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似眉间雪一点》乔乔宋

19、第十九场雪 方逸朗

　　这方逸朗年纪小小却丝毫不怯场，他在众人还在打量剑宗摆出的陈设时就已经第一个仰头提问，眸中尽是好奇，倒也不令人反感，且他拱手作揖像模像样，依稀可见武学世家的风范。

　　富贵儿在昆仑也充分发挥了他在宫中的特长，昨儿个就已经将这方逸朗的来历打听了不少，一一说给元祁听了。方逸朗来自通州武学世家，是崆峒派少掌门的次子，崆峒武学向来擅长拳法及长钩，这方逸朗却是异类，虽然自幼聪颖好学，但习了些内功心法后却放下自家秘学不要，偏要来这昆仑，立誓成为天下第一剑客才肯归家。

　　元祁一听崆峒派便觉得自己果然是离江湖更近了一些，随即他便想起金庸先生所书《倚天屠龙记》中的崆峒派七伤拳，如今见了方逸朗，不由想到若是以后能成为师兄弟，一定请他说说崆峒派到底有没有七伤拳，崆峒派的七伤拳到底厉不厉害。

　　......

　　入了大筛，即便在入宗考试中落选的人也可选择在昆仑武学学上几年基础功夫，由此方逸朗唤剑宗弟子一句师兄倒也无妨，那弟子年岁也不大，约莫二十出头，难得的是见了年仅六岁的方逸朗也并不轻视，而是笑着同大家一块儿解释了。

　　“规则其实很简单，只要众位能够在一刻钟内全部通过这些关卡且登顶后默出考核开始时所抽取内容，便算是通过。为了保证公平公正，考核时禁止使用轻功，也不得落入水中，若有违者直接淘汰。至于这些东西如何操作，一会儿会有人给大家示范的。”负责剑宗的弟子笑着指向一旁大桌上放置的沙漏：“一漏沙即为一刻钟，各位都有三次机会，一会儿抽签决定考核顺序。本次考核剑宗本着宁缺毋滥的宗旨，只有通过考核的人方能入宗，若是通过者不满四人，也不会依次递补。”

　　“那若是超过四人呢？”好奇宝宝方逸朗又问道。

　　剑宗显然对此早有准备，那弟子笑答：“若是有超过四人通过，那师尊和几位师叔将会亲自从中挑选，不过说到底，通过者能否如宗还是要看师尊他们的意思。”

　　言下之意，剑宗只有四个名额，可少不可多，更有甚者还要看眼缘。

　　剑宗弟子一提师叔，元祁便想到了前日见到的那位少女，也不知道此师叔是不是彼师叔。只是元祁不知道的是，在二楼一处房间内，那日他所见过的少女师叔以及剑宗樊宗主都在看着他们这批考生。

　　规则都交代得差不多了，另一名昆仑弟子便用托盘呈上来木签，考生按照大筛当日登记的顺序开始抽签，元祁第一个上前，所有人的目光几乎都集中到了他的手上，都想瞧瞧他能抽中几号。

　　元祁上前看了看那托盘，盘中所有木签都相差无几，他索性从中间随便挑了一枚，翻转过来一看——四十七人参加考试，他不偏不倚正好是第四十七号。

　　原本屏息的气氛因见了这数字传来一阵议论，按照大多数人的心理来说，所求不过不早不晚，中间的号数最好，元祁这号数放在大多数人手里都要暗叹一声倒霉的。

　　元祁老老实实在剑宗弟子那里做了登记，到一旁候着去了，倒是随着抽签的进行，人群中不时爆发出一些或哀叹或起哄的声音。

　　“那抽了最后一号的孩子倒是沉得住气。”樊宗主轻声笑道，他似乎想和身旁的师妹讨论，一转头才发现少女虽然一副盯着下面考试的模样，实则早已神游，似乎对下面考核的结果不甚在乎。

　　樊宗主也不恼，更没有出言提醒少女，反而是摸了摸自己下巴的胡须，一直板着的脸上露出些许笑容。

　　考场上，四十七名考生抽签已经结束，大家按序号排成四列，元祁这才发现在他前头一号的正是方逸朗，看来他的运气也不是很好。

　　队排好后，一名昆仑弟子站上前来，这少年十三四岁，虽然模样普普通通，但一双眼睛又黑又亮，双眸中透露着许多成年人都难有的坚决与执着，叫人一看就知道他非同一般。

　　介绍规则的昆仑弟子指着少年道：“这是师尊的嫡传弟子陈师兄，一会儿就由他为大家示范如何通过这考核。”

　　话音落下，那陈姓少年便轻轻点了点头，一干考生也都抱拳，嘴里纷纷说着多谢陈师兄。

　　在昆仑，但凡同辈弟子者，称呼不以年龄而以进入昆仑的先后论，因此这陈师兄虽然年纪更小，但先前那位弟子也要唤他一声师兄。

　　楼上的樊宗主见爱徒出了场，笑道：“锦程来了。”

