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似眉间雪一点》乔乔宋

20、第二十场雪 即将登场

　　方逸朗口中一定能通过考核的二十一号考生是位女子，她应当已至及笄之龄，一头秀发用笄贯之束于脑后，她虽并未刻意隐瞒自己作为女子的特征，但或许是为了方便行动，仍穿了一袭男装黑袍，袖口与脚口处都细细系好，十分干净利落，颇有些巾帼不让须眉之态。

　　剑宗的考核，男子与女子都可参加，但男女之间考核内容与规则并无半点不同，因此前来参加剑宗考核的女子并不太多，所以大家盯着她的目光不由得就多了些好奇。

　　就在大家的目光都放在这二十一号女子身上时，二楼观看考试的屋子门被打开，进来了两个人。

　　打头的那个年纪看不出来，但行走之间极具仙人之姿，只是他一进门，除了樊宗主和窗边少女外，所有在场剑宗弟子纷纷行礼，恭敬的喊他“师叔”。

　　这男子同样身着一袭昆仑制式白袍，只不过他衣摆处用银线绣着云纹，衣领处则用金丝绣着一柄如意，这是只有昆仑医宗宗主才能穿的衣服，而樊宗主的衣领处是用金丝秀成的利剑。

　　这位医宗宗主身后跟着一个白白净净的少年人，众人看他眼生，但若是元祁在的话一定会惊讶——福贵儿怎么到这儿来了？！

　　樊宗主见了人回身打招呼：“燕师弟，你出关了？这位是？”

　　那窗边少女见了这人，脸上也绽了一抹笑容，颇有些冰雪消融后的美感，轻轻唤了声：“师兄~”

　　昆仑医宗宗主燕玦，与樊宗主同那少女一样，都是昆仑现任教宗膝下嫡传弟子。

　　燕玦走上前拱手同樊宗主回礼，说出关后顺便去看了看医宗的考核，人不多，已经全部结束。之后，他拍了拍少女的肩，柔声道：“半月不见，倾陌竟是又长高了不少。”

　　得了夸奖，少女也不说话，只是笑着，但若仔细看去，自燕玦进门后她的目光便不曾离开过他。

　　燕玦寒暄完了才向众人介绍福贵儿，道：“今年家中有小辈赴昆仑参考，这是他的随从，我在外边偶然瞧见了，又听说他家小主子正在参加剑宗考核，心生好奇，便带他来看看。”

　　显然燕玦在进门前就跟福贵儿介绍过了，如此福贵儿便知道里头的两位都是什么人物，这会儿见着了就十分机灵的躬身作揖问好：“见过樊宗主，见过燕姑娘。”

　　他不是昆仑弟子，亦不是这次参加考试的考生，樊宗主有职务他便以职务相称，燕倾陌没有，他便恭恭敬敬唤她燕姑娘。

　　樊宗主率先颔首示意，燕倾陌亦然。

　　樊宗主看了看福贵儿，奇道：“师弟家中小辈，竟不去考医宗吗？”

　　燕玦轻笑：“人各有志，显然师兄这剑宗更吸引他。”

　　说罢燕玦走到窗边与少女并排，他目光看向大厅中仍在考试的众人，几乎一眼就找到了元祁的所在——像，实在是太像了。

　　燕倾陌顺着燕玦的的视线看到了元祁，她一挑眉，显然想起了这是大筛当日第一个来剑宗登记的少年。

　　“他好像不曾习过武。”燕倾陌轻声道：“想要通过，怕是不易。”

　　福贵儿一直亦步亦趋跟在燕玦身后，他晓得这些人身份或许不如各宫主子贵重，但这昆仑却是他们说了算。因此，他一听燕倾陌的话便也顾不得什么礼了，悄悄抬眼望向窗外，见考场上情况焦灼心便也跟着提了起来，暗自祈祷自家主子轻轻松松就过了这考核，特别是别伤了身体。

　　除了祈祷之外，福贵儿偷偷看向燕玦，把他当成了救命稻草。之前他背着元祁找到燕玦，遵照皇后旨意将密信交付于这位宗主，虽然信上内容福贵儿无从知晓，但他想燕玦至少能够看在娘娘的面子上，在元祁有难时出手相助。

　　燕玦并不理会福贵儿的目光，对燕倾陌的话也不置可否，只道：“且看看吧。”

　　这一看，果然这二十一号女子已经登上最后的高台，开始提笔默写。

　　楼下，待女子将所背内容尽数默写于纸上，剑宗弟子复核无误后，大声道：“二十一号，顾梦笙，通过。”

　　众考生哗然，似乎不敢相信第一个通过入宗考试的竟是位女子，方逸朗尤其激动，他冲元祁拍了拍胸脯，自豪道：“我就说，她一定能过！”

　　方逸朗声音不小，不少人转过头来看他，他却见怪不怪，只一个劲儿的冲从高台上下来的女子竖起拇指。

　　元祁被他情绪感染，也面露钦佩：“果真厉害！”

