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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14 谢晚从这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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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从冬令营回到Z市的俞酒对等待他的坏消息一无所知,下了车与众人简单道别,俞酒拖着行李箱缓步向地铁站走去,或许是回到了熟悉的城市,连冷风也觉得比外地温柔许多。广场上调皮好玩的小孩缠着父母要放风筝,天色几乎已经黑了,大人被小孩缠得没辙,在一旁的地摊上买了哆啦A梦的风筝拿给小孩,Z市果然神奇,大冬天街边还有卖风筝的小摊,俞酒将冬令营的举办地与Z市暗暗比较,比来比去都觉得是Z市比较好。
大概是出于人类的雏鸟情节,会将出生第一个看到的人当成母亲,而对他来说,Z市就是养育了他的城市,所以会产生依赖和归属感。
是这样吗?
俞酒对答案突然踌躇了。
毕竟他在暗暗策划的逃亡,已经拉开了序幕。
俞酒回到巷子尽头的家里,天已经黑透了。Z市有一点很神奇,不如说整个省都是这样,或许是纬度正好被北回归线穿过的原因,就算在黑夜里,也看得到天空中朦胧的云影,从来没有无边无际的黑夜。
显得这个城市很不浪漫。
躺进被窝之后俞酒有点不太习惯,冬令营去的是北方城市,他的身体被暖气短暂性“惯坏”了,突然坠入一片冰凉的被窝里,好似整个人被埋进冰窟,俞酒下意识蜷起了身体,朦胧间听到手机在震动,困意过于强大,俞酒没去管它。
次日早晨俞酒难得起晚了,竟是空调开得太热,上火感冒,这场感冒来得措手不及,理由又有那么几分让他哭笑不得,大冬天上火,说出去估计会令人发笑,他找了体温计测量,确定没有发烧症状,喝过药,找来一次性口罩戴上,匆匆出门。
一进校门,俞酒感觉到过往的人目光似乎都聚集在他身上,很是不解,只当是自己戴口罩的行为令人侧目,并不去探究那些满怀不善的眼神,直到他在教学楼门口的花坛旁撞到正在背英语的郑婷婷。
郑婷婷见到他立马合上书走了过来,犹犹豫豫地叫他名字,“俞酒……”
俞酒穿了一件灰白色的长毛衣外套,衬得身材修长挺拔,他背着书包站在原地,五官被淡蓝色的口罩遮掉了三分之二,只留下黑亮的瞳孔里凝着几丝疑惑,郑婷婷每看一眼,都忍不住心动一次,暗叹自己蠢到无可救药,为什么不早点意识到自己的喜欢,那样俞酒可能就不会被流言中伤了。
俞酒见郑婷婷吞吞吐吐,脸上满是愧色,更加一头雾水,哑着嗓子问她,“发生了什么事?”
“哇!”
郑婷婷猛地大哭出声,引来了不少探寻的目光,俞酒头疼极了,连忙扯着她走远一点,到了花坛背后与墙壁夹角的背光位置里,地盘拮据,大清早大家都忙着晨读,应该再没人注意他们了。
“我……我对不起你……”
俞酒的耐心被耗尽了,绅士风度又让他无法对正在流泪的姑娘发作,无奈地扶着郑婷婷肩膀再问了一次,“到底什么事?”
