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11 ...
-
“你就没想过戒烟吗?”
郑然双手搭在方向盘上,雪天的路果然很堵,车流挤在一起向前挪,闻到熟悉的气味,冷不丁问道。
“没。”谢晚毫不犹豫地回答,曾经大概有想过,只是实在努力不来,破罐子破摔地放弃了。他两脚搭着副驾驶储物盒,多亏了悍马的空间足够充裕,得以让他懒洋洋地半躺在座位上。做惯了司机,难得能享受这样的待遇,空调的热风直直对着腿吹,行车没几分钟就浑身温暖了。
郑然乐得惯着,看到谢晚这么浮夸的姿势也没半分制止的意思。路上的车几乎屁股挨着头靠在一起,遇到红灯更成了大灾难,喇叭声连起来响成一片,百无聊赖的郑然用食指敲着方向盘,望向车窗外,玻璃内侧蒙着水汽,郑然顺手拿过一旁的毛巾擦了擦。说起来,今年的雪似乎下得不算早,明明已经十二月中旬了,才迎来第一场雪。人行道上很多身穿校服骑着电动或是自行车的高中生,或是三两人歪着头交谈,或是争分夺秒地与手里还冒着热气的早餐战斗,看起来大概和俞酒差不多年纪吧,郑然想到了那个只有几面之缘的大男孩。
不知道他一个人过得好不好。
听说顾老师的“儿子”也差不多有这么大了,郑然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怎么?叹气叹不出美丽生活,这不是你整天说的?”
不知窗外的雪要下到什么时候,郑然瞥到路上有个男生推着自行车滑了一跤,握在手里的豆浆摔破在地上,男生眉头都没皱一下,站起身胡乱拍拍黏在衣服上的雪花,起身走了。
“也没什么,就是突然想到了传言中那个顾老师的儿子。”
“他怎么了?”
郑然回应的语气里带着出乎意料的严肃和认真,“他没有带着任何一个人的爱和期待来到这个世界,对谁来说他都是多余的,他是筹码、困扰和麻烦,是不被任何人需要的,这么一想,稍微觉得他有点可怜。”郑然顿了顿接着说,“要是他不被老师找到可能更好一点。”
“你这说话的语气哪里是稍微觉得有点可怜,我觉得没准你可以去当诗人,遣词造句的能力不错嘛。”
谢晚用揶揄的口吻同郑然开玩笑。
“这话说得不地道啊,师弟,明明是你从小语文成绩就差。”
道路终于疏松起来,郑然风轻云淡地回嘴,踩下了油门。
下了晚自习,俞酒独自骑车穿梭在道路上,天气转凉,他只穿T恤和一件长袖衬衫,凉风吹过,冷得他轻轻打起颤。回到家俞酒迅速洗了个热水澡,作业和试题都在学校里做完了,高三的日子很枯燥单调,但是意外地很好应付,简单有规律,他一点都不排斥这样的生活。
谢晚不在身边,俞酒一开始的确不太习惯,连换季的时候去买衣服都说不出自己穿的码数,他身材修长,看起来略瘦,其实却没有那么单薄,店员推荐的码数总是过小,俞酒的脑袋被裹进窄口的毛衣里,努力了不少时间才得以解救自己的呼吸,有点恨恨地想念起他不知在哪里的哥哥。
俞酒习惯了太多的事,每天早晨被闹钟叫醒,随便打包肠粉或是云吞面提着去学校;巷子口那辆蓝色的雷克萨斯不知被谢晚藏在哪里,再没看到过,也更不会有那个熟悉的人影依在车门上懒洋洋地抽着烟问他“要不要哥哥送你”,雷克萨斯这个车标还是俞酒无意在班里男生的汽车杂志上看到的;除了内裤其他衣服俞酒都会一股脑掷进洗衣机,有些非机洗的衣服被这样糟蹋过一次就再也没法穿了,他不得不开始看每一件衣物的洗涤说明……
谢晚到底把他宠得有多么无可救药,俞酒在接近半年的“留守儿童”生活里算是切身体会到了。
天天在店里打包,校门口和巷子外附近两条街的店都被他吃了个遍,有一次被郑婷婷连哄带骗吃了一种叫螺蛳粉的食物,直到服务员上了所有的菜色,俞酒还死盯着碗里的螺蛳粉,一脸坚定的拒绝,奇怪的酸臭味从面前的碗里飘过来,俞酒被谢晚惯坏了,对食物的香气要求极高,无论如何不愿接受面前这碗被称之螺蛳粉的食物。
“你吃一下试试嘛,我打赌你绝对会在第五口之前爱上它,不然就诅咒我考不上我爱豆的母校!”
