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似眉间雪一点》乔乔宋

27、第二十七场雪 西江月

　　安置好了顾梦笙后，长鹤带着元祁他们这三个男孩子走了出来，指着另一间房，道：“方师弟住这间，和你同住的还有长清师兄和锦程师弟，都是师尊的嫡传弟子。”

　　原来按照剑宗的安排，元祁和方逸朗以及江浩然三人将会拆分开来，方逸朗因着是樊宗主亲收的弟子，便被分入其大弟子长清屋内，说是四人屋，但加上他也只有三人。剩下的元祁和江浩然就没那么好运了，俱是被分到十人屋中。

　　“长鹤师兄，请问您方才所说可供单独居住的屋舍，需要交纳多少银钱？”看着方逸朗搬入整洁宽敞的四人间，江浩然向长鹤问道。

　　长鹤一本正经道：“教宗向来鼓励弟子们同住一屋，互相帮助，所以这单人屋舍便安排得有些少，银钱也是要贵一些的，每人每年需多缴纳一百两银子。”

　　一百两银子？便是揣足了钱货在身的江小衙内也微微失神。在昆仑学武的日子还长，这注定是笔不小的费用，他年纪尚轻，离家前没有预备这笔支出，由此一时间有些犹疑。

　　虽然江浩然一时没敢拍板，元祁却说：“那劳烦长鹤师兄为我安排一间单舍。”

　　长鹤看向元祁，笑道：“原来是燕小师叔新收的弟子，好的，我给你记下了，一会儿便带你去。”

　　江浩然一咬牙，道：“劳烦师兄也为我安排一间。”

　　长鹤自是从善如流的应下了。

　　单人居住的屋舍并不在碧彤轩内，长鹤带着元祁与江浩然兼着两人的随从拐了几道弯，又上了几道坎，终于见到了几座错落着布局的砖木混合小屋舍。

　　长鹤指着挂在小屋门口的木牌，道：“瞧见了吗，这是有人居住的标志。这几间屋子都是有主了的，我们再往里走走。”

　　往里走了一段路，长鹤将江浩然安置在一坐小溪旁的房里，又带着元祁往前走了走，到了不远处的另一座小屋舍。

　　这小屋地势不错，前头临着小溪，后头有处不知人造还是自然的竹林景观，中间还有个不大不小的院落，院中有棵参天的大树，树下有石凳石椅。

　　元祁扫视一周，发现这屋子唯一美中不足的便是独立性不够，这样好的景观偏是个二进的院落，细数下来主屋有两间，偏房也有个三四间，而显然对侧的主屋已经有了主人。

　　长鹤解释道：“就这里吧，你住起来也方便。对了，师弟可自行在里头的木牌上写上自己属意的屋舍名称，挂在屋门外头表示已经有人入住即可。”

　　见元祁乖巧的点了头，长鹤又道：“住宿的银钱你自行交到星耀阁的账房先生那里便可，从碧彤轩往南走上不远就是乾坤街，那里有供各宗门弟子用饭的饭堂，凭弟子铭牌可免费用上三餐。但若觉得入不了口，乾坤街上还有许多小店可供选择。”

　　元祁点头，十分礼貌的谢过长鹤，待长鹤离去后才想起来应该问问他自己的邻居是谁，好不好相处。

　　可长鹤都已经走远了，元祁也只能想着就算不好相处，但两间主屋分属院落两个对侧，算得上是各自独立，想来也不会有太大瓜葛。

　　确定入住后，林墨远默默的将整个屋舍四周都巡查了个遍，而福贵儿则是负责打扫屋子，归纳带来的随行物品。元祁站在桌旁那块不大不小的木牌前，犯了难——该叫什么呢？

　　左思右想，元祁小心翼翼用毛笔写上了承明居三字，呼应了自己宫里的寝居。

　　写完字，元祁坐在椅子上摸了摸肚子，后知后觉的饿了。

　　“福贵儿，墨远，咱们先去吃饭吧？”元祁提议道。

　　正在洒扫的福贵儿从内屋探出个头，问道：“少爷饿了？您和林侍卫去吧，奴才不饿，定能在您回来前将这屋子清理出来。”

　　元祁虽然做了那么多年皇子，但骨子里也还是个社会主义好青年，摆了摆手，道：“屋子什么时候都能收拾，填饱肚子才是关键。你跟我出来，这又爬坡又上坎的，我能让你饿着？走走走，先吃饱再说。”

　　福贵儿推辞再三，拗不过元祁才跟着一块儿出了门，出门前元祁还将那块墨迹半干的牌子挂到了主屋门口，思索着等吃完饭回来见到对面的主人，同他商量分两个偏屋给福贵儿和林墨远。

