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变故 您点的糖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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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不远，叶无咎撇见一家云吞，脱口而出：“顾无相！顾无相！我要吃云吞，这家云吞味道极好。”
顾无相面无表情的盯着他，微微眯起的双眼墨染般幽深，道：“……你确定？”
叶无咎顿时背后一凉：“啊……没什么，没什么！啊！那家客栈，咋们还没去过。”
客栈重檐叠瓦，门口彩灯高悬，牌匾上刻着刚劲有力的‘秋思’二字，旁边一行小字，写的是赤川百年老店。
一进店，就有一股沁人心脾的香味，上好的熏香使人精神一震。店里装潢别致，几张红木八仙桌一字排开，坐满了客人，他们或高声谈笑，或交头接耳。左边前台铺的金色锦缎，一只金光灿灿的蟾蜍放于正中。掌柜身长七尺，单看相貌颇为俊俏，双目如星，眉梢传情，一看就招姑娘喜欢，可惜也只限于一看。
叶无咎的目光顺着掌柜白净的脖颈向下，金色打底长衫，大红色的长坎，走金线，绣元宝，再加上他头顶元宝状的发冠，腰间元宝状的佩饰，好一个行走人间的金元宝，不论远观近瞧，都足以让人望而生畏，他正浅笑着对面前的客人说些什么。
这地方实在不像能留房的样子，叶无咎收回踏入一半的脚，二人转身就走，身后却传来一声高呼：“客人别走啊！”
掌柜的殷勤的绕过前台，一路小跑着就过来了，见到顾无相身边的叶无咎他似乎有些惊愕，不过转瞬即逝，他笑眯眯道：“哎呦，您可总算是来了，这些日子人多，您要在不来，我们这房可就留不住了！”
叶无咎侧目看向顾无相，他天天跟着没见顾无相什么时候跑出去订房。
顾无相也是满头雾水，师弟住在城主府，根本没人需要订房。正在二人疑惑之际，有人先坐不住，为他们解了疑惑。先前站在前台的人也跟了过来，其中一个少年怒气冲天的问道：“凭什么他们后来就有房！”
掌柜眼睛一撇对方，以一种非常让人难受的目光，从上到下将对方兜了个遍，他两手一摊，笑道：“这不没办法嘛！人家呢！提前一周就定下了一个月的房，真金白银已经撂下了，当然有房了。”
少年咬牙切齿的看了顾无相一眼，还想在说，却被身边的人拦了下来，对方上前一步，对着顾无相深作一揖：“师弟年幼莽撞，不认得玄天宗首徒校服，一时冲撞了顾师兄，多有得罪，还望师兄见谅。”
“天啊！你是顾师兄！”少年惊呼的叫了一声，眼中似有星光闪烁，他涨红了脸，扭捏的躲到了自己师兄身后，低声说道：“对对……对不起……”
叶无咎笑道：“没没没关系！”
那青年对着叶无咎行了一礼：“在下张凌云，是何映派弟子，旁边的是我师弟燕子云，请问阁下是……”
叶无咎连连摆手：“客气了，在下叶无咎，无名无派散人一个。”
寒暄几句，在燕子云不舍目光中送走告别。叶无咎与顾无相带着满肚子的疑惑，跟随小二上了二楼，进了客房。
房间并不大，北面窗格正对着赤川城最繁华的街道，临着窗格，倚墙设一套红木条几，上陈瓷瓶，盆景里栽的一小株发财树。东面雕花黄梨木大床，土黄色的锦缎被子绣着金灿灿的元宝。西面左右挂一楹联，笔力遒劲，默契飞动，可惜再好的墨宝搭配上‘日进千乡宝，时招万里财’十个字也变得俗不可耐，楹联中间放了一架书柜，里面的书杂乱的摆放着。
“……掌柜的好兴致！”叶无咎随手拿起一本《招财进宝五十招》翻看着。
顾无相将糖葫芦靶子放到一边，净水洗手，绢布擦椅，叶无咎没他那么多讲究，一屁股坐了下去：“赤川城里怪事多，先有遥夜不知踪，后有掌柜好热情，你说奇怪不奇怪？”
顾无相正襟危坐，与叶无咎的咸鱼摊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对着叶无咎欲言又止好半天，干脆扭头不去看他，闭目开始打坐。
叶无咎哪里不知道他，肯定又是让他坐好，从认识到现在，这句话他听的耳朵都出了茧。嘴说不行，顾无相就直接上手，提着后衣领，直接将他从地上捞起来，若不是顾及叶无咎年长，他定会蕨根树枝当诫棍，好好教育一下叶无咎。
