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不安分》糖袋鼯

13、执念 失去了你的

　　干净的小巷内，一个虚弱的声音打破了午夜的幽静。

　　“你走慢点。”叶无咎捂着肚子哀嚎道：“我真的快吐了。”

　　顾无相脚步略微放慢，头也不回道：“吃的开心吗？”

　　叶无咎将头摇的像个拨浪鼓，他小跑两步跟上顾无相：“不不不，再也不吃了，掌柜说的地方就是应该这里了。”

　　不算太短的巷子内只有一户人家，但最细小的缝隙都被打扫的一尘不染，黑漆漆的大门紧闭，院内也没有一丝灯光。

　　“如果我是赤川城的人，一定非常痛恨出卖自己城池的人。”没头没尾叶无咎突然冒出一句：“说小了我就在他墙上标注一下，说大了我就砸了他家，总之我绝不会让他安生。”

　　修长的手指划过雪白的墙面，干的。

　　顾无相微微颔首，这条巷子太干净了，干净到不可思议。

　　***

　　墙不高，很容易就翻了进去，院内杂草丛生，依稀可辨往日的精巧，庭院幽深秀美，叶无咎溜溜达达走在前面，就像走在了自家后花园一般悠闲，偌大的院子四处无人，像是被荒废了一般。

　　他们从大厅旁边饶了过去，后院里更是寂静，唯有东边的厢房透露出昏暗的烛光，让人无端感到一丝凄凉。

　　叶无咎翻身越过栏杆，悄咪咪走到窗前想偷看一眼，还不等他接下来的动作，就听到一声凄厉的猫叫。

　　猫叫伴随着瓷碗破碎的声音，打破夜空的寂静，感觉身后有风袭来，叶无咎连忙错身，对上一双金灿灿的眼睛。

　　猫妖的毛整个炸起，吼间发出威胁的呼噜声，呲着獠牙看着他，尖锐的指甲入木三分。他见叶无咎躲了过去，还想在扑，可指甲却卡在木头中怎么也拔不出来。

　　“……”叶无咎与猫妖面面相觑。

　　猫妖圆脸通红，一双猫眼也瞪得溜圆，他用脚登住墙，整个人弯成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啊啊啊啊！你这毛贼有本事别跑！等我出来有你好果子吃！”

　　叶无咎笑嘻嘻的从地上揪起一根狗尾巴草，探入猫妖毛茸茸的大耳朵内，不断晃动着：“哎呀呀呀！好可怕啊！”

　　猫妖耳朵痒的不得了，被迫笑的上气不接下气，他不停抖动着大大的耳朵期望能把狗尾巴草打出去：“哈哈哈……哈……哈哈……你给我等……哈……着的，有本事……哈……别跑！”

　　他好不容易抽出一只手，立马朝着叶无咎脸上抓去，叶无咎后退半步撞上刚从阴影中走出的顾无相。

　　猫妖一看居然还有个道士，心里受到了莫大的惊吓，花容失色道：“啊啊啊啊啊！道士当贼啦！”他被吓得直接变回原形，体型一变小，爪子也就跟着出来了，再也顾不上叫嚣，他四仰八叉的摔落地面，同手同脚就想往屋中跑。

　　一天之内经历的人生大起大落落落落落得顾无相，先后被迫接受了负心汉与毛贼的称呼，身上的寒气不要命的四散着。

　　感受着身后不断外放的冷气，叶无咎急忙抓住猫妖长长的尾巴，提溜着提到顾无相面前邀功赎罪：“抓到了！”

　　猫妖不断哀嚎，其声凄厉，不绝于耳，不知道还以为有人在虐猫，怕招来探子，叶无咎忙喊：“停停停，别叫了，我们不是贼，只是来拜访傀儡师的。”

　　猫妖尾巴被揪住根本无法发力，只能无助地悬在半空。虽然眼中泪花滚滚，嘴里却一点也不服软，怒喝道：“滚滚滚！我家先生早就不做傀儡了，另寻高明去吧！”

　　叶无咎笑道：“别这么小气嘛，你大猫有大量喽！”他掐住猫妖的腰，直接将他捧到了到顾无相眼前，猫妖瞬间一动不动，安静如鸡，保持着张牙舞爪的姿势成功化为一座雕塑。

　　僵持之间，屋中传来一阵轻咳，温润的声音透过屋舍传了出来：“还请客人进屋说话。”

　　屋中烛光昏暗简洁万分，唯有墙壁上挂满了画，画上既非山水也非花鸟，而是一位女子的画像，各种衣着，各种姿态，栩栩如生，虽算不上绝色，但也格外可爱，尤其是一双杏眸，透着一股灵气。

　　叶无咎忍不住叹道：“真是娇俏可人，不知画中仙子是谁？”

