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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马桶之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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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里,‘叶蓁蓁’面色较之之前越发的苍白。
因为就在谢然走后不久,这位‘叶蓁蓁’突然感到内急不适。
她所在的房间有单独的洗手间,平时没人时,洗手间的门是打开的模式。又因为谢然一大早使用过,忘了关灯,灵魂穿越到叶蓁蓁体内的白牡丹自然一眼就看到了这间特殊的房间。
她隐约也知道这是如厕的地方。
因为她之前所在的百花楼闺阁,待遇是一众姐妹当中最好的。房间配备了类似如厕的地方。就是在闺阁外间的一角,用一扇屏风隔开,里面放置一个恭桶,一个炉鼎,炉内燃着熏香。每次如厕后,不仅要净身,还得换身新衣。
白牡丹就寻摸着进了卫生间。一脚进门,第一眼看见的便是对面一面巨大的墙镜,镜子里纤毫毕现地照出了她此时的模样。
初见这番景象时,白牡丹忍不住轻呼:“呀!”随后捂住嘴,发现镜子里的人同样捂着嘴,她便走过去,望着这张脸出了神。
这张脸,自然不是她原来的面目了。而是有着一张苍白面容,容貌堪称秀丽的脸。这张脸不是当下时兴的鹅蛋脸,反而下巴微有些削尖,眉也不是她惯爱画的柳叶弯眉,而是一双平峰眉。一头乌黑的秀发不再,转而变成齐肩短发。唇未染朱,脸未敷粉,却露出素净的姿容,一双略圆的杏眼,虽不能勾魂夺魄,却是活泼柔媚,俨然一副小家碧玉,清秀怡人的样貌。
她原来是花中之魁,颜色自是不必说,在江南一处号称倾国倾城,艳压群芳。虽然与情郎私奔从良,过了几年清贫的生活,年岁也早已不复十八的光景,但那一颦一笑仍旧有如牡丹盛放,风韵犹存。
这张脸比之她的容貌自然稍有逊色,可是对着这张脸,白牡丹却没由来的感觉到喜欢。而且,她现在可以肯定,这张脸就是自己现在的样子。怕是她原先的身体已经死了,却灵魂出窍占据了这个陌生的身体。
怪不得,那位‘将军’口口声声呼她为‘叶蓁蓁’,看起来,她的灵魂应该是占据了这位‘叶蓁蓁’的身体。
一念至此,白牡丹有如拉住一根救命稻草,将‘将军’的模样,郑重其事地放在心底。虽然,她还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但,活着,尤其是换一个面孔活着,可真好!
谢然随着医生进来时,白牡丹正面色犹疑地望着卫生间发呆。因为她无法辨清哪个是恭桶。卫生间不大,除了洗手台,有一黑一白两个桶状模样的器物,就是一个是马桶,一个是垃圾桶。白牡丹初来乍到,一时间傻傻分不清,以致于踌躇良久而不得其所,
谢然一进来,她便如同看到救星,但看到他身后一身白大褂,同样也是寸头的陌生男人后,她生生止住了要说出口的话。一张脸满布陀红,如漫天的云霞,晕染在脸颊两处。
谢然发现了她的异常,出声询问:“怎么啦?”
外人在场,白牡丹内有隐情,自然不敢说出口,只得摇摇头表示自己没事。
医生走进来,先是让谢然扶着她去床边坐好,开始进行一番简单的测试。一边测试,一边询问:“叶小姐,请问你和这位谢先生是什么关系?”
医生话一问出口,一方的谢然便紧张兮兮地望着端坐在床边的人。
白牡丹不动声色地看了谢然一眼,听清楚了医生的话,嗫嚅道:“奴……我,我不知道。”
‘叶蓁蓁’的回答让医生和谢然都倍感意外,因为他们俩个都没有想过,除了否定和肯定,还能有‘不知道’这个临摹两可的答案。
犹疑过后,医生马上想到了一个可能出现的情况,紧接着询问:“那你知道自己是谁吗?”
“叶蓁蓁。”白牡丹本能地说出这个名字,并且目光饱含深意地看了谢然一眼。
这一眼,自然没能逃过医生的眼睛。医生索性指着谢然问:“那你还认识他吗?”
白牡丹点点头:“认识的。”
“那你知道他是谁吗?”