　　不过方一出门，元祁就遇上了来送东西的剑宗弟子，他又忙着将人引进屋。

　　这名弟子叫长钧，是钟长老门下的三弟子，所以元祁得唤他一声师叔，就是不知这样一个辈分颇高的弟子怎么也来做这跑腿的活儿。

　　“元小师侄，这是明日你觐见教宗、参加入宗仪式需要穿的衣服，每个宗门都以领口绣花来区别，咱们剑宗便是这把小铁剑。普通弟子的绣线是黑线的，宗主是金线，往后在昆仑走动都得穿着这身衣服，若是你想多些换洗的，就要到乾坤街上的成衣坊去购买。对了，这是你的弟子铭牌，这可是证明你身份的东西，万万不能弄丢了。”长钧说道，语气十分客气。

　　元祁答谢了长钧，客客气气将他送出门，这才有时间去乾坤街探寻一二。

　　乾坤街位于昆仑西侧，街道宽敞，两旁小店林立，但最打眼的还是位于街中的昆仑饭堂，这饭堂上下两层，看上去明亮整洁，里头三三两两坐着身着白袍的昆仑各宗弟子。

　　饭堂的吃食味道一般，但也不至于像长鹤所说的入不了口，元祁给了个中肯的评价，觉得这里的饭菜和后世学校食堂的饭菜十分相像，至于为何外边的小餐馆生意火热，想必是存在着不少吃腻了饭堂吃食的弟子吧。

　　填饱了肚子，元祁带着福贵儿和林墨远就开始逛起乾坤街来，在长钧所说的成衣坊买了不少换洗的衣裳，又沿着沿街店铺买了些生活必需品，收获颇丰的回到了住处。

　　元祁走回了他的承明居，方才饿着还不觉得，如今却是感受到了爬山带了的疲倦。

　　福贵儿瞧着元祁已经连打了两个哈欠，便叫上林墨远帮忙，想要用最快的速度将主屋整理出来：“少爷，您先到门口的石凳上休息片刻，床铺好后就可以歇息了。”

　　元祁十分困倦，点了点头去到屋外休息，他有些好奇的走到对门的屋子外，瞧清了木牌上写着的三个字原来是“西江月”，而小屋外还养了不少花草，造型精美，打理得十分用心的样子。

　　看来这位新邻居应该是位颇有诗情画意的师兄呢，元祁如是想到。

　　......

　　带着对新邻居的美好憧憬，元祁回屋上床进入了梦乡，他实在太困了，几乎只一瞬就丧失了所有直觉，沉沉睡去。

　　这一觉起来，天色都已经变得昏沉了。

　　“福贵儿，什么时辰了？”元祁开口叫到，他声音因为缺水而有些喑哑，也因为刚睡醒乏力而软软趴趴的。

　　福贵儿一直在外边候着，也是困得差点睁不开眼，却一听到元祁的声音就瞬间清醒了。他跑进屋，微微推开一扇窗户，端着水递给元祁：“少爷，已经是戌时一刻了，可是要起身吃些东西？”

　　元祁将福贵儿端来的水一饮而尽，满足的打了个饱嗝儿后摇了摇头：“许是中午吃得多了，竟也不觉得饿。”

　　虽然嘴上说着不吃，但元祁还是掀开被子准备下床，谁知刚一站起来就冷不防腿一软，直直往下栽，好在福贵儿眼疾手快一把捞住了他。

　　元祁倒抽一口冷气，这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全身都十分酸软，想来是登山后遗症了。

　　玉虚公子说得对，这是缺乏锻炼没错。

　　尽管十分艰难，但元祁还是下了床在院子里慢慢踱步，一是为了呼吸新鲜空气，二是为了活动手脚。

　　天渐渐黑了，林墨远身手矫捷的将屋里屋外、院里院外的照明灯笼都点亮，元祁瞧着里里外外晕染着一层橙黄的光，竟是有种朦胧的美感。

　　福贵儿担心元祁会饿肚子，又跑到乾坤街买了些糕点回来，此时摆盘精美的放在石桌上。

　　“少爷，您这邻居还没来吗？”福贵儿奇道。

　　后来者为客，元祁坚持要等邻居来后再商量可不可以挪两间屋子给福贵儿他们当居室，可这邻居迟迟不来，天色已晚，平添诡异。

　　福贵儿什么都好，就是胆子小，元祁闲着无聊便存了分逗他的心，故意阴测测道：“按理说这院子环境这般好，为何一直没有人入住咱们这屋呢？会不会......其实这西江月，并没有人住？”

　　伴随着元祁的话音落下，一阵凉风吹来，福贵儿觉得整个人脊背发麻，求饶道：“少爷，您千万别说了。”

　　元祁抿着嘴负手立于院中，忽而遥遥指着一处阴影：“福贵儿，你瞧，那里......那里可是有人？”

　　福贵儿没敢细看，可越是囫囵看去就越是觉得那儿真有个东西在动......唰的一下，福贵儿额上布满了冷汗，踉跄着失声大叫道：“鬼！鬼啊！”

　　元祁为了逼真，憋着笑往外跑，嘴里十分配合的喊着“鬼啊！鬼......”

　　他扭着头注意着福贵儿的动向，冷不防撞到了进院的人，吓得瞬间收了声，再一抬头看清来人，愣了。

　　“燕...燕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