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卑微 有一种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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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糟糕的一面被人看到，还要被对方安慰，即便是百毒不侵的叶无咎，也不免有些脸红。
顾无相却产生了误会，以为他身体不适，对叶无咎道：“你身体不舒服？”
看着一脸认真的顾无相，叶无咎白净的脸庞烧得通红，别扭的将头转到一边：“好得很！”
四周的迷雾在幻象打破时便以消散，一条荒败的道路出现在二人眼前，这是真正通往隐疏山庄深处的道路。
山庄内浊气更重，天空似黑夜般暗沉，路边的怨灵失去了世俗的约束，嬉笑怒骂跃然而上，演绎着生前的丑态，很难看出这里曾经是一座肃穆的山庄。
走走停停之间，二人踏入满芳园，昔日精巧的长廊焦灰一片，反倒是常年需要园丁精心照看的娇嫩花朵，零零散散开放着，带着几分凌乱的美，花园一角有一座破败的阁楼，在大火的洗礼之下只剩底层，熏黑的牌匾依只能认出正中是个心字。
叶无咎驻足许久，抚上身边含苞待放的牡丹，牡丹亭在满芳园的正中，汇集着天下最名贵最齐全的牡丹。
世人皆知这些娇艳的花朵出自隐疏山庄第十一代庄主叶行止之手，是他费劲千辛万苦，花费数十年，为妻子亲手所种，再过些几日，便是谷雨时节，园中牡丹齐放，将会是一道世间少有的奇景。说来顾无相手中的‘潜龙’便是他的成名之作。
叶无咎道：“这些人可真是有趣，园中随便一株牡丹放到外面都价值千金，可他们却都闷头寻找虚无缥缈的宝库，你说他们傻不傻？”
顾无相道：“执念所困罢了，不过叶前辈突然归隐着实可惜。”叶行止从出名到成为庄主只有短短二十几年，在平均寿命一百五十多岁的修士当中，实在短暂。
叶无咎面色奇特，深深看了顾无相一眼，半晌才低声接道：“归隐啊……真是个好说法。”
走出花园，面前渐渐空旷，他们已经到了隐疏山庄中部广场，这里曾经是隐疏山庄最繁华的地段。白日这里是山庄弟子的演武场，长老们站于台前，手持教鞭，严厉敦促着每一个弟子。夜里这里是拜访求器客人的聚集之地，他们的拜礼堆积于此，再由弟子分类运走。节日这里便是一派歌舞喧天之地，五湖四海的艺伎齐聚于此，琴音袅袅不绝于耳。
不由他们多想，昏暗之间，广场中赫然出现一个身影。叶无咎与顾无相默契的对视一眼，不约而同放轻脚步，与半透明怨气浅薄的怨灵不同，对方身具实体，恐怕就是漫山怨灵的源头了。
厉鬼敏锐的察觉到生人气息，他回过了头，露出一张面目青紫的脸，他的脸被削掉了一半，切口平整，应该是及其锋利的刀剑，一刀贯下直接削掉，伤口在无数风吹雨打中已经干瘪收缩。他仅剩的一只眼睛也被人挖去，余留一个黑漆漆的空洞，一身衣服在无数的风吹雨打之中变得破败不堪，完全瞧不出原样。
叶无咎道：“这种死法你听说过吗？”
顾无相道：“不曾。”
叶无咎却有些迟疑，他的记忆一向好，总觉得自己曾经在哪里见过或者听过类似的死法，只是一时间想不起来。
“师兄，你终于来找我了吗？”厉鬼脸上挤出一个笑脸，却使得他的脸更加扭曲，他空洞的眼眶带着一只执拗，直勾勾盯住顾无相：“我好开心……我等了你好久，好久……我能感觉到……你厉害了很多……你是来接我的吗？”
叶无咎撞了撞顾无相肩膀一下，眼里都是暧昧不明的笑意：“你这个小情人长得可真标志。”
顾无相无奈的瞥了他一眼，低声呵斥道：“休要胡言乱语！”
厉鬼沉浸在欣喜之中，拖着残破的身子摇摇晃晃的走近，他的声音沙哑中带着残破，但不难听出蕴藏其中的羞涩：“我好久没打理了，现在一定特别脏……”
叶无咎于心不忍的看着手忙脚乱整理头发反而拽下一块头皮的厉鬼，思考着送对方一把梳子从而感化他的可能性。
