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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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说悲剧缘于喜剧的相加。
当一切事情都往我预期方向发展时，奴良滑瓢的消息无疑是给了我一个晴天霹雳。
听到他被羽衣狐重伤时我愣住了三分钟，在我大脑反应过来之前我已经发了一串又一串密令将身边所剩无几的人全送到奴良组周围警戒，然后吩咐好下面的人打包行李准备马车了。
几分钟后，我再次伪装成妖怪，在马车嘎叽嘎叽的木头摩擦声音中闭上了眼睛。
现在局势紧张，风起云涌，我贸然现身只会让这场战争更加复杂，这也几乎是把死而复生的桜姬放在了最危险的风口浪尖。现在我应该联系四国妖怪和阴阳寮来…………草！为什么这家伙会突然间直接找上羽衣狐！！！
小半生起起伏伏，甚至经历过穿越这种怪力乱神的事情，但细想下来没有一刻能比现在的心情更起伏剧烈。
我握紧了拳头，从不事劳动软弱无力的手指此时却因愤怒爆发出巨大的力气，修剪得当的指甲颤抖着一点一点陷入柔软的掌心，而我却期待着这份痛苦能平息我的内心。
我感到有温热的液体蜿蜒掌心而下，当第一滴血液滴落在地上时，我就已经得到了答案。
温热治愈的光芒升起，那份被我尘封许久的治愈力量缓缓升起，皮肉愈合的痒意持续了几瞬间就消失全无，只剩下掌心留下的一点血迹。
最后，还是要凭借桜姬的这份力量，才能让他成功打败羽衣狐吗。
我闭上了眼睛。
没过多久，摇摇晃晃的马车就达到了奴良组的地盘。当第一个奴良组的妖怪来拦截我马车的时候，我伸手撩起了帘，露出半张脸来。
我不耐烦地应对面前愣住的鸦天狗：“回邺城公主桜姬，你总大将未来妻子。赶紧放行，我赶着去救滑头鬼这个种族的未来。”
就这样我凭借着这张在奴良组识别度巨高的脸，一路顺畅无阻地来到了奴良滑瓢所在的主屋前。雪女雪丽沉着一张脸跪坐在主屋障子前，满不情愿地拉开了障子为我放行。
看着屋内昏暗的灯光，黑暗中躺着的若有若无的身影，我的手指猛然跳了跳，最后还是镇定地踏了进门。
滑头鬼一头璀璨的淡金长发凌乱地铺散在地面，双眼紧闭，身上羽衣狐瘴气和妖气污染的数处伤口此时还在缓慢地腐烂，身上看着光是致命伤就有好几处了，更别提其他大大小小的伤口。
我低着头沉默地看着他这一身上下缠满的白色绷带，冰冷的怒气再次缠绕上我的心脏。但当我伸手摸了摸他冰冷的脸庞时，这种熟悉的寒冷又将我的怒火转化成眷恋和委屈。
为什么，为什么你可以为了桜姬做到这个地步……
纯净温暖的治愈光芒开始从我手上出现，我闭上眼睛感受着那些污秽的瘴气一点一点地离开他的身体，伤口逐渐愈合。
他似乎动了动眼皮。
我从来没有比在这一刻、这一瞬间更加感激过桜姬的能力。
我从遇到滑头鬼的那天起，我就知道我是个卑鄙的偷窃者。我偷窃了滑头鬼属于桜姬的爱，偷窃了属于桜姬的能力和她的命运。我曾无数次想要改变自己的命运，但最终使我屈服的是那份对滑头鬼无法抑制的爱意。
我是阴谋家，我是天下角逐者，我是掌握天皇和半个江山的公主……我也是桜姬。
但这实在是对我太不公平了。
我半张开口想要说些什么，却说不出任何不满于命运安排的话语。毕竟……我已经遇上了这家伙。
我忍不住低声呵责了几句他不知死活的行为，但是看着他昏睡中苍白的脸后又觉得自己特别弱智。像极了那些愚蠢的十几岁怀春少女。
我垂眼看着榻榻米上蜿蜒的木纹，如同一张巨大的蜘蛛网。我本来以为我是织网的蜘蛛，却没想到最后却甘愿沦为猎物。
我看向窗外，凝视着大阪城那片妖气翻滚的天空，心里却想着暴雨快来吧，快来吧，