问题又绕回了原点,偏偏白牡丹还真不知道谢然是谁。
‘将军’吗?之前一眼望过去可能很像,但白牡丹在刚刚得知自己灵魂出窍之后,忽然有些不确定他是不是她所认识的那个致果校尉。而且,她刚才称呼他为‘将军’时,他一度不明所以的神色,令白牡丹立刻否决了他是‘将军’的事实。
既然不知道他是谁,白牡丹聪明的选择闭口不言,而且习惯性地将头低下,做一副羞怯的模样。
她这番模样,看在医生眼里就成了默认她与谢然非比寻常的关系。
医生转过头,是一脸的轻松加了然之色:“看,你女朋友都承认和你的关系非比寻常,你一个大男人怎么还不承认?”
谢然此时真的是一头雾水:“她哪里承认了?她明明说的是‘不知道’。”虽然‘不知道’这个答案同样不能让他满意,但也总好过‘是’这个答案。
他是真心不想和前女友有任何关系。
世人都说,好马不吃回头草,他这匹自认是千里良驹的好马,怎么能做出吃回头草这件事儿呢?更何况,当初分手,是叶蓁蓁先开的口,他甚至都没有来得及询问,她就从他的世界里果断消失了。
虽然,分手早有预料,但还是无可避免地损伤了他身为大男人的尊严。被人甩的伤疤还没好痊愈,再度重逢前女友,要他承认与她的关系,更是要担负起照顾她的责任……
只要想想,谢然就觉得浑身上下哪哪儿都特么地蛋疼!
然而,令他蛋疼的还不止。
仿佛是为了印证医生说的话,原本坐在床上作害羞状的‘叶蓁蓁’突然抬起头,对着他满脸哀求之色:“我现在只认识你,求求你,不要丢下我。”
她本也是聪明的女子,贯会察言观色,见情况不妙,便作了这番楚楚可怜的姿态。
而世间上的男人总会有怜香惜玉之情。况且,她的可怜模样并不是完全装出来的,而是设身处地,真心实意地哀求,眼前这个和致果校尉有一模一样长相的男人,是她现在唯一可以托付的人选。
在她的观念里,一个独身的女子很难单门独户过日子。她也并不清楚自己占据的这个身体有没有父母大人,有没有兄弟姐妹,关于这个身体的情况,她一概不知。自然就把自己归纳到了‘独身女子’一类。
寡妇门前,尚且多生是非。在道德礼教严苛的古代,一个独身的女子要如何安门立户?
当初,梅雪林声称要给她一笔钱打发她走,她却选择与他纠缠不休,哪怕未有名分,只是作为外室存在,也好过一个独身人或返回百花楼重操旧业。
而她这番话也确实激起了医生强烈的保护欲,他对着谢然谴责了一番后,不由分说将单据交给谢然。
这回,谢然并没有拒绝,作为一个男人,他同样也无法对一个女子的苦苦哀求而做到坐视不理。‘叶蓁蓁’那一番声情并茂的哀求之色,成功让他缴械投降,乖乖去交钱。
临走时,白牡丹却拉住了他衣衫的一角。
因为她一副‘我有话要说’的模样实在太过明显,谢然很自然就询问出口:“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这番关心的语气,让白牡丹壮了几分胆色。
她嗫嚅着道:“奴……我,我想如厕……”说罢,一张脸已是红霞满天。
“如厕?是上洗手间吧?想上洗手间你就去呀,找我干嘛?”
话问出口,白牡丹羞赧地垂下眼睑:“在……在哪里?”
谢然对于她的问话感到很奇怪,但他依旧将洗手间的位置指给白牡丹。
确认了那是如厕的地方,白牡丹好歹也松了一口气,但是接着,她又问道:“哪个是恭桶?”
“什么恭桶?”谢然突然发觉,自己跟不上‘叶蓁蓁’说话的节奏了。
然而这个问题,同样令白牡丹为难不已。一时间,她居然找不到形容词来描述‘恭桶’是个什么东西。同时心中警铃大作:难道这里不叫恭桶?
她索性拉着谢然的一片衣角,来到卫生间门口处,指着一黑一白两个桶出声询问:“哪个是……”
话虽然没头没尾,但谢然却懂了。一双眼蓦然睁大,一脸不可思议的望着‘叶蓁蓁’。
他望着‘叶蓁蓁’时,这位‘叶蓁蓁’也同样望着他。四目相对了一刹那,谢然如遭电击般将目光收回,也将满肚子疑惑瞬间压下。
意识到,‘叶蓁蓁’可能在方便时不喜欢有人在场。哪怕关上门什么也看不到,但孤男寡女,两人又是前任关系,难免比较尴尬。谢然什么也没说,便走出了病房。
他并没有走远,而是在病房门口打了个电话,给他所在的健身公司请了一个假,又转头走去前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