厉鬼行到离他们五步之遥时，脚下猛然一顿，空洞的眼眶转向叶无咎，呆滞在了原地。
叶无咎见他逐渐扭曲的面容，心里咯噔一声，匆忙退后两步，连连摆手：“我路过……我就是路过……”
厉鬼哪会听他的鬼话，他像被抛弃的怨妇见到带着小三来炫耀的负心人，一手指着叶无咎，崩溃的冲顾无相嘶吼：“他是谁，他是谁？”这声音饱含戾气，听得叶无咎头晕眼花，胃里更是翻江倒海。
顾无相伸手扶住叶无咎，淡然道：“你认错人了。”
叶无咎也没了玩闹之心，赶忙跟着道：“对对对，你认错人了！他叫顾无相，可不是你师兄，不过我们可以帮你找找。”
如果能直接感化厉鬼，免去一场战斗当然是好的，可惜厉鬼根本不搭理他们的话语，他只是愤恨的望着叶无咎，咬牙切齿道：“是你，一定是你，贱人，都是因为你师兄才会离开我，都是因为你。”
他空洞的眼眶中溢出鲜红的液体，忽地又像是想到了什么，转而痴痴笑了起来：“不对，不对，一定是师兄后悔了，带你来给出气的，嘻嘻嘻嘻，师兄对我最好了！”说罢就露出锋利的指甲冲叶无咎扑了上去。
叶无咎勃然色变，心道我是多无辜，一个一个都针对我！可惜厉鬼早已失去理智，完全沉溺在自己的世界当中，根本无法沟通，眼下形势急转直下，一战在所难免。
顾无相纵身一步，挡在叶无咎身前，拦下厉鬼这一击，剑身与尖爪的交错，刺耳的刮擦声划破寂静的空间。
“你居然向着他！”厉鬼咆哮着，口中舌头突然如蛇信一般灵活，不断伸长越过顾无相带着风声直直射向叶无咎。
叶无咎向一旁飘然纵出，轻轻着地，手中剑花一挑划出一个左低右高的大弧，斜斜的斩向伸来的长舌，黑色的雾气顺着伤口喷了出来。
“啊！”厉鬼尖啸着连连退后，顾无相乘胜追击身形右挫，左手剑诀，右手潜龙剑带着剑花刺向厉鬼，却不料厉鬼凌空调转，继而以同归于的架势攻向叶无咎，叶无咎沉着以对举剑相迎，虽无真气庇佑，但也抵挡住了来势汹汹的攻击。
两人前后包抄厉鬼，转了一圈叶无咎像是想到了什么：“不对啊！你看到他的致命伤口究竟是哪？头？”
顾无相道：“身后，心口。”
叶无咎点头表示知道，略带怜悯的看向厉鬼，贪心的人啊，最终也不知道自己究竟为何丢了性命，可真是既讽刺又心酸。
厉鬼感受着他们的前后夹击，更是愤怒无比，他疯狂的尖啸着，叫声阴冷瘆人：“贱人，贱人！”骂了两句，他继续愤恨的喘息着：“我如此爱你，你却这般待我，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是我做错了什么吗？为了你我什么都愿意做，什么都愿意改！”
“你可真是……”叶无咎被气得一口气卡在喉间，上也不是下也不是，他深吸一口气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我今天不把你打醒我就不姓叶！”
接着他瞥了眼对面的顾无相：“我就和这个讨厌鬼一个姓！”
顾无相冷嗖嗖的目光兜向嬉皮笑脸的叶无咎，一双凤眸满是嫌弃。他修长的手指一勾，勾住热血上头叶无咎的衣领将他往后一提，自己踏出一步迎着厉鬼，口念降魔咒，修长的手指划过剑身，瞬间剑身萦绕着耀眼的白光，碰到剑身的厉鬼皮肤爆裂，瞬间哀嚎着摊倒在地。
虚弱的厉鬼毫不躲闪，反而拖着残破的身体向他们爬去，他一字一顿的嘶吼道：“一、定……一、定、要、杀、了、你、们！” 他的嘴不断裂开，在牙疼的撕裂声中整张脸裂成两瓣，喉见不断发出赫赫的响声，空洞的眼眶满载着怨恨，一错不错的盯着二人，黑色的烟雾从他喉间喷涌而出，铺天盖地笼罩着一切，地底伸出无数只鬼手，他们扭曲着胳膊撑住地面将身体从地底拔出，一时满院鬼哭，阴风四起。
怨灵们前仆后继的爬向厉鬼大张的嘴，他的身体开始不断膨胀，直到成为一座小山似的黑气，一呼一吸间带来浓烈的恶臭，黑气之上浮现了各种人脸，他的每一次动作，这些人脸便开始哀嚎叫着，哭泣着，嬉笑着，重复着生前的执念。
“宝库是我的。”
“去死吧，宝库是我的。”
“为什么？为什么？”
“我杀了你啊啊啊！”
