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似眉间雪一点》乔乔宋

6、第六场雪

　　今日凤栖宫最大的新闻便是往常入了冬以后基本不出门的九殿下居然穿戴整齐的来向皇后娘娘请安了！

　　正殿里，皇后扶起正准备行礼的元祁，一边让大宫女绿萝把殿中“地龙”温度再添大一些，一边将手里的暖炉塞进他手中，关切道：“怎的出门了？这是身子大好了？看来魏太医今年的新方子确实管用，不过你也不能穿这么少呀！福贵儿呢！怎么给你主子穿这么少？本宫前些日子送过去的那件狐裘长袍呢！”

　　元祁赶紧打断母亲的话，道：“母后，这会儿还没开始下雪呢，我穿得已经够厚了，再多恐怕真的连路都走不动了！”

　　皇后闻言便轻叹了一口气，让元祁在自己身边坐下后拉着他的手开始后悔自己这个母后当得不合格，否则元祁的身子也不会这么差。

　　元祁等皇后说得差不多了，这才一咬牙提了自己想去昆仑的要求。不过不出他所料的，皇后只微楞了片刻便一口回绝了他。

　　“母后......”元祁晃了晃皇后的手，试图用撒娇达成自己的目的：“您就让儿子去吧，母后~”

　　皇后还是摇头，元祁又说起了昆仑医宗，试图用那里有最好的大夫和最好的药来说服皇后：“儿子此前看到书里有关昆仑的记载，医宗里有全天下最好的大夫，若是到了那里去学习，还怕身子不会好起来吗？”

　　皇后却是若有所思的道：“你说的也不无道理，不若本宫想法子把昆仑医宗的人请到宫里来？若是不行，便让你父皇去请，定能将整个昆仑最好的大夫请来替你看病。”

　　元祁赶紧拒绝：“听说这些世外高人脾气都古怪得很，除非诚意足够，不然人家肯定不来，就算来了也不是真心的。所以，母后还是让儿子亲自去吧！”

　　皇后却是反驳道：“你是皇子，哪里需要什么诚意？”

　　元祁堵了一肚子话说不出口，最后只能可怜巴巴的求道：“昆仑五年一次开山，最近一次就是明年五月，错过了又要再等五年.....母后，您就让我去吧，就当儿子求求您了！”

　　皇后一点元祁额头，道：“我就知道你醉翁之意不在酒，所谓昆仑求医，也不过是哄骗母后的说辞，你就是长大了、翅膀硬了，想离母后远远地，是不是？”

　　元祁看皇后越说越委屈的模样，到后边都带了哭腔，连忙打岔：“母后，并非如此！元祁从小到大，最喜欢的人就是母后了，怎么会这么想呢？只是......只是我想要多学点东西，以后可以帮到母后，帮到父皇，帮到大哥啊！”

　　皇后用早已看破的神色看着元祁，拍了拍他的手，说道：“你乖乖的别想着到处跑就是帮到母后了。”

　　元祁知道说不通，便低下头不再说话了。

　　也不知道是谁传的消息，总之元祁前脚刚离开凤栖宫后脚启帝就亲自在御书房召见了他，批评了他一顿后让他回承明殿面壁思过去了。

　　晚膳时间过后，太子元祉过来了一趟，一进来便抱怨殿中太热，长期呆下去怕是要窒息的。

　　“那是因为大哥你身体好，感觉不到冷。”元祁躺在床上没好气的回了一句。

　　元祉也不讲究，自己扯了一根圆凳坐到床边后便挥手让伺候的人都下去了，调侃道：“父皇让你面壁思过，你就是这么躺在床上思过的？”

　　元祁一转身面对墙壁将背后留个元祉，闷声道：“这总行了吧！”

　　这一转身他自己就觉得不对了——十岁的人了，十七岁的灵魂了，怎么这么幼稚的和个十九岁的少年置气呢！

　　元祁叹了口气，他总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心里只有有点什么立刻会放大十倍的体现在肢体语言上，也不知道是不是什么穿越后遗症，不过这些不可控制倒是让他更像一个十岁的孩子。

　　元祉笑了一阵，道：“好了，你认真点，我是来问你为什么非要去昆仑的，母后为这事儿晚膳都没用好，很是忧愁。你好好同我讲，说不定我愿意替你去说服母后呢？”

　　元祁直起身子，试探道：“真的？”

　　元祉便点了头：“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元祁抿了抿嘴，措辞了半晌才开口道：“其实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就是想去而已。宫里虽然什么都有，可我就是想知道宫外边是什么样的，想知道江湖是什么样的。”

　　“江湖？”元祉轻笑了一下，很认真的说：“可是元祁，外面并非你想的那么好，昆仑也并非就是江湖。”

　　元祁因为元祉的话而陷入了一阵沉思，他其实知道的不多，就是这仅有不多的认知也都是从书本和老太傅口中得知，所以就算不是那样，他也想亲自去体验一次。

　　元祉看着元祁沉默，便起身拍了拍他的头，道：“我替你去同母后说，虽然昆仑路途遥远，但你总要走上一遭才会死心。马上就到你的生辰了，若这是你的愿望，我会替你实现的。”

