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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一别经年,别来无恙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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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日寒,微旭的晨光驱散久不散开的雾霾。
阳光崭露头角,射到窗户上,折射出刺眼的强光。
谢然被这刺眼的光给照醒,抬头看了一眼手中的腕表。从凳子上坐起,睡眼蓬松地走进洗手间,用冷水冲了一把脸。
出来时,看见病床上的病号依旧没有醒来的迹象,烦躁地挠了挠头发。
他白天是‘星海’健身会所的教练,晚上又是‘华中’跆拳道的教练。一人身兼二职,干得都是极费精力与体力的活儿,回家恨不得立刻洗完澡倒头就睡。
然而,就在昨天晚上,他无意间碰到了前女友。像这种前男女朋友的情况,本该不用见面避免尴尬,便是不小心遇见,也要假装彼此不认识。
可是,他遇见前女友的情况比较特殊。因为他的前女友正遭一名不明人士的抢劫。
那名不明人士一身黑,头戴头盔,骑着摩托车风驰电擎地冲向她,一把抢了她挎在肩上的包包……
像这种抢劫本来就是速战速决,摩托车手抢了包就跑,一般情况下不会危及到生命健康,顶多财产损失。可万万想不到的是,她的前女友正好作了某个动作,将包挎在肩上,导致摩托车手将她连人带包拖行百米。直到谢然怒吼一声,那摩托车手才不得不放弃包包,独自一人扬长而去,只剩路面上不省人事的前女友。
虽然是前女友,但谢然对她并没有什么意见。更何况两人曾经是校友。于是,谢然毫不迟疑地跑去查看前女友伤得怎么样。
在看到前女友受伤流血昏迷不醒后,谢然立刻拨打了急救电话,顺便报了警。然而,他作为目击人和在场唯一可能与伤者有关系的人士,自然而然得陪同去医院照顾替病人办理住院手续。
伸了伸懒腰,谢然打算打个电话让妹妹来替她照顾一下前女友。昨天他又是对着警察录口供,又是照顾伤患,精神萎靡到极点。现在只想回家,洗个澡美美地睡上一觉。
刚掏出电话,眼尖地看见床上面色苍白的一张脸,眼睑突突地转动。
谢然一个激灵,俯身低头拍打着床上的病号:“叶蓁蓁……叶蓁蓁,醒一醒,你是不是醒了?”
白牡丹只觉一阵恍惚,心痛如绞。
听到呼喊,再次睁开眼。
入眼是一张眉目清晰的脸。这张脸不是当下时兴的方脸,浓眉,阔眼。倒是生得俊俏不凡,肤色是密色如古铜。一双炯炯的眼内有些许急躁之色,宽阔厚实的手掌拂过白牡丹的脸颊,令她一时之间怔忪不已。
因为这人留着寸许头发,她自然以为他是和尚,开口就问:“敢问大师,奴现在何处?”一边询问,一边避开他的手。
她也信佛,无论如何不可轻薄人家小和尚,让人误会。
面前的脸表情突然变得古怪起来。
“叶蓁蓁,你……不记得我了?”谢然试探性的问。如果她不认识自己,那简直太好了。
“你是谁?”她非常配合地问出这句话,令谢然恨不得想立马甩开她,回去睡觉。
然而,白牡丹却从他的神色中看出了异样。
意识到有可能是认识她的人,白牡丹闭上了眼仔细回忆了一下。忽然,脑海有如一束明亮的光线照射,让她惊喜地睁大双眼:“是你,奴记起来了。”
她高兴了,谢然却并没有感觉到高兴。
昨晚,他打电话报警,对着警察录口供称与她没有任何关系,虽然作为外人担负起了她的监护人,可也只是临时的。这下好了,作为她的前男友,谢然很清楚叶蓁蓁的情况。可以说,她在首都这里,没有一个亲人。
当然,也许她又有了男朋友呢?毕竟,他和她分手一年多了,她对他可没有那种死心塌地,非君不嫁的忠贞不渝。反而,两人当初在一起,更多的是相互取暖的意味更浓些。
那时,她觉得跟他在一起有安全感,可以抚慰她只身在首都奋斗的艰辛,可以有个强有力的肩膀给她一个依靠。而他纯属觉得有个女朋友也不错,两人一拍即合,便开始了交往。
这段感情,跟大多数都市快餐式的爱情一样,只不过是昙花一刹那,最后终归形同陌路,分道扬镳。
他没有想过和她结婚,她同样没有考虑过此事,只不过两个寂寞的人因势利导般地走在了一起,又因势利导般的分开了。
谢然若有所思的同时。白牡丹同样也在回忆,不是这个本主的回忆,而是属于她那段烟雨江南的回忆。
她与眼前的人有过一面之缘。
那时的他随着军队,踏马而来,威风凛凛。一路数不尽的繁花似锦相送。她的几个小姐妹就坐在她跟前,望着一支军队,不守纪律山呼海啸般地进了百花楼。
这群军队是官家特意征召入伍的新兵蛋子,为的是赶去宋辽边界应援。
应召入伍的新兵一般都是十七八岁的少年,未及弱冠,人生本才开始步入精彩纷呈。然而,这一去,便有可能再也回不来。
她侍奉的多是达官显贵,他们讨论当下大宋时局,她便在一旁旁听。知道,大宋与辽国的战争总是胜少输多,便是胜利了,那也是无数枯骨埋藏荒野的惨胜。
显然,这群士兵虽然是新兵蛋子,可他们很清楚自己是要去干什么的,为了避免遗憾,想着在活着的时候再活得潇洒一点,特意在临行前风流快活一把。
当时她的很多小姐妹也是性情中人,一听至此,纷纷大方的表示只收个脂粉钱。
实际上,这群应召入伍的士兵本也没有多少银钱可以来这里随意花销,便是普通的青楼女子,一盏茶的陪坐功夫,就有可能掏光他们的口袋,遑论还要在这里过夜?
