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繁花向北》紫豆

4、一路繁花向北（4） 楚画的父亲

　　楚画的父亲，秦彦北。
　　看到过长裙飘飘，温婉如玉的书颜，今天，讶然发现，原来，那个似乎不染纤尘的女子崩溃起来是这般模样。
　　长发凌乱，衣衫打皱，梨花带雨的巴掌大的光洁脸面毫无血色。
　　秦彦北顾不上询问过多，蹲下，伸手，想都没想就搀扶起了书颜。
　　这个时候的书颜哪里还顾得上老师的形象。她颤抖站立，扭头朝江，无声泪流。
　　秦彦北思忖着选择恰当的词汇：书颜老师，您住哪里？要不，我先送您回去？
　　书颜循声而动，迟钝地摇了摇头。
　　秦彦北只好谨慎地选词组句：书颜老师，那我陪您一会？十点多，也不算太晚。如果您想回了，我再送您？
　　书颜不摇头也不点头。
　　这样的书颜，秦彦北一看就懂。不是失恋，怎会失态？
　　秦彦北不再多言，默然静立书颜旁，静静陪她望着波光闪闪的江面。
　　仿佛过了三生三世那么久，秦彦北腿站得有些微麻，再看书颜，却仍没有想走的意思，她斜倚桥栏，石化一般。
　　秦彦北无奈，再次挖空心思谴词造句：
　　书颜老师，夜深了，似乎有些冷了，要不，我带您吃点东西去？
　　其实，秦彦北还想说，我都站累了，你个小姑娘怎么这么能站？
　　书颜听秦彦北这么一说，才惊觉自己一天除吃了早餐外，剩下的就是喝了几瓶矿泉水，肚子一经提醒，很合时适地响了两下。
　　书颜看了秦彦北一眼，点了点头。
　　秦彦北喜出望外，赶紧说：太好了，上车。
　　约摸十分钟，书颜跟着秦彦北来到了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餐厅。
　　秦彦北特意选了一个昏暗灯光的角落，他相信，书颜肯定不愿意她的狼狈被他看得过于仔细。
　　侍者拿来点餐单，书颜指了一下秦彦北。秦彦北对着书颜温和一笑，略想了一下。点了一个青菜粥，一碟水晶虾饺，一盅乌鸡汤。
　　书颜见了，撩了一下凌乱的头发，不好意思地问：您不吃么？
　　秦彦北说，我不饿，我看您吃就好。
　　只一会功夫，全上齐。书颜也确实饿了，低着头大口吃了起来。
　　秦彦北看到书颜这全无淑女可言的吃相，不禁在心里感慨，失恋，不仅可以失态，还可以失风度嘛。
　　吃饱后，书颜脸上总算有了些红晕。她感激地对秦彦北说：谢谢您今天的帮助。改天有空，我回请您。
　　秦彦北连连摆手：回请就不必了。您对楚画那么好，小家伙回到家，每天要念叨我的书颜老师，我的书颜老师好多遍。这份情我都还不清呢。
　　说到楚画，书颜不禁展颜微笑，说：您生了个又漂亮又懂事的女儿，我喜欢她。她也能喜欢我，真是出乎我的意料。
　　两人围着楚画居然聊了十几分钟。
　　秦彦北抬腕一看，十一点多了，他试探着问：书颜老师，我送您回家吧？这个点，有些晚了，对吧？
　　书颜想了一下：嗯，谢谢您，又要麻烦您了。
　　书颜报了住处。
　　一路无话。
　　下车，挥手告别时，秦彦北踌躇着说：书颜老师，我想跟您商量个事，以后，我们可否以“你”相称，别老是你您我您的，听着有些别扭。
　　书颜点了点头，挥手，转身，上楼。
　　边走边想：明天上班先看一下学生家长一栏才好。

　　自那天生气后，书颜就真的没有来过父母这边，书颜妈妈思女心切，但打电话不接，去临碧豪庭又吃闭门羹，书妈妈那个急呀，只好在家对着书爸爸发火。但发火又不能解决问题。
　　书妈妈知道，只有去幼儿园了。但如此明目张胆去，万一刺激到女儿，那不是更糟？
　　得想个万全之策。
　　下午四点，幼儿园门口。放学前。门口如常站满了好多等着接孩子的家长。不过，今天，有个家长很特别。
　　只见她长衣长裤，头戴花边大檐帽，暗红色长丝巾把眼睛以下遮了个严实，戴一付茶色墨镜，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这个50多岁保养极好打扮得像贵妇人的家长手上还拿着望远镜！
　　只见她拿着望远镜，对着幼儿园一楼几个教室十分警惕又十分小心地认真侦查着，似乎在锁定什么目标。
　　这架势就是没什么社会经验的人都能看出点什么，更何况书妈妈周围站满的大多数是长期看警匪片看抗战神剧看书看报的资深爷爷奶奶级家长！人贩子！踩点的人贩子！好家伙，现在的人贩子都嚣张到这程度了！居然敢到幼儿园门口来锁定下手目标了！一楼，一楼全是小班的孩子，全是3、4岁的娃，捆个把如此幼小的孩子是最安全不过的。
　　人类最可怕的就是想象力。看到飞鸟，想象飞天，于是有了飞机。看到鱼用腮呼吸传达信息，于是有了雷达。看到别致的书妈妈，于是有了惊悚的人贩子人设。
　　绝不能让人贩子踩点成功！如此张狂，在我法制如此庄严的中华大地岂能有它滋长的机会？不是到处流传一句温暖人心的话么“有事找警察”！就有家长悄悄地按下了“110”三个数字......
　　小心谨慎的书妈妈终于看见了女儿从教室招呼着一群孩子出来。天哪，几天不见，我的宝贝女儿怎么瘦成这样？这都是她爹害的，回去非拿出架势大闹一场不可！书妈妈从望远镜里清晣地看见女儿憔悴的样子，心都碎了，泪水止不住流了下来。
　　几个站在书妈妈身边的家长露出了焦急之色，我们可爱的人民警察叔叔啊，你们可要快点来呀，人贩子已经确定目标，激动得泪流满面了都！
　　家长们在外紧张万分。终于，有几个神采奕奕高大威武的警察小帅哥迅速朝幼儿园门口走来。未待他们靠近，就有机智家长上前，附耳轻说几句，警察哥哥不费吹灰之力，成功地来到书妈妈面前。
　　书妈妈正饱含热泪看自己的闺女，突然被人挡人视线，心里不知多恼火，正待发火。警察小哥对她低吼一声：不许动！跟我们回警局一趟！
　　书妈妈完全懵了，还有中国特色的发展中国家呢，看自己闺女都犯法？
　　书妈妈又不敢大声质问，怕太大动静引发女儿注意。得，最妥的办法只能是乖乖去派出所。
　　到了派出所，书妈妈卸下全付武装，拿出身份证，拣了一些话说明了情况。警察叔叔赶紧打电话幼儿园核实，才知真是误会一场，大笑，放人。
　　书妈妈回到家，把全套设备往陈阿姨手里一塞，像一只千年没消化的青蛙拿起手机直拔给书爸爸：
　　你今晚务必早点回来，你干的好事，我要和你算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