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似眉间雪一点》乔乔宋

13、第十三场雪 上官姐妹

　　刚出盘云镇，元祁他们便遇上了一队风尘仆仆的人马，约莫十一二人的队伍，打头的少女二八年华，红衣灼灼，十分美貌，只是她面容憔悴，精神似有些恍惚。

　　盘云镇进出口的地方相对狭窄，两边相遇必有一方要相让，楚煜哲的马车行在前头，他为人谦逊便打算先行礼让，但当他撩开车帘时先是一愣，随后便下车和那女子见礼。

　　元祁等得久了自然也要打开帘子看看，他瞧见那女子先是对楚煜哲行了一礼，在两人交谈片刻后她面显激动，最后两人一块儿往后步行。

　　元祁下了马车，楚煜哲率先介绍：“这位是上官家的大小姐，上官晓晗。晓晗姐姐，这是我的表弟，元祁。”

　　从楚煜哲同上官晓晗说话的口吻来看两人应当还算熟悉，一听对方是上官家的大小姐，元祁就知道这是冲着后头那辆马车上的上官晓玥来的。

　　从上官晓晗的表情来看她应当是十分急迫的想要去找后头的上官晓玥，但当楚煜哲介绍完毕后她还是止住了脚步，自然大方的同元祁见了礼，顺道感谢他没有怪罪自己妹妹一路来的叨扰。

　　听话中之意，竟是知道了元祁身份的。元祁回了礼，却也不知是这上官大小姐自己猜出来的还是楚煜哲把自己卖了。

　　他们在这边交谈，上官晓玥那边却是按捺不住了，她一开始想要藏起来，但后来想想藏无可藏便索性下了马车，乖乖的唤了声“姐姐”。

　　上官晓晗只是瞥了自家妹妹一眼并未搭理，而是同元祁他们说：“因为赶着过来找人，前几日我们就到了盘云镇，镇上求学之人众多，于是我们用银子包下了卧龙客栈几间上等客房，若是元公子同世子不嫌弃，就请到卧龙客栈歇息吧？”

　　无功不受禄，元祁婉拒了上官晓晗的好意，道：“多谢上官小姐好意，只是我们已经准备好要去武学院暂住了。”

　　上官晓晗微微一笑，道：“那元公子就不必白跑一趟了，我方才从武学院回来，本想去寻小妹，谁知到了那里才知道武学院今年开门迎客，竟已是全部住满。”

　　这话不仅元祁，便是夏禹都有些惊讶，他对元祁抱了抱拳，道：“不如少爷您先同上官小姐他们一道，属下去武学院探查一番，稍后您再做决定？”

　　元祁点了点头，有些不好意思的对上官晓晗道：“如此，就麻烦上官小姐了。”

　　上官晓晗摇了摇头，对上上官晓玥的眼睛，意有所指道：“一路来，是小妹麻烦元公子了。”

　　元祁下了决定，一行人除了夏禹外便全部调转马头又重新进入盘云镇，上官晓晗钻进了上官晓玥的马车，两姐妹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只是到卧龙客栈时两姐妹眼睛俱是红红，仿佛都哭过了的模样。

　　进了客栈安顿好，上官晓晗在临近的酒楼包了雅间给几人接风，元祁发现自从这位大小姐出现后，上官晓玥一直都是乖乖跟在她身后，连话都少了一些。

　　席间上官晓晗再一次表示了对元祁和楚煜哲照顾上官晓玥的感谢，说罢以茶代酒一饮而尽，行事作风一看便是十分干脆利落。

　　这时元祁才知道楚煜哲之所以和上官家两位小姐如此熟稔，皆是因为他的母亲德固长公主参与了上官家的一些生意，对这两姐妹也十分喜欢，尤其是长女上官晓晗。

　　楚煜哲没说的是，德固长公主对上官晓晗的喜欢近乎宠爱，若不是儿子年纪与之相差过大，恐怕早早就做主给两人订婚了，订婚无望后德固长公主便将上官晓晗收为了义女，因而两姐妹中楚煜哲同她最为熟悉。

　　“晓晗姐姐十分厉害，如今上官家的生意十之七八都是她在操持，而且静能绣花动能赛马，是一等一的好姑娘，我十分钦佩她。”楚煜哲附耳悄声对元祁说道，说到对上官晓晗的钦佩时他耳朵还微微泛红。

　　元祁微微一笑，忽然对上了上官晓玥求救的眼神，他一瞬间有些茫然，而后反应过来，在闲谈时状似无意的问道：“上官姐姐，不知道你这次来是要带晓玥回家还是......”

