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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15 对他人无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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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部分高三学生周六日都需要补课,一周只有拮据的周日下午半天休息时间,俞酒在读的高中和其他几所同样名列前茅的学校没有这种规定,晚自习制度已经令不少家长不悦了。刚刚从冬令营赶回来,加上身体不适,恰逢周末,俞酒本想用这两天好好休息的,以为谢晚奔波了一天,应该比他还需要休息,谁知谢晚下车回家看到空荡荡的冰箱,又拉着他出门开车拐去24小时超市购物。
“已经快到半夜了,你不困吗?”俞酒的嗓音听起来沙沙的,喉咙里好像含着带了毛的桃子。
谢晚立即假正经地说:“看到你怎么会困?”联想到带毛的桃子,谢晚突然乐得笑出了声,俞酒被他的眼神看得大窘,一向脾气极好的他也没忍住暴躁起来,提高了分贝问道,“想到什么了?笑得好恶心。”
谢晚笑得更夸张了,他极力地抑制笑意,放慢语调说道,“也没什么……你小时候,有人给我送来一筐毛桃,我让你洗一洗,不知道你怎么想的,直接找来一口大盆,全倒进去了,水池边都是青苔,很滑,结果你摔到盆子里去,和毛桃一起洗了个澡,后来啊一整天都坐不下站不直,我就问你怎么了,你说痒,抓来抓去像个猴子似的,来回给你洗了差不多五次澡,你才不闹了。”
俞酒听得很吃惊,小时候有这样的事吗?自以为被谢晚捡回来之后他的记忆保存得相当完整,没想到还有缺漏的部分,不过这么丢人的事,果然还是不记得要好一点。俞酒不太自然地说,“哦,我不记得。”
谢晚才不会不知道他是在害羞,抚着方向盘有模有样地分析道,“后来我想了想大概是那身衣服上沾了毛,没等你发现就替你扔掉了,哥哥是不是很贴心?”
在听到这几个字之前俞酒还以为谢晚变了,不再如之前那么轻浮自恋,现在想想果然是错觉。不过有一点确实不太一样了,谢晚看起来比过去更真实了,虽然他们朝夕相处了数年,俞酒一直觉得谢晚对他露出的笑和与外人没什么区别,很迷人却也很疏离。谢晚的眼尾狭长,微微上翘,就算在不笑的时候也眼睛里含着笑意,谜般的一双眼睛。昔日的那种感觉消失了,现在摆在他面前的谢晚就像1+1=2这道公式一样简洁明了,这种变化令俞酒很吃惊。
俞酒略带犹疑地抛出一个在内心盘踞已久的问题:“哥哥离家的半年,经历了什么事?”
“什么什么事?”谢晚浑不在意地接话。
“哥哥谈恋爱了吗?”俞酒想了想,换了另一个措辞。
谢晚被问得心跳丢了半拍,握着方向盘的手指不由得收紧,吞了吞口水,装作云淡风轻地回应,“没有啊,家里还有个拖油瓶,谁肯圣母心地收留你哥啊。”
俞酒闻言闷闷地哦了一声,再不接话了。
“喂,你那脑子可别给我乱想,跟你半毛线关系都没有,我就开个玩笑。”谢晚试图亡羊补牢,挽救这已经拐进山沟的糟糕对话。
“嗯,如果你有了恋人,带回来给我看看吧,我不会发表任何意见,只是有点好奇。”俞酒认真地说。
身边的同龄人不是正在恋爱就是已经有了喜欢的人,谢枫那个家伙算意外中的意外,是个只会玩弄别人感情的人渣,但是俞酒也不认为自己具备指责他人的资格,在他的内心没有道德这杆天平,很多东西他都没有,包括——
爱人的能力。
对他人无法产生情感需求,没有仰慕过谁,也没有对谁太过在意,不曾主动接近谁,也不会对其他的人有多余的兴趣。
俞酒有点困了,靠着椅背闭上了眼睛,他模糊地怀疑着,自己也许是不太正常的人,之前不知从哪本书里看到一句话,没有母亲的人不会有爱,没有爱的人就不能死。
那他这样还算活着吗?