——等一切都尘埃落定，我们将长相厮守于乐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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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怪的恢复力都是惊人的。
我向一脸惊愕的雪女要了一间单独的房间来处理我带过来的东西，那些飘飘扬扬的大堆文书吓得这群自告奋勇帮我搬东西的妖怪直冒蚊香眼。
等我看到天皇抱恙，德川幕府势力任用了一位谋士并开始将势力蔓延到关中地区时，不得不冷哼一声。呵，真是聪明啊，居然趁着我在跟羽衣狐死磕的时候偷偷搞这些……
外面有风声响起，我心下突然一动，站起身来打开障子。
满身绷带的滑头鬼低着头坐在我屋前，一动不动。看到我发现了他，才动了动嘴唇。
“……我啊，”他过长的头发遮住了半张脸，令人看不清神色。“是个不靠谱的男人。”
我站在屋内，他坐在屋外，隔着只有薄薄一层障子的距离，而我们两人间却没有人想要走那仅一步的距离跨过这道横沟。
“这一次也是，上一次在公主宅邸也是。我都没有好好保护你。这样的我，看起来一定不像是能给你幸福的男人吧？”
“但是……桜姬，我在第一眼见到你的时候我就想不惜一切代价把你护在身下，成为你的丈夫，成为你的保护者。你一定不知道吧？因为当时我只是个卑鄙的偷窥者。但就算站到了你身边，我也没有能力保护好你。”
他声音带着磨人的哑意，说话间有自嘲一样的笑意。
“就算我如此无能，我还是无法停止我对你的迷恋。”他叹了口气。“只要你在我身边，我就可以想到那些美好的未来，你和我，和奴良组，一起前行的未来。我无法想象没有你的生活，之前以为你已经遇害的那一瞬间，我的心脏都停止跳动了，跑去跟羽衣狐打架，却出了这么大的丑。你一定觉得我不靠谱吧……？”
“我保护不好你，我本该放手。但，我居然无论如何也不想放弃。所以……桜姬，你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让我证明我是一个可以保护你、给你幸福的男人吗。“
他问。
现在已是黄昏，夕阳投到走廊上，照出了他苍白如透明的皮肤，熠熠生辉的纯粹金瞳。我站在光照射不到阴影里，久久不语。
当夕阳慢慢爬上我脚踝的时候，我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我不是什么好人……我会因为想要削弱羽衣狐的实力，白白放弃了好几个公主的性命。既然如此，你也想要保护我吗？“
“啊。这种事我从认识你的第一天可就知道了啊。“
“我曾经还想过利用你对我的感情打败羽衣狐，你还愿意相信我吗？“
他笑着看我，在夕阳下他整个人都在发光，像极了天上神明。
“这种事情无所谓。“
他说。
我的手突然就抖了起来，觉得我好像忽略了一些什么重要的东西。理智在情感外筑起的围墙猛然崩塌，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感使我第一次感到我只是个正常人类。
“要是……“我的声音突然带了几分颤抖，一时间说不清我是在害怕还是在激动。”要是，我不是真正的桜姬公主呢？你还会如此信誓旦旦地说爱我吗？“
“当然会。“他金色眼眸带着三分邪气三分温柔，沉静地看着我。”……只要你留在我身边，你是不是公主根本没关系。“
“……“
我站定在门前久久不语，等风吹来吹出我眼里几分冷意的时候，我才提起衣摆，抬脚跨过那一道狭窄却又深刻的横沟。
逢魔之时温暖的阳光斜照到我的眼睛，妖怪遥远的喧哗声传入我的耳边，我被那个带着浑身血腥味的妖怪拥入冰冷的怀中。
我跨过这一步，就好像跨过人类世界的边境，终于来到他的身边。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十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