　　元祁这个问题一问出口，原本一直在上官晓晗身边扮乖乖女的上官晓玥立刻抬起头来，眸子都亮了，里面充满了期待与紧张。她虽和长姐独处了一些时间，但上官晓晗对她能否继续参加考试一事未置可否，实在令她担心，但姐姐不远千里放下生意前来寻她，很是辛苦，让姐姐担心受怕了这些天她也自知理亏，便不敢多问多说。

　　上官晓晗抿了一口茶，放下茶杯后笑道：“都到了这里，不考一次她不会死心的，总归也就几日的时间，再等等也无妨。”

　　上官晓玥兴奋之下谢谢还未出口，上官晓晗便接着说：“反正，她也不一定能考得上。”

　　元祁和楚煜哲都忍不住笑了起来，只有上官晓玥嘟着嘴满脸委屈的抗议：“姐！哪儿有你这样的！”

　　上官晓晗这才看向上官晓玥，认认真真的对她说：“我同娘亲为你争取到了这个机会，若你能考进我便自行回去，你留在昆仑学你想学的。反之，你便随我一同回家，此后断了到昆仑学艺的心思。你可愿意？”

　　上官晓玥还挂在唇畔的笑僵了僵，随后一咬牙以破釜沉舟之势道：“一言为定！我一定会考上的！”

　　上官晓晗弯了弯唇，柔声道：“希望如此。”

　　言罢，她话锋一转，转而问道：“听说昆仑分为七宗，剑、刀、医、隐、玄、墨、乐，不知元公子和世子想要选择哪一宗？”

　　元祁一笑，却只是道：“其实我也没有完全考虑好，一切还得等大筛通过之后才能再做选择。”

　　他这话听得站在他身后替他布菜的福贵儿心里一跳，心想这小主子该不会想要选择医宗之外的宗门吧？

　　相比元祁，楚煜哲倒是目标明确，朗声道：“我想要加入医宗，母妃身体不好，我希望能够习成医术替她治病。”

　　上官晓晗赞道：“世子对王妃的一片赤子之心，相信必能考上。”

　　在上官姐妹感叹楚煜哲赤子之心感天动地之时，元祁却有些奇怪。德固长公主虽说生下楚煜哲后身体受损不能生育，但未曾听过还有其他隐疾，否则以启帝的性子早就把姐姐接回上京调养或送御医入楚王府了。

　　“姑姑身子不适？”元祁奇怪道：“怎么此前没听说过？”

　　楚煜哲笑了笑，透着苦涩：“也就是这一两年才发现的，似乎总是感到无力，又极易感染风寒，一年到头总是卧病在床，如今更是连风都见不得了。父王找了不少名医，但都不见效果，想着再这样只能上禀陛下，请御医入府了。之前曾听一位名医说过昆仑有集天下之医术之大成的《医典》，更有谓之圣手的燕神医，固特前来求学。”

　　元祁点了点头，透着担忧：“无论如何，还是请姑父早日请御医入府吧，别的能拖，病可不能拖。”

　　楚煜哲点了点头，问：“说起来我记得表弟你也容易生病，此次来昆仑应当也是第一考虑医宗吧？”

　　其实昆仑大筛留下的人数众多，但最后通过各宗考试入宗的人数实在不多，如果元祁同楚煜哲都要选择医宗，恐怕从另一个层面来说两人还会是潜在的对手。

　　元祁当下就摇了头：“我母...母亲是希望我进入医宗学习，但我听说入了昆仑宗门后还能再兼修两宗，因此并不打算把医宗放在第一目标里。”

　　楚煜哲微不可见的松了一口气，脸上笑容不变，问上官晓玥：“不知晓玥妹妹想考哪一宗？”

　　上官晓玥想也没想，直接道：“当然是墨宗！”

　　“墨宗？！”元祁和楚煜哲异口同声惊讶道。

　　昆仑墨宗出名已久，主要教授的便是春秋时期赫赫有名的墨子机关术。这上官晓玥吵着闹着要上昆仑学艺，其实之前元祁和楚煜哲都先入为主的以为她会选择女儿家喜欢的乐宗，没想到竟然是传说中考试里最为烧脑和困难的墨宗。

　　上官晓晗轻声解释道：“小妹自幼便对一些机关设计颇感兴趣，早前家中绣坊出了些新的染法，便是小妹突发奇想对染织机加以改造而成。”

　　似乎是在配合姐姐的话，上官晓玥适时的扬起下巴，十分骄傲的模样。

　　......

　　是夜，元祁更衣后站在窗边看月亮，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使然，他竟然觉得昆仑的月亮要比上京的更大、更亮一些。

　　福贵儿在忙着给元祁整理床铺，虽然入住后他便事先铺好了，但这时他还会再复查一遍，以免有不轨之人在被褥之中施以暗物谋害主子。

　　全都检查过无误后福贵儿走到床边轻声提醒元祁：“少爷，可以休息了。”

　　元祁点了点头，道：“好的，你也早点下去歇着吧。”

　　福贵儿显然还惦记着今天在席间元祁对楚煜哲说的话，这会儿有些犹豫的问道：“您真的不选医宗吗？娘娘当初...您不是还有密信吗？”

　　元祁却说：“密信我不打算用了，我觉得表哥比我更适合去医宗。”

　　福贵儿直接就跪下了，惊道：“殿下，万万不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