”
秦景舟按住她肩膀,挡到阿禾面前细问。
“公子,你别听他瞎扯。”
“你先上去。”
秦景舟此时注意力全在大汉口中所说的事情上面。
“公子?”
“上去。”
秦景舟语气转硬。
“你不知?难道你不是淮王的人?”
等阿禾离开,大汉突然诡异的重新问了句。
“你觉得我是吗?这样,你说说是什么契约,山川坛那场行刺是怎么回事,我或者可以帮你们一把。”
秦景舟走到火把旁的椅子上坐下,翘起二郎腿,一改刚刚在阿禾面前的形象,盯着大汉有点玩世不恭地笑起来,“我倒不知,段鸿渐跟北元有关联。你若实话实说,咱们说不定能合作一把。”
“当真?”
“你现在还能跟我谈条件?按你刚刚的话,你主的处境只怕也不太好吧?”
秦景舟若无其事的双手交叉叠在膝盖上,一副你说不说都无所谓的模样。
“行,反正多一个人知道段鸿渐那狗东西多一份危险,我就告诉你。”
大汉垂头,看了眼身边两个还在昏迷中的同伴,眼底划过一丝阴狠,最后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缓缓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