叶无咎嘿嘿一笑，既来之则安之，有床就行，他也不管这床被子是否有人用过，直接蹬掉了靴子趴到了上去：“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喽，我要先睡会儿，天天睡地上，腰都要折了。”
***
睡醒的叶无咎又有了折磨顾无相的精神。
“你成天打坐不累吗？来睡会儿呀！”他状似不经意的问了句，还伸手在床沿拍了拍。
顾无相没有他理他，他一直在想叶无咎的话，一进城便有人暗中跟着他们，不过城中人烟嘈杂，没多久就被人群冲散了。赤川城总让他有一种违和感，旁人看来，所有居民都很欢快，可细看却能发现，平民穿着破旧，很多都打了补丁，款式也颇为老旧，即便脱离了赤霄宗，赤川城的农业商业却没受到太大影响，平民不该如此落魄才是。
不多时，掌柜敲门，送来了晚餐，他一进门就看见了凌乱床铺上斜躺着的叶无咎。
掌柜看看顾无相，又看看叶无咎，眼睛瞪得溜圆，嘴张得可以放进去一个苹果，显然受到了不小的惊吓，嘴里也念念有词：“打扰了，打扰了，我什么都没看见。”
他懵懵懂懂的退出了房间，门外传来人走路发出的沙沙声，听起来像是有人在门外转圈。
自从带上叶无咎，顾无相的脸色就没好看过，他黑着脸大步走到门前，一把拉开门，接过掌柜手中餐盘。
眼瞧他要关门，叶无咎赶忙阻止道：“哎等等，我向掌柜打听个事。”
一听这话，掌柜对着顾无相嘿嘿一笑，贴着门框就遛进了房间：“哎呦公子，相逢即是缘！找我打听消息可就对了。我啊！可是这赤川城的包打听，任何事情都逃不过我这双耳朵，不过……”他伸出两根手指搓了。
叶无咎一骨碌滚到床沿坐了起来，向坐回几案边的顾无相勾了勾手指。顾无相掏出钱袋扔给他，叶无咎拿出一颗金元宝递给掌柜：“我的问题简单的很，傀儡师住在何处？”
不料掌柜一听傀儡师三个字，眉头一抽，脸色大变，他慌张瞥了眼顾无相，连连摆手道：“不知道，不知道。”说完就要离开。
叶无咎颠了颠手中的钱袋，金银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他叹了口气可惜道：“哎，你确定自己真的不知道？”
掌柜的听见这悦耳的响声，脚下重如千斤，他抬起脚放了下去，抬起脚又放了下去，上演了一场堪比生死离别的年度大戏。一握拳，他转身对着叶无咎粲然一笑，向着钱袋伸出手：“您说，您这么客气干嘛！”
叶无咎眼疾手快躲了过去：“哎哎哎，别动手动脚的，问你话呢！”
掌柜的一路小跑到了门边，打开个缝隙左右查看一番，发现没什么人才放心。
他对着顾无相赔了个笑，拉了把椅子放在床边，一屁股坐上去，神神秘秘的说道：“您要问傀儡师可真是问对地方了。若是在大堂问，给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说，别说我不敢，这赤川城里面就没有人敢提。而且啊！问了这个问题，您一出这个门，别说找傀儡师了，先进大牢里喝一壶吧。”
他从床边的小几上给自己倒了杯茶，润了润嘴，眉飞色舞的接着讲道：“三年前城主查出来这傀儡师是寒更城的探子。平日里他在咋们这打着卖傀儡的名号，其实是在傀儡中偷藏密函，那些接头人混在买客里，偷偷将消息传递出去。”
叶无咎道：“那他是死了？”
掌柜道：“嘿呦，这还真没有，咋们城主宅心仁厚，不杀他，只是打断了他的腿，不允许他在继续经营下去。您啊！也别打听了，小心惹祸上身！”
说道城主宅心仁厚，他的眼神却变得飘忽不定，不知心里在想什么。
叶无咎一脸为难的感慨：“嗨呀！那可就麻烦了。”他拿出一颗元宝在掌柜的眼前掂量着：“我现在是空有一身钱财，无处可花呀！”
掌柜的眼睛随着元宝不断移动着，他咽了口唾沫，一咬牙，一跺脚，一把夺过金元宝：“我真是拼了！咋说好了，出了事，您可不认识我啊！”
“那当然！”叶无咎两手一拍：“你谁啊，我只是住这里，掌柜的也就只见了一次，那么多人看着呢！”
二人相视一笑，达成共识。掌柜伏在叶无咎耳边小声说出一个地址。
掌柜小心的把金元宝揣如怀中，意味深长的说了句：“不过我要是您呐，我就换一身行头，您这身太高调了。”他虽然对着叶无咎所得这话，但眼睛却撇着顾无相。
叶无咎笑着拱手道：“一定，一定。”
掌柜赔了个笑：“底下还忙着呢，我先告退了，有事您叫我啊！”
关了门，叶无咎却听见掌柜隔着门板小声嘀咕着什么，不过没听清。他扭脸问顾无相：“他说什么呢？”
顾无相忽然出声：“城主宅心仁厚，谁信嘞。”