郑婷婷已经挑着筷子欢快地吸溜着,偶尔用勺子喝口汤,满脸都是陶醉。
俞酒拿郑婷婷没办法,硬着头皮挑起筷子,入口的味道与它传出的气味完全不符合,粉很有嚼劲,不粘不糯,汤底里混着一丝丝轻微的甜味,原来螺蛳粉的怪味都是螺丝汤和酸笋带来的。配菜很丰富,香菇、肉沫、豆腐泡、酸豆角、腐竹,郑婷婷帮他要了一个炸猪脚泡在粉里,裹着面衣的炸猪脚沾了螺蛳粉的汤底,被俘虏舌头的俞酒迫不及待咬了一口,猪脚似乎是熬过再炸的,里面的肉又烂又软,几乎与黄豆炖猪脚里的不相上下,脆脆的口感里带着软糯。俞酒许久没这样尽兴地享用过美食,忍不住捧起了碗,侧头在店面的墙壁的镜子里看到自己的动作,猛地意识到吃相不太雅观,不自在地舔了舔嘴唇,把碗放下了。
“怎么样,我说了很好吃吧。”
郑婷婷看透了俞酒的沦陷,立马出声邀功。
“是的,很好吃,谢谢你,这顿饭我请客吧。”
郑婷婷好像什么计谋得逞了一样爽朗地大笑。
只是没想到,他会鬼迷心窍到居然在网上订购袋装可煮螺蛳粉,俞酒穿着宽松的长衣长裤,有点懊恼地蹲在厨房里,看着袋装螺蛳粉的食用程序,摸了摸扁平的肚子,决定开始煮热水。
如果俞酒事先知道在家煮螺蛳粉堪比搞生化武器,把整个厨房里的空气都弄得浑浊一片,并且害得他又洗了一次澡,他宁可饿着肚子也不煮了。
俞酒忙活完爬上床已经十二点了,看到手机屏幕突然亮起来,连忙抓起。
发信息的人是谢枫。
谢枫:【帝都下雪了】(雪景图)
在智能机开始风靡的这年微信这个聊天软件也迅速地普及了,比短信更省钱方便,连班级都有微信群,俞酒迫不得己下载了一个,不知道郑婷婷和谢枫通过什么方式找到了自己,俞酒的好友列表里只有孤零零的几个人,其中就包括郑婷婷和谢枫。
俞酒:【虽然没有实感,不过很美。】
谢枫:【搞什么!我特地给你发照片,你能不能稍微有点浪漫细胞?不知道你女朋友怎么受得了你?!】
俞酒:【我有女朋友吗?什么时候的事。】
最终这段对话以谢枫气背过去而告终。
谢枫考上了帝都一所二流大学,由于去外地上大学的关系和谈的小男友分手了,据说小男孩一哭二闹三上吊折腾了许久,气得谢枫他爸用棍子差点锤断他的腿,怕谢枫为了一个情字背上人命。
讲述这些事的时候谢枫鼻青脸肿地坐在酒吧里,灯光下俞酒看不清他的表情。
“Gay圈多乱啊,那孩子真傻,也不看看我是个什么东西,值得为我要死要活的么。”
“你倒是对自己的定位很准确。”
俞酒只点了一杯黄澄澄的果汁,谢枫对他不沾酒的行为很是不屑。
“那当然了,人贵有自知之明嘛。”
谢枫的语气欠扁极了。
俞酒脑海里响起一句话——问世间情为何物,直叫人生死相许,好像是某部电视剧里主角的台词,刘越是,那个小男生是,但是却也有蒋月月和谢枫这样随便就可以把其他人的感情玩弄在股掌之间的人。
人类的情感,还真是复杂,不知道大人的世界是怎样的?俞酒拐弯抹角地想到了谢晚,一阵微微的失落静悄悄地覆盖了他。
那次见过面之后不久,谢枫就去帝都上学了。
倒是偶尔也会像今天这样给俞酒发来消息,不过总是被俞酒噎个半死,最后的谈话往往不了了之。
俞酒在厨房里折腾了一个多小时,两只眼皮已经困到打架,他却莫名地不愿入睡,强撑着精神握住手机。
天气冷了,不知道谢晚现在在哪里,会不会想他,担心他?
俞酒朦朦胧胧地想自己明天应该多穿一点,一边鬼使神差地编辑短信发给了通讯录首位的人。
【哥哥,天气冷了,请注意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