郑婷婷逐渐平复下来自己的心绪,前言不搭后语地解释起来,好在俞酒有超强的逻辑整理能力,大致了解是怎么一回事了。
田源倾心郑婷婷,向她表白,郑婷婷与田源根本不熟,果断地拒绝了,却被田源指出郑婷婷是因为暗恋俞酒才拒绝他,两人在花坛前面的树下大吵起来,郑婷婷矢口否认她对俞酒的感情,田源则毫不留情地指出俞酒是同性恋的残忍事实,说俞酒纵欲过度腰肌劳损大家都有目共睹,俞酒还亲口问过他是不是也是同性恋,可能对他还有好感,毕竟同性恋的世界都很□□。隔天这件事就在学校的BBS上了头版,更有好事者发了谢晚鲜少几次接送俞酒的车照,宝蓝色的雷克萨斯仿佛直接坐实了俞酒被包养的事实,最后这事甚至闹到了学校。
“都是我的错。”郑婷婷吸吸鼻子,哽咽着说。
“我冷静一下,能让我单独待一会吗?”俞酒没有多余的心情安慰郑婷婷,不太礼貌地把她支走,翻开通讯录拨电话。
对面的人几乎是秒接,好像一直在等他。
“哥哥,你有兴趣了解一下,我和你正在被学校里传同性恋这件事吗?”
谢晚显然还没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好像被什么噎住了,茫然地回了句,“啊?”
俞酒却已经利落地挂掉了电话。
不出意外地,刘老师找俞酒谈了话,看得出刘老师对他的担忧,刘老师说相信他的为人和成绩,不过考虑到影响,他与学校里的出国名额无缘了,又规劝俞酒不要心急,等他进了清北,大学再出国也是一样的,不过晚一年,不用太过失落。
其实俞酒很想问,既然是谣言,他作为受害人为什么还要为后果埋单,理智告诉他不能出声,他浑浑噩噩地走出教师办公室,觉得自己数日来废寝忘食的努力像个笑话,不是每个长了翅膀的都是蝴蝶,可能他只是傍晚那飞在半空中的一只风筝,至于线到底握在谁手里,他想不明白。
俞酒对班里同学或是探寻或是带着愧意的神色没有一点兴趣,像以往的每一天,他挺直脊背坐在座位上,骨节分明的手指握着中性笔,有条不紊地做试卷,他最厌倦枯燥冗杂的语文,此刻却像个精密的仪器一样,在试卷纸上一笔一画印下自己的答案,力透纸背。心不在焉地过完了一天,同桌田源从始至终都没出现过,早上的聊天结束后,郑婷婷也没再来找过他,俞酒略略松了口气。
下了晚自习,俞酒没忘记自己还是个病人,找出口罩戴上,下楼梯时候接到了谢晚的电话,总觉得这次电话对面的背景音与以往不同,俞酒有种莫名的预感。
谢晚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疲惫感,“下课了吗?”
预感被落实了一半,俞酒带着鼻音淡淡回复,“嗯。”
“感冒了?我在校门口等你,快点出来。”
“好的。”
俞酒上了高三之后谢晚没再来过他的学校,在本部那边等了很久,望到校内寥寥的学生身影和大部分暗下去的教学楼,觉得不太对劲,去门卫处询问过才知道高三搬了出去。等待是一件很奇妙的事,消磨耐性,打压积极性,会让原本抱着期待的雀跃心情变得暴躁,谢晚并不赞同这种说法,等待俞酒放学给了他足够的时间捋平自己的情绪,和在飞机上归心似箭的急切截然不同,越是接近,越是情怯,他需要冷静。
隔着人群和染了雾气的车窗玻璃,谢晚看着戴口罩的高个男孩乖觉地站在马路对面等红绿灯,身旁有人急匆匆地跨步上前,俞酒往后退了一步,虽然看不到,谢晚猜他大概微微皱了皱眉,饱胀温热的心脏上似乎扎入了一根针,痛感细微,却尖锐。
谢晚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对俞酒的想念到底有多么沉,多么剧烈。
俞酒给谢晚打电话,大概抱着孩子埋怨父母对自己关注度不够而产生报复念头的心情,可是谢晚这么直接地因为一通电话就不远千里地跑回来,又让他措手不及。于是上了车俞酒半别扭地说了句,“你没事跑回来干什么?”
谢晚从这别扭的口吻里品出了几分撒娇意味,笑着说,“回来陪你过年啊。”
是啊,回家本就不需要太多理由,随后谢晚发动了车子,驶入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