　　通过考核后，二十一号考生顾梦笙便被一位昆仑弟子领着到了考场旁的一间小屋子里候着，等待最后所有人的考试结果。

　　不管顾梦笙是男是女，她的通过或多或少都让还留在考场内未考试的考生们看到了希望，毕竟在她之前连着二十人都未通过，说不打击士气那才是假的。

　　这不，二十二号考生就深吸了一口气，脸上是一副要替男同胞们挣回脸面的决绝，他朝身后的人群拱了拱手走上高台，人群中也有不少人替他高声加油。

　　然而不过片刻，二十二号便辜负了众望，在第三关跌落水中，直接淘汰。

　　方逸朗偷偷转头同元祁讨论道：“其实时间是很充足的，再不济还能再来两次，倒是这水是万万不能落的。”

　　元祁点了点头，也感受到了压力。在现代的类似闯关游戏里，其实只要不是全身落入水中就还有继续挑战的机会，这昆仑却是要求考生们连靴子都不能碰到水，说起来是有些强人所难了。

　　可人家一个女孩子都过关了，又还有谁敢多加置喙呢？滔天了便也只能乖乖认一个技不如人。

　　元祁自己也没有多大把握，所以一直都在很细致的观察每一个考生，他思考着顾梦笙是怎么通关的，在内心演练着各式各样的方案，却好像都不能确保百分之百通关。

　　时间就这么一点一滴的流逝着，参加考试的人一个一个上场，又一个一个落败退场，到了四十号参加考试的时候，通过考核的人仍然只有顾梦笙一个。

　　没有人再轻视这场考核，长时间的等待后烦躁和不安笼罩着余下的八名考生。

　　四十号考生站在高台上，他甚至还没有抽取出他要背诵的卷轴，仅仅是从那高台上往下望去，腿一软，当场颤颤巍巍的表示要退出考试。

　　众人哗然，那昆仑剑宗弟子却像是没有感情的木偶一般，大手一挥记下四十号自愿放弃后叫了下一个人。

　　四十一号是个身形有些肥硕的少年，因为年纪还不大，又或许因为五官尚可，因此圆滚滚的小肚子和胖乎乎的脸颊并没让他显得丑陋，反而看上去有些可爱。

　　他登上高台时脸上有些不耐，想来是等了许久有些烦躁。上了高台后他坐在圆凳上活动了下手腕，又憨憨的笑起来。

　　四十一号少年需要背诵的是《中庸》选段，字算不上最多，但绝对拗口，可他只是定定看了两眼后就将卷轴放下，开始了自己的挑战。

　　其实看号他的人不多，但不曾想他却是个灵活的小胖子，一路过关斩将到了终点洋洋洒洒写完要写的内容时许多人都还未回过神来。

　　就这么过了？

　　楼上的樊宗主摸了摸胡子，颇有些欣慰道：“当真是英雄出少年。”

　　后头连着上来了四个考生，倒也没有什么太精彩的表现，眼看着只剩下最后三个人，樊宗主道：“今次怕是用不着商讨要舍弃谁了。”

　　这是猜测能通过的人数不会超过四个。

　　从始至终，燕玦都是旁观者的，并未评判过剑宗的考生半个字，只在樊宗主问到自己时简要聊两句。他神色淡淡，倒像是不甚在乎。

　　通过的人数一直到了方逸朗上场时都没有增加，眼看就只剩下元祁和自己，名额又还有两个，方逸朗上场时便挥了挥手，开心道：“瞧我的吧！你也要加油，剩下的两个名额就是留给我们的！”

　　元祁点了点头，心里却有些没底——这感觉就像是因为跑通告没去学校读几天书却要被拉去高考一样。

　　但元祁是见过大场面的，他凝神看向方逸朗，也真心的希望他能够通过。

　　因为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方逸朗上高台的时候元祁是可以近距离看他动作的，只见他看了一看抽中的卷轴随即扬起一抹笑，显然成竹在胸。

　　剑宗弟子将卷轴展现出来，是《小雅·采薇》。看到这个，元祁就知道方逸朗应该没什么问题了，因为之前不少人抽中《诗经》时方逸朗就曾偷偷同元祁说过，他母亲颇爱读《诗经》，他自小接触，很是熟悉。

　　果然，不过是通读一遍后，方逸朗便自信的站起身子开始挑战，也的确如他所说一击即中成功通关，拿下了第三个名额。

　　离开考场前，方逸朗冲元祁挥手大声道：“加油呀元祁哥哥！我在旁边等着你！”

　　随即剑宗的弟子阻止了他大声喧哗的举动，但他仍一步三回头的用口型给元祁打气。

　　元祁对方逸朗回以善意一笑，深吸一口气后，终于踏上了考核的高台。

　　是骡子是马，是时候拉出来溜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