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似眉间雪一点》乔乔宋

12、第十二场雪 湖州两府

　　其实如果当初刘太傅介绍湖州情况时元祁没有打岔追问昆仑，又或者后头刘太傅的课启帝没有以天气寒冷为由免了元祁去崇文馆，那元祁很有可能就会在第一时间猜出眼前这个小姑娘的真实身份。

　　湖州在大梁的南端，离青州不远，提起湖州不得不说的就是楚王府和上官府。

　　大梁沿用汉朝传下来的推恩令，不仅对爵位的分封十分谨慎，而且会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步削弱藩王势力。经过推恩令，百年来大梁异姓王府就只剩下当初同太祖皇帝一起打天下的楚王府，而且与许多逐渐没落的宗亲王府不同，楚王府荣宠似乎经久不衰，如今的楚王妃更是启帝嫡亲姐姐。

　　上官府在湖州同样很出名。上官府世代经营着一家名为“锦绣坊”的绣坊，从养蚕到织布到染织再到刺绣无一不精，除此之外上官家有一名曰“上官锦”的布料闻名天下，每年宫中帝后及妃嫔、皇子、公主朝服都选用此料,这上官家算是地地道道的皇商。

　　不过比起“上官锦”，上官家更让人们津津乐道的是府中只有女子。从主人到奴仆，从店主到绣坊帮工，上官家一干人等竟全是妇人，府上的主子除了当家外，还有两位小姐，年长的年方十六，年幼的年方十一。

　　如今坐在元祁对面的自然就是上官家的二小姐，上官晓玥。上官家经营规模之大，也算得上是富甲一方，便是上京也都开有数家分店，所以她自报家门，又称湖州人士，也算不上是隐瞒身份，只是元祁当时对此并不知晓，还是后来夏禹同他提起他才知道。

　　当时两人对坐火堆边，上官晓玥便轻声问元祁：“元兄，你怎知我是女儿身？”

　　元祁便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耳垂，上官晓玥瞬间醒悟，随后眸中闪过一丝悔意，自言自语道：“早知道就不打耳洞了！”

　　小姑娘倒是可爱，元祁便好奇道：“那日在善味轩我分明看到你有随行的小厮，为何你要独自出行？”

　　上官哓玥嘻嘻一笑，颇为自得：“我是同长姐一起来的青州，那小厮也是随行之人，我留了字条偷偷跑出来，自然不能让她跟随！”

　　元祁闻言颇为吃惊，这姑娘小小年纪竟然敢离家出走独自前往昆仑？莫说这是交通不便、通讯不便、危险重重的古代社会了，就是在现代，十一二岁的小孩也不见得有这个胆量吧？

　　“你这样，不怕家人担心吗？”元祁好心提点道，说完又觉得自己像是思政老师了。

　　上官哓玥摇了摇头，道：“我母亲无暇管我，我姐姐这一遭虽然弄丢了我，但看了纸条想必也不至于太过担心，再说她还有比找我更重要的事要做。”

　　元祁摇了摇头不置可否，毕竟他如今也就十来岁的年龄，实在不适合苦口婆心的劝退离家的孩子，而且不具备任何说服力。

　　不过说起这个，元祁还有另一个疑问：“你怎么知道我们是从上京来的？又怎知夏大哥是官身？”

　　上官晓玥脸上露出自傲的神情：“那日碰到你之前，我在驿站碰到过夏大哥，他是去换通行牌的，我是去送货的。至于上京......元兄可能有所不知，你身上这件衣服的布料及所绣花纹，只供上京贵族使用。”

　　上官哓玥身体微微前倾，脸庞因映照着火光而略带迷惑性。只听她用微乎其微的声音道：“准确的说，只供宗室使用。”

　　元祁一惊，下意识看向自己的衣裳。因是远行，皇后在元祁临行前让司衣处送来了许多衣裳，春夏秋冬无一例外，虽然已经撇去宫中常用的布料和样式，但仍十分华贵，元祁以为不过是寻常款式，便没放在心里，原来还有这些讲究？

　　上官晓玥看到元祁的神色便笑着摆了摆手，道：“元兄不必惊慌，旁人是看不出的，只是我同布料打的交道比人还多，凑巧识得罢了。”

　　元祁点了点头安下心来，况且听这姑娘的口吻也不似猜出他的身份，最多是认为他是个闲散宗室罢了。

　　元祁选择闭口不言，上官哓玥则是光明正大的用充满好奇的目光打量着他，福贵儿瞧在眼里心里觉得这姑娘的眼神实在有些不敬，但碍于不能暴露元祁的身份只能坐在原地暗自叹气。

　　一夜无事，第二天一大早一行人便开始赶路，只是有了昨夜的“收留”后，两辆马车的距离也挨近了不少，仿佛真的是一路同行的了。

　　......