　　这个名字总算引起了一旁少女的注意，她瞧了瞧那少年，似乎有些不解：“这些对他来说并没有什么挑战，大师兄你又何必耽搁他练剑的时间来做这些展示？”

　　少女说话直白，樊宗主也不计较，反而道：“物极必反，有时多关心些旁的事，或许也有收获。锦程如此，师妹你亦如此。”

　　樊宗主意有所指，少女秀眉轻蹙，片刻后开口：“要求剑道极致，自然要心无旁骛。”

　　樊宗主笑着摇了摇头，也没再和少女辩驳。

　　不过就如少女所言，剑宗设置的这些考核对陈锦程来说实在过于轻松简单，他姿态轻逸，一通演示下来到达顶点时衣摆未沾半滴水渍，沙漏中亦剩下一大半的沙子还未落下。

　　陈锦程手持毛笔，低头写下方才抽取到的屈原《离骚》选段，停笔后向众人展示，的确和抽取内容一字不差。

　　负责监看的剑宗弟子举手示意通过，另一名看守沙漏的弟子堵住正在倾泄的沙子，此时约莫还剩四分之一。

　　元祁这才明白，即使身手矫健、武艺超群，若是不识字、不能写，过了前头的关卡也是白搭，而这一刻钟的时间看起来不短，但对于许多人来说或许大半都是要用来默写的。

　　这昆仑剑宗还真是文学武学两手都要抓，两手都要硬啊。

　　元祁在陈锦程示范的过程中细细看过了，从设置上来说这场考试可以细分为九个关卡，每一关都谈不上太简单。

　　可或许是因为陈锦程的一番操作显得过于轻松，许多考生一开始并没有意识到考核的难点所在，直到考核正式开始、抽中一号的考生第一轮整一刻钟竟都在背书而无法向前迈出一步后，大家似乎才反应过来——这考试这么难的么？

　　每个人只有三次机会，一号考生第一次机会竟都浪费在了背书上，这让他有些赫然。从外形上来看，这一号考生虽然衣着朴素，但举手投足间都显示出他是个习武之人，或许这背书对他来说就是最大的挑战吧。

　　一号考生第二次挑战开始，这次他学聪明了，坐在圆椅上原地旋转后随手抽了一卷卷轴打开，只见他只囫囵看了两眼卷轴中的内容便出发往第二关去了。此时一旁监督的剑宗弟子将卷轴向众人展示，正是《诗经》的《蒹葭》，相比方才他自己第一轮抽的《天问》选段和之前陈锦程抽取的《离骚》选段，这一次不仅字少了不少，也简单了不少，很多人认为他应当能够成功。

　　只是很可惜，一着不慎，他在第五关落入了水中。

　　时间不够尚可重来，落入水中却要直接淘汰，昆仑剑宗说一不二，不一会儿这位考生便被“请”离了考场。

　　这似乎有点不近人情了？众人小声讨论中，之前负责介绍规则的剑宗弟子直接喊道：“二号考生开始考试，三号考生准备。”

　　这一下，没人敢说话了，不安的气氛笼罩着整个考场。

　　站在元祁身前的方逸朗偷偷回声，悄声道：“你瞧那些关卡都是木制的，平面大多打磨得十分光滑，前边这些人落了水必定会打湿这些器物，到了我们肯定又湿又滑。”

　　见元祁看向自己，方逸朗笑了笑。在他看来元祁虽然要比自己年长几岁，但也还算在他的“同龄人”范畴内，所以他十分自来熟的介绍道：“我叫方逸朗，方正的方，安逸的逸，开朗的朗。你呢？”

　　元祁瞧方逸朗长得浓眉大眼的十分可爱便也心生好感，回应道：“元祁，元宵的元，祁阳的祁，上京人。”

　　方逸朗便笑着说：“那我们都要加油，我希望你能考进剑宗，和我成为师兄弟！”

　　言下之意，他已是十拿九稳。

　　元祁有些好奇他为何希望自己能进，便问：“为什么希望我进？”

　　方逸朗一仰头笑得格外自信：“因为你好看啊！”

　　元祁：“......”

　　方逸朗继续补充道：“我娘亲说了，要多和好看的人来往。”

　　元祁摸了摸鼻子，被一个比自己小不少的孩子夸奖他有些不好意思，便只好岔开了这个话题。

　　方逸朗的确是自来熟，自从元祁和他搭话过后他便停不下来，时不时就要和元祁讨论一下目前上场的考生如何如何，虽然绝大多数时候是他自己一个人在讲，元祁在听。

　　经过方逸朗的一番点评，元祁也由此发现方逸朗这个孩子观察力十分了不得，他分析起一个人来有模有样，就连人家学武学到了哪个地步都有理有据。

　　不过方逸朗之所以这么闲，完全是因为四十几个考生，如今考到了十几号，除了不时的落水声外，尚无一人通过考试。

　　“哎，没什么意思啊。”方逸朗轻叹道。

　　话音刚落，二十号考生落水，二十一号考生上场。看到这个人，方逸朗眼睛亮了起来，他扯了扯元祁的衣袖，道：“咱们要不要打个赌，我猜她能够过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