叶无咎捂住心口向后退去，这些哀嚎声带着浓浓的戾气直刺他本就不稳固魂魄，使他痛苦万分，厉鬼的怨言让他感到一丝熟悉，大胆的想法划过心间，自己肯定没见过此人，但厉鬼怨毒的话语让他感到一丝熟悉，一定有人说过类似的事情，只是时间太久远一时想不起来。如果能想起来，说不准就能找到厉鬼的弱点。
此时鬼气大涨，厉鬼已有化为鬼王的趋势，若不及时清除必会为祸一方，不能再让他壮大下去了。来不及继续多想，叶无咎高喝道：“我为你开路！”他将其中一只怨灵的手钉在地上，无数怨灵被那哀嚎声吸引，转头纷纷爬向叶无咎。
顾无相稍作迟疑，举剑打散跟前的怨灵，向叶无咎走去。
叶无咎蹙眉喝道：“信我！”
顾无相轻叹一声提剑近身，仗着身形敏捷，直逼厉鬼身躯，每一斩都能削下一张鬼面，虽然看似暂时占了上风，他的心中却是愈发忧虑。
厉鬼竟然将本来面目隐藏起来，若只能伤及千万鬼面之一，厉鬼所受之伤终究只均是皮毛，长此以往，抛开自己不说，叶无咎一定无法支撑。
鬼气大涨的厉鬼，长舌更加迅疾无比，见无法攻破顾无相便全部转向叶无咎，刹那间无数长舌从厉鬼周身鬼面吐出袭向叶无咎，飞舞的长舌竟将巨大的广场填得满满当当，顾无相将真气灌入潜龙，一时间周身笼罩在白光之中，随着一声龙吟，耀眼的白光斩断无数长舌，却不曾想厉鬼从又射出两条长舌直击叶无咎，将叶无咎裹在中间，密不透风。
顾无相想要飞身过去，助他脱身，却被已经复原的长舌缠住，正在焦灼之时，叶无咎高声喝道：“不用管我！”他说话间，金光乍现，裹挟着的长舌被斩成数段，化为黑烟飘散于空中。
他双手在胸前疾做太极图，虚空划下，真气化为无数屏障，护于叶无咎周身，厉鬼久攻不下急躁的高吼一声，吼叫声中饱含鬼气直冲叶无咎而去。周身狂风大起，无数的碎裂声在耳边响起，叶无咎只觉疾风扑面，突然间身子一轻，一股力量以排山倒海之势涌来，整个身子不由自主向后飞去，直直冲向一块倒了一半的尖顶木骸。
“叶无咎！”顾无相高喊着，斩断周身长舌，飞身去接，虽然接住但在巨大的冲力之下，叶无咎头昏目眩，吼间一甜，“哇”的一声喷出一口鲜血。
“胡闹！”顾无相眉宇紧蹙，对他呵斥道：“回玉佩！”
“呵。”叶无咎支着剑站了起来，手指在唇边一抹，在白净的脸庞上划出一道血痕，他挑眉看向顾无相，他的眼中闪烁着耀眼的光彩，唇边带着邪气的笑：“敢不敢赌一把。”
顾无相的脸骤然涨红，突兀的吼道：“胡闹！”
“啊？你……”叶无咎一愣，顾无相一把将他推开，提剑挥来开长舌，劈头盖脸丢给叶无咎两字：“专心！”
“切。”叶无咎纵身一跃与顾无相拉开一定距离，对着厉鬼高声喊道：“白鄂礼，就是这家伙天天纠缠你吗？真是丑不可耐，羞于见人，居然也有勇气纠缠与你！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长的什么鬼样！”
“果然是你这贱人！”厉鬼顿时被激怒，咆哮着探出脑袋，鲜红的长舌如离弦的箭一般射向叶无咎，叶无咎脚点其他长舌一跃而起，猛然调转剑尖，用尽全力将长舌钉在地上。
“啊！”厉鬼疯狂的嘶吼着，挣扎着，但随着体型的变大，反而活动愈发不易，难以挣脱。
“就是现在！”
顾无相咬破手指，将鲜血涂抹于潜龙剑刃，招来无数雷霆，剑光伴随着金色的雷光，一起贯向厉鬼，一时间黑雾暴涨，剑光都为之黯淡，随着一声凄厉的长啸，剑锋深深的插入厉鬼脑门。
一切烟消云散，和煦的阳光穿透浊气，照射进来。
“我就说，没事……”叶无咎粲然一笑，却觉一阵目眩，眼前一黑再也支撑不住倒了下去，落入一个充满松香的怀抱。
看着怀中的人，顾无相不知在想什么用手蹭掉他唇边的血迹，心中思绪万千。
“笑的真难看。”风中传他的喃喃自语，不知是说给谁听。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卑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