　　一路往昆仑赶了十几天的路，元祁他们在一处相对较大的城镇歇息，刚到客栈准备入住便看到一行人从楼上下来，打头的是位年纪不大的小公子，偏巧元祁认识他。

　　不等元祁说话，那小公子也见到了元祁，他似乎有些惊讶，三步并作两步的上前确定真是元祁后，道：“九......表弟？”

　　这世上能叫元祁表弟的人不多，眼前的少年就是其中身份比较特殊的一位，他是楚王与启帝亲姐德固长公主的唯一嫡子楚煜哲。

　　湖州与上京距离颇远，按理说元祁不应与楚煜哲相识，但这楚王府有一条不成文的规定，凡嫡子皆会在三岁时被送入宫中，待及冠被封为世子后方能回府。如今的楚王爷也曾经被送入宫中，算是启帝小时候的玩伴。

　　不过楚煜哲也算是个例外，他是德固长公主千辛万苦才生下的孩子，且长公主此后无法再生育，启帝不忍让他们母子长时间分离，便只是让他在宫中小住了两年，随后将他封为楚王世子送回了楚王府。

　　在宫里的这两年时间，因着长公主的缘故楚煜哲一直被养在凤栖宫，元祁又和他年级相仿，故常常同进同出，有所熟悉再正常不过。

　　元祁看了看他们一行人的装扮后也笑着打了招呼：“表哥，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你。”

　　因为都是湖州人士，楚王府与上官家来往频繁，楚煜哲刚想继续和元祁说话就看到了一心想藏在他身后的上官哓玥，挑眉道：“上官二小姐？”

　　上官晓玥眼见躲不过，只好垂着头出列，行了礼后用哀求的口吻道：“上官晓玥见过世子，世子可否当没见过我？”

　　楚煜哲愈发糊涂了：“上官二小姐怎么会与九...与我表弟在一起？你们这又是要去哪儿？”

　　元祁叹了口气，道：“说来话长，表哥若是不急，我们坐下说。”

　　楚煜哲点了点头，脸上还是茫然。

　　店小二收拾了桌子请几人坐下后还啧啧称奇，这两边数人，主子竟都是十来岁的少年，着实稀奇。

　　元祁言简意赅的说了一遍自己出现在此以及上官晓玥跟随的原因，便见楚煜哲奇道：“竟也是去昆仑？巧了，我这也正是往昆仑赶呢。”

　　上官哓玥比元祁还来劲，直接道：“世子竟然也是要去昆仑？！真巧，顺路呢，一块儿吧！”

　　楚煜哲看向元祁，一副听他意见的模样，元祁便点头道：“既然碰到了，目的地又是同一个，那表哥不如和我们同行吧？只是我们赶了不少路，恐怕要在这里休整一日才能再度出发。”

　　楚煜哲笑道：“无妨，我等你们便是了，人多一些也好有照应。”

　　元祁自然没意见，他觉得他这个表哥和从前在宫里时一样，温温和和的看着像是十分没脾气的样子，从前还有人说仅论性格，楚煜哲比元祁更像是元祉的亲弟弟。

　　上官哓玥喝了一杯茶，这时才后知后觉楚煜哲的一句“表弟”代表的是什么，楚煜哲的母族可是天家啊！再加上刚刚楚煜哲两次错喊的“九”，那么......

　　很突兀的，上官哓玥放下茶杯指着元祁，惊讶道：“你！你是九......”

　　元祁做了个“嘘”的动作，上官哓玥乖乖把没说完的话吞进了肚子里，此后一直低着头没敢再说什么，一想到自己这一路对一个皇子死缠烂打，她便觉得自己的脖子有些凉。

　　......

　　四月中旬的时候元祁他们才赶到昆仑山附近，准备暂住在与昆仑山相距几公里的西州盘云镇上。

　　一进入镇上，元祁便觉当初在青州的善味轩中那替昆仑说话的男子所言不虚，这小小一个盘云镇挤满了前来昆仑求学的人，不仅客栈家家爆满，便是许多镇上的居民家中都住满了人。

　　一路游山玩水而来，上官哓玥早已知晓元祁不会要她性命，因此说话也随意不少，见此现状她便哀声道：“我说要来早一点吧？你瞧，我们要露宿街头了，这还有十几天才开山门呢，可如何是好？”

　　元祁挠了挠头，转身对夏禹说：“夏大哥，你曾是昆仑弟子，可有法子？”

　　夏禹点了点头，道：“若是少爷和表少爷不介意的话，或许可以先到昆仑武学院将就一些时日，总归大家若是通过了大筛，也是要住进去等待入宗考试的。”

　　元祁同楚煜哲对视一眼，纷纷点了头，一行人打算离开盘云镇往武学院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