　　端坐在椅上的男子，仪表堂堂，翩翩君子，卓润如玉，可他眼中却是一片空虚，没有任何表情，也没有丝毫情感，他整个人只剩下一付躯骨而早已没有了灵魂。他接住跳入怀中的猫妖，轻轻拂过他黝黑发亮的皮毛。听到叶无咎的夸赞，他才像是活了过来，笑颜微展，眼中满是柔情，令人动容：“那是家妹，柳依。”

　　当男子看到后进门的顾无相时，明显一怔，眼中闪过一抹别样的光彩，他坐着行了一礼：“在下柳余墨，就是傀儡师。很抱歉以这种方式接待两位公子，实在是腿上有疾，无法亲自招待。”

　　顾无相深还了一礼：“见过柳先生，在下玄天宗顾无相，旁边是我的友人叶无咎。家师曾经在先生这里定制过三个傀儡，精巧万分。今日想求先生出山，为我这位友人在做一具傀儡身体。”

　　本以为顾无相只是听说过傀儡师的存在，不曾想还有这般典故，叶无咎心中暗搓搓的想着：天下第一中宗，玄天宗的宗主，顾无相的师父，少说也有六七十岁了吧！而且还教出顾无相这种斤斤较较，条条框框，顽固执着的木头脸，居然有这种癖好，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

　　他心里想着，面上却丝毫不显，对着柳余墨恭敬抱拳道：“先生好呀！”

　　猫妖抱住自己隐隐作痛的尾巴，在一阵白光中化为人形。他极为畏惧顾无相，可即便如此，却还依旧颤抖着身躯，将柳余墨挡在了身后。他的眼中似乎燃烧着火焰，他不敢去看顾无相，就冲着叶无咎怒道：“都说了！不做了！不做了！就是不做了！”

　　被重点针对的叶无咎摸了摸鼻子，忍不住道：“能问下原因吗？我听说……”

　　“你听说！你听说什么！是不是我家先生背叛赤川城！分明就是那该死的城主诬陷我家先生，我家先生才不是那样的人！” 猫妖金色的眼眸溢满泪水：“你们人类都是大坏蛋！”

　　人类•大坏蛋•柳余墨将猫妖揽入怀中，为他擦净眼泪，叹息道：“旻允……这事和他们无关。”

　　旻允激动地不断打嗝，慌忙解释道：“只有先生……额……不是大……坏蛋，先生……额……最好了！”

　　一路上跟着面无表情的顾无相，内心都快麻木生锈了，难得见到如此真性情的小家伙，叶无咎忍笑道：“此事我们也只是道听途书，一知半解，还望先生能够解惑。”

　　顾无相也道：“若是可以，能否看看先生的腿？”

　　柳余墨不置可否，笑道：“不必了，城主给我下了散真丹，我无法运行真气，没有解药我是不会好的。”提到腿，他笑容丝毫未减，显然不把残疾放在心上，但他的眼神忧郁而又迷茫，好像另有心事。

　　叶无咎立刻察觉蹊跷，散真丹算是岁星大陆上数一数二恶毒的丹药了，尤其在牧渊宫入侵中原之时，迫害了无数人，一度沦为禁药。若非药阁研制出解药，理应还在尘封，虽然已经解封，但药贵，解药更贵，皆非常人所得。城主此番作为，不像是对待叛徒，到更像私人报复。他追问道：“先生是怕城主报复吗？”

　　“城主？”柳余墨眉眼微弯，看向顾无相：“叶公子说笑了，顾公子怎么可能会怕城主呢？不过是我的私事罢了，两位请回吧。”

　　叶无咎还想说些什么，旻允直接冲他呲牙道：“听不懂人话吗？都说了不做，怎么这么烦！”他伸手想去推叶无咎，顾无相却纵身站到了叶无咎身前，不让他碰。
　　旻允被他盯得瞬身一颤，匆忙收回指甲，悻悻躲回柳余墨身后。

　　柳余墨反倒是沉吟片刻，像是下了什么决心，看向二人：“旻允，莫要如此，或许他们可以。若两位公子能帮我一个忙，别说一具傀儡，就是千具万具，在下也将竭尽全力！”

　　“先生！”旻允惊慌的叫着，想阻止柳余墨继续说下去。

　　“无妨，若能找回小依，誓言也算是破了。”柳余墨安抚的对着旻允笑笑：“我曾立誓，不找回小依，今生不做傀儡。”

　　叶无咎道：“小依？柳依？”

　　画上的女孩吗？究竟出了什么事，难道和城主打伤柳余墨有关？叶无咎的思绪如脱缰野马般狂奔不止，瞬间闪过许多画面，什么强抢民女，纵马伤人，哥哥告状，他忍不住拍拍脑袋，打住，打住，这都是些什么跟什么，自己都在想些什么啊！

　　柳余墨轻叹一声：“事到如今，也不怕两位公子笑话，说来都是我的错。虽然我的确是寒更城旧民，但两位公子大可放心，我从未做过任何伤天害理之事。即便真找不到小依，也请不要放在心上，权当听我讲了个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