　　仰头看向拍着自己头的男子，元祁头一次有种“小弟”的心态。要知道虽然他和元祉感情向来很好，但因为内里装着一个17岁的“灵魂”，元祁可以说是看着元祉长大的，一直觉得自己更像兄长一些，可今天他是切切实实感受到了元祉对他“长兄如父”般的关爱。

　　这么想着，元祁忽然觉得有些口渴，刚想叫福贵儿就觉得自己嗓子忽然说不出话来，他咳了几下，越发觉得呼吸困难起来，挣扎着想起身却觉得一点儿力气都没有，最后一只手抬了起来，在刚巧进屋的福贵儿惊恐的眼神中一头栽下，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再度醒来，无力感贯穿全身的元祁差点就以为自己又一觉回到二十一世纪了，直到他费力的睁开眼睛动了动手指后皇后扑到他身上他才确认，自己还身处大梁皇宫之中。

　　元祁好不容易清醒过来，皇后却又病倒了。元祁也是在福贵儿伺候他吃药的时候才知道自己已经昏迷了整整十天，而皇后也坚持在承明殿照顾了他十天，不肯假手于人。

　　当初太子离开他这里后转头就去了凤栖宫，不知对皇后说了什么气得皇后摔了一副她挚爱的茶具后就称病了，谁知那边刚称病这边就传来元祁昏迷的消息，皇后强撑着病体衣不解带的照顾了元祁十天，就连启帝亲自来劝也不管用，如今终于在元祁醒来后坚持不住倒下了。

　　元祁喝着药，热气让他眼中蕴了一层水汽。他其实是很感激皇后的，他在二十一世纪没怎么感受过母爱，父母都在国外工作，元祁打小就和爷爷奶奶过着城市留守儿童的日子，爷爷奶奶相继因病去世后他差点就成了孤儿，出道以后父母倒是回了家，但他却忙到连家都没空回，同父母感情很是寡淡。

　　在大梁，无论如何启帝与皇后都给了他父爱和母爱，尤其是皇后。因此皇后这一病让元祁很是自责，但是转念一想又觉得自己这病来得蹊跷，虽然这几年他的身体在旁人看来的确不是太好，但这里边几成真几成假他自己最清楚，这种突如其来的晕倒此前也从未有过，除非......中了毒。

　　“福贵儿，太医对我这病，怎么说的？”元祁问道。

　　“太医说是中毒，可又不知道中了什么毒，整个太医院都束手无策，连昆仑都送了神药过来。这几天太子殿下为了查殿下这件事儿，都忙得脚不沾地呢。”福贵儿小声答道。

　　“昆仑送来的药？”元祁疑惑道：“昆仑为什么会送药过来？”

　　福贵儿回答道：“是陛下御笔写的信，巡捕司的夏神捕亲自去取的，三千里的路啊，听说上品的汗血战马都跑死了三匹，三日半就将药送进宫里了。”

　　元祁有些茫然的点头：“那就是说是昆仑的神药救了我？”

　　福贵儿却是摇了摇头，也露出十分费解的表情：“那头刚说昆仑的药到了，这头殿下您自己就醒了。陛下说是药三分毒，您都醒了就别吃昆仑的药了。”

　　元祁这就更疑惑了：“自己醒了？这叫什么事儿啊！”

　　福贵儿当然也很认同，只是嘴上哪儿敢说，只是道：“殿下洪福齐天，自有上天庇佑，当然自己就能醒了。”

　　就在这时，宫女进来通报，说是二公主和晨曦公主听闻元祁醒了，要来探望他，此刻就在殿外。

　　元祁想了想，就说让她们进来。

　　二公主和晨曦公主是从凤栖宫来的，皇后病倒了，二公主作为皇女自然是要前去侍疾，只是淑妃和大公主一早就在那儿了，她们帮不上什么忙，就告退说是来探望元祁。

　　二公主瞧见元祁躺在床上脸上没什么血色的样子，皱着眉说了好些关心的话，又嘱咐他一定要好好养好身子，元祁一一应了。

　　晨曦公主站在二公主身后，今天显得格外沉默，不过元祁越过二公主看向她，她眨了眨眼，似乎也默默的传递着关心的讯息。

　　二公主起身告辞，元祁却开口道：“缠绵病榻多日，索然无趣，二姐姐不如行行好让晨曦公主留下？元祁听闻过许多关于代国的趣事儿，想同公主求证呢。”

　　二公主看了看元祁又看了看晨曦公主，最后勉强算是同意了，叮嘱完元祁不要问太奇怪的事情后又嘱咐晨曦公主不要逗留太久让元祁可以好好休息后才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晨曦公主刚一在二公主刚刚坐下的地方坐好，就听元祁挥手让所有人退下并带上了门。

　　“公主，我晕倒这事儿，可千万别和你有关？”

　　元祁话音一落，晨曦公主骤然抬头，四目相对间，她有了想要立刻离开承明殿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