有钱人是不会应召入伍的,因为此去就是九死一生的结局,若真有钱,便可以花钱消灾了。
她们料想的不错,却没有想到,应召入伍的新兵中有两个看似身份不寻常的客人,其中一个便是眼前模样的男子。
按道理,向他们这样的客人,不是她服务的对象。可当天,百花楼里的妈妈却再三交代她照顾好两位贵客。
白牡丹并不知道他的名字和身份,倒是旁边一个文绉绉的中年文士模样的人,摇着一把折扇介绍道:“这位是致果校尉,此番前来,特意为名花而来。”
名花指的是她。
白牡丹听懂了他这句话的意思,点头:“奴不甚荣幸,愿为两位弦歌一曲。”
那文士用扇子点了一下:“欸~牡丹姑娘且慢,我兄弟并非要听姑娘曲艺,而是为姑娘的终生大事而来。”说罢,那文士从衣襟内取出一张银票,开门见山地道:“不知姑娘身价几何?”
白牡丹自从花名远播,就有不少人想要为她赎身。但百花楼的妈妈可不傻,精心培育了这么多年的花魁,正是为她收敛钱财的时候,她如何肯放人?
而且,那时她已与书生梅雪林两心相悦,如何肯接受旁人?
但她不想得罪客人,面色为难道:“怕是……妈妈不肯……”
这本也不算是推脱之词,但话音刚落,那文士一脸笑眯眯的胸有成竹模样,倒是让白牡丹心中惴惴不安起来。
“这个,牡丹姑娘就不必担心了,只要你肯,便可以成为良家女。”
自从进入厢房以来,一直是那名文士模样的男子在说话,而这位致果校尉却是闷声不发一言。
白牡丹瞧了他一眼,便记住了他的模样。
他不是大宋时下标准的美男子,反而长相胜似小倌,样貌清秀绝伦。但相比小倌,他又黑了些。由于长相太过清秀,这么一黑的肤色,倒是为他减去了几分粉头味儿,倒也不失为一个俊俏的郎君。
白牡丹以往也见过士兵武将之类的,但那些人大都粗鲁,膀大腰圆,身上或多或少有些杀伐之气,便是远远见了,也是唯恐避之不及的。
白牡丹只看了几眼,便拒绝了,她不可能让他们替她赎身。因为,她最近正在计划如何与梅郎私奔,可不想在这个时候出什么岔子。
倒是那致果校尉深深看了她一眼,也不多说,拉着文士出了阁楼。
大宋向来重文轻武,武将地位远不如文官,白牡丹丝毫不担心会因此得罪什么不可收拾的人。实际上,百花楼能在江南艳压群芳,背后的势力,也不是普通的达官显贵能够招惹的。
因为对那名致果校尉颇有些印象,所以白牡丹这一回忆,自然就认出了他,哪怕他此刻留着寸头,但模样一如当年。蓦然相见,神色是止不住的惊喜:“将军,一别经年,别来无恙否……”
话音落地,白牡丹便止住了话头,因为她发现对方的神色表现的很奇怪。那两道剑眉入鬓的头角纠结在一处,在光洁的额头上留下几道沟壑。
他先是纠结万分地打量了她一番,随后一只大手又是搭在她的额头上,一脸惊奇地问:“叶蓁蓁,你脑袋瓦特了?”
虽然不知道‘瓦特’是什么意思,但直觉告诉白牡丹,这不是一句好话。而且,这时,她才注意到他称呼她为“叶蓁蓁”。
多年的精心教养和小心谨慎,让白牡丹聪明地选择闭口不言,哪怕心中疑窦丛生,她也不敢多问一句。
四目相对时,周围静逸的只剩下‘嘟嘟嘟’的声音,仿佛心跳,一下一下,跳跃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