车内温度太过美妙,暖烘烘地包裹着俞酒,他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谢晚强拉硬拽俞酒出门,俞酒以为他是被拉来做苦力的,然而等他睁开眼睛,发现已经回到了巷子口,谢晚正在把采购的东西从后备箱里挪出来,俞酒连忙下车当帮手。
“终于睡醒了?梦到了什么?嘴里一直叫哥。”
谢晚两只手各提着一只大袋子,不是超市的塑料袋,是他自带的土灰色布制购物袋,被装得满满当当,俞酒十分自然地伸出手接过一只,说了声,“我来吧。”显然不打算接谢晚的话,而后率先走进了幽深的暗巷里。
谢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走慢点,小心摔倒。”
开什么玩笑,好歹也是一条走了六年的路,闭着眼睛也很难出状况。俞酒这么想着,手里提着的购物袋底部撞在了路旁的石凳上,膝盖本能地向前曲,猝不及防地磕到了,饶是南国正值冬季,俞酒也只穿了一条较厚的牛仔裤而已,痛感让他轻声叫了出来。
好丢脸。
好死不死谢晚刚好凑上来,幸灾乐祸地挖苦他,“哥哥提醒过你了的。”
俞酒摸了摸膝盖重新站直身体,吊着脸冷冰冰地嘴硬道,“明明就是你乌鸦嘴。”
谢晚见状轻笑着说:“出现了,俞酒式害羞。”
俞酒已经不想搭理进入自嗨模式的谢晚,干巴巴地抛下一句“你好无聊”,跨步走得更快了。
“喂,别闹小孩脾气啊,哥哥没带钥匙,不要锁门!”
即便是把谢晚甩出了很远,他的声音也一字不漏地传了过来,在寂静的夜里大声说话真是太丢人了!俞酒催眠自己肯定是由于没睡够才心情不好,干脆利落地拉上了大门,把那聒噪的声源彻底隔绝在门外,还没来得及走回里屋,电话响了。
谢晚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其实人就站在门口,真实的声音也能确切听到,两重声音徘徊在耳畔的感觉很诡异,谢晚还在不屈不挠地挑战俞酒的底线,“我说,就算是害羞了也不要做得这么过分嘛。”
俞酒十分粗暴地打断他:“我没害羞。”
谢晚认输般妥协着说:“好的,你没害羞,是我冤枉你了,购物袋很重的,哥哥站在门口手快被勒断了,不要做得这么残忍好不好?”
俞酒黑着脸拉开门,谢晚就站在那里,还举着电话,购物袋放在他的脚背上,另一只手虚虚握着绳带,笑得一点都不正经,俞酒花了很大的力气才控制住自己没有再度把门拉上,反应过来耳边的电流声,挂掉电话抢过谢晚手里的购物袋穿过院子。
突然传来咚得一声,谢晚看到面前高大的黑影坠落在了地面上,大概是俞酒被院子中间铺着的石块绊倒了,没等他作出任何反应,划破黑夜的三个字抛了过来。
“不准笑!”
谢晚乖乖地听从命令,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反倒是隔壁家的狗儿们都被惊醒了美梦,此起彼伏地大声吠叫。
谢晚突然停住了脚步,盯着手指上被购物袋勒出的深深红痕,祈祷时光在能够这一刻定格。
真是鬼迷了心窍。
俞酒对谢晚大半夜做饭的行为已经很不赞同了,谢晚居然还找出他落了灰的唱片机,放了一张巴赫的勃兰登堡协奏曲。
“你这样半夜扰民,会受到诅咒的。”俞酒从浴室里走出来,面色不善地提醒道。他脖子上挂着毛巾,身上传来沐浴后独有的清冽香气,贴着脸颊的湿发使他的面部轮廓柔和了许多,谢晚贪婪又不动声色地欣赏着面前的人,手底下捣鼓的动作一刻未停。
“你与其担心这个,不如期待一下待会的菜单。”谢晚把买来的食材分门别类存放进冰箱里,终于归置完毕,站起身眨眨眼睛,略带神秘地说。
“猪肉、芹菜、西红柿、油炸豆干、蒜苔、洋葱,那是……面粉?”俞酒站在厨房门口,盯着谢晚摆在流理台上等待处理的食材,皱了皱眉,疑惑地问道,“你要做什么?”
“有鸡蛋更好一点,不过你感冒了嘛,那就算了。”
“所以到底是做什么?”
印象里谢晚没做过面食,他的菜单里最喜欢加米饭,更何况是自己动手和面,俞酒还是第一次见。
“在帝都的时候有个朋友教了我一道他们当地的美食,很适合冬天,学回来给你尝尝。”
“所以说到底是什么菜……呃,面?”
“臊子面。”
臊子面配巴赫,他的哥哥果然是个天才。
俞酒心服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