“啊？”面无表情的顾无相突然来了这么一句，怎么听怎么违和，叶无咎根本没反应过来。
顾无相蹙眉道：“他说城主有问题。”
掌柜的声音虽然轻普通人听不到，但却逃不过修士的耳朵，叶无咎翘着腿仰躺在床上：“这赤川城整个透露着一股奇怪氛围，你听闻过赤川城主的为人吗？”
顾无相点了点头：“城主叫阮金来，都说他为人宽厚，是个仁厚的人。”他心念闪动，看向了叶无咎：“阮金来是他后来的名字，他以前姓叶。”
叶无咎被惊的一跳，也躺不下去了，木然地坐了起来，嗫嚅着不知道说什么好：“……你在开玩笑吗？”他心里知道顾无相绝不可能开玩笑，可怎么也不想承认这个人是从隐疏山庄出来的。
顾无相淡淡道：“隐疏山庄大火之时他正在庄外办事，知道出了事便直接投奔了赤霄宗，炎武真人为了保护他，将他送到了赤川城阮老城主手下。之后他改了名，对外宣称是老城主救下的人。四年前老城主过世，他与老城主女儿阮清月情投意合，成亲后掌管了赤川城。”
叶无咎顿时有些头疼，笑话这种东西，看别人的能笑出来，如今看到了自己身上可就笑不出来了。阮金来若是真有问题，对于隐疏山庄岌岌可危的名声来说，可谓是雪上加霜。
他痛苦道：“看掌柜的表现他的为人貌似和传闻有着不小的差距，我不了解傀儡师这个人，此人为人很差吗？。”
“我只是师父口中听说过这人，他做的傀儡形似真人，能自由活动，但就实力而言很弱并没有攻击能力，在赤川城只算一个普通商人，与城主一脉关系并不密切。”顾无相蹙眉思索：“但的确有传，他是牧渊宫破城之日逃出的难民。”
叶无咎接下他未说完的话茬：“但从各种角度来说他都不可能是个探子。第一他各个方面都不符合探子的要求。探子要么极为平凡，丢在人堆里找不出来，隐匿于世人之间。要么能力超群，得到城主赏识身居高位，可他哪一条都不具备。”
“第二来寒更城，呵，这个谎一点都不高明。要说哪个山庄或是琳夕城我都信，就是寒更城我不信，距离遥远暂且不说，寒更城最怵的就是欺骗，自从被人出卖而导致破城，他们就格外注重此类事件，做出这种决定的人绝对活不下去。”
叶无咎接着道：“寒更城虽位于苦寒之地，但却具有极强的兵力，城主宋愈夕为人正直，城民性格刚烈，不仅不会允许这种事发生，就连说也一定说不得。这么大一盆污水泼上去，居然没闹开，只能说明有人专门控制住了话题，整个赤川城所有人都在装聋作哑，能将赤川城控制到这种程度……绝非一般手段。”
顾无相点头称是，道：“太巧了。”
叶无咎道：“嗯嗯就是，赤霄宗前脚出事是意外事故，但后脚阮老城主遇刺身亡就有些蹊跷，阮清月嫁给阮金来，所有的事都被挤在了一月之内，书中寥寥数笔，单纯的看没什么问题，细究起来却处处漏洞，总不能是赤霄宗逼得吧。”
记忆模糊，叶无咎对赤霄宗的印象只能来自于顾无相给他的书，他说的只是调侃，顾无相却神色古怪的看了他一眼。
“不会吧！”叶无咎心里咯噔一声，悚然道：“这事还和赤霄宗有关？”
顾无相道：“炎武真人比较古板，认为世间都应男子主外，女子主内，管理城池这种事绝不会交到阮小姐手中。而且阮小姐没有修行天赋，只是普通人，很难控制住动乱中的赤川城。”
叶无咎感觉自己受到了惊吓，顾无相居然好意思说其他人古板！虽然他说得没错……毕竟依附玄天宗的琳夕城，也是五座大城中唯一女子执政的城池，叶无咎感慨道：“这就难怪琳夕城为什么这么讨厌赤霄宗和赤川城了。”
不过众所周知，琳夕城最讨厌的还是隐疏山庄，毕竟第一次通婚，就有一位大小姐在此香消玉殒，尸骨无存，罪过罪过！
顾无相“嗯”了一声没有反对。
叶无咎趿拉着鞋，蹭到桌边，拿起筷子去夹菜，‘啪’的一声，顾无相拿筷子阻挡拦住了他筷子，二人你来我往几个回合，叶无咎手劲不敌顾无相，筷子被压住动弹不得。他略带委屈质问道：“干嘛，菜都要凉了。”
顾无相一手压着他的筷子，起身一捞，将放在不远处的糖葫芦靶子拿了过来：“吃。”
满靶子红彤彤的糖葫芦，挂着厚厚的糖衣，看的格外喜人。叶无咎吞了吞口水，苦涩地笑道：“啊……这个……吃完饭再说嘛。”
“吃。”顾无相面无表情的重复着，靶子几乎怼到了叶无咎脸上：“不吃完不许吃别的。”
“呜，救命。”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变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