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关男配的事》白竹鼠

13、吟诗作赋.13

　　沈玄到家时已经离除夕夜没几天了。

　　家中人无论求学的，还是在外当官的，都已经回了沈家的宅子。

　　家里变热闹不少，平日里安静的庭院里有幼童们在追逐嬉戏，旁边站着几个已嫁作人妇的女子，一边看着孩子，一边交流着最近生活。

　　堂屋里沈松坐在上座，下方坐着的小辈们正在向他讲述自己求学为官的所见所闻，有些不懂的地方也等待着沈松帮忙解惑。

　　沈玄一到家，最先迎接他的是又胖了半圈的妹妹，胖乎乎的小姑娘冲过来抱着沈玄的大腿直喊哥哥，让沈玄心里软得不行。

　　沈玄将妹妹抱起来，发现自己居然一下子抱不动了，心中感叹母亲这也太宠妹妹了，竟然让她这样可着劲地吃。

　　在堂屋里见过一帮长辈，沈玄回到自己的院子。

　　屋里的一切用品早已经换上了新的，床铺也垫得厚厚的，沈玄并没有多少心思享受，他还记得自己归家后要跟沈松说出自己的决定。他多少也猜到柳文书已经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沈松，刚刚在堂屋拜访完后沈松就让沈玄傍晚时去他的书房。

　　沈玄并不害怕沈松会否决他的决定，沈松很重视孩子们的学习，但从来不掌控他们的生活，用沈松的话来说：路是自己走出来的，没有别人能帮自己做决定。

　　这也是为何在旁人都不解余年瑞弃笔从戎，作为对手的沈松却理解了他的决定，并没有在所有人都惊异不解拼命劝说的时候加入其中。

　　但沈玄怕让沈松失望，尤其沈善现在年纪轻轻官阶已经不低，深得皇帝信赖，他比起大哥来完全是个一事无成的家伙。

　　傍晚的时候，沈玄进了沈松书房。

　　沈松是个看上去十分和蔼的老人，隐约能看出当年迷倒京师万千少女的风华，岁月让他的样貌不如年轻时，但气质却更加稳重深邃，所有不认识他的人对他第一印象大约都是易令人亲近。

　　然而人不可貌相，同沈善一样，沈松脾气暴躁起来是谁也不怕，今上小的时候在沈松手下读书还曾经被他骂哭过。

　　沈松坐在窗前，望着窗外纷纷落雪，沈玄进来了也没有回身。祖孙俩就这么静静在书房了站了许久，等到天快要黑了，沈玄腿脚有些发麻，沈松这才开口：“我已经从文书那里知道了。”

　　沈玄低着头没有出声，等待着沈松的判决。

　　“我对你们未来如何，从来没有强制要求。”沈松端起一旁小炉子上的水壶，给自己空着的杯子添了水，“你既然做了决定，祖父定然会支持你，但是……”

　　沈玄抬头，看见的是茶杯上冒出的腾腾热气，沈松把玩着杯盖，道：“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要走下去。然而你选择不进入朝堂，沈家的资源便会逐渐转移给你哥，就算你日后后悔了，你也需要更多地靠自己继续拼搏。”

　　“我知道。”沈玄知道，如果自己选择远离官场，那么沈松手中的人脉信息都会开始向沈善倾斜。既然决定了要外出游历，沈玄对这些东西也没有什么渴求的欲望，因此他回答得坚定无比。

　　沈松放下了杯盖，笑出了声：“你也算是圆了我的梦想，当年我也曾想过走遍这个世界，可还是投身官场，历经尔虞我诈后人也老了，没有心思和精力再出去看一看。沈玄啊，代替祖父，好好看一看这个世界。”

　　沈玄应道：“是。”

　　“记得遇上了什么有趣的见闻，写信回来，给你赋闲的祖父也乐呵乐呵。”沈松道，“年后出发？”

　　沈玄微微睁大眼睛，没想到祖父居然允许他现在就启程，他原本想的是在书院待满三年，再出去踏遍名山大川。其实有沈松教导，沈玄在书院半年就把能学的学的差不多，他对科举没有兴趣，余下的时间待在书院也只是消磨时间而已。

　　“是的，年后出发。”沈玄激动道。

　　沈松点点头：“去吧，天要黑了，早点回屋休息。”

　　等到第二天沈玄见到父亲母亲的时候，他们已经从沈松那里知道了沈玄的决定，也知道了他年后就要离家的事情。

　　父亲对他出去行事如何交待了不少，有些地方风俗也讲给他听，母亲则是絮絮叨叨说着担心，还开始指挥丫鬟们早早就替沈玄收拾行囊。

　　沈善干脆得多，他在院子里等着沈玄。

　　梅花树已经开花了，散发着阵阵幽香，沈善看着站在树下快要长得和他一样高的弟弟，只问了一句话：“你下定决心了？”

　　沈玄点头，沈善便不再多说什么，只问他银钱还够不够，不够尽管向自己借。

　　在家人的关心之中，很快除夕就到了。

　　这天沈家一家人早早就起了床，仆人们已经更早地起来贴春联和福字。

　　午时，一家人跟着沈松一起去沈家祠堂祭拜先祖。

　　傍晚时候，臣子们需要进宫陪伴皇子入阁守岁，沈家官员不少，其中一些还是皇帝重用的大臣，于是晚上沈家宅子里比中午要安静了不少。

　　沈家余下的人聚在一起吃了顿晚饭，因为家中妇女不少，所以特地提前请了戏班子来唱戏。不听戏也要去守岁，干坐着有些无趣，沈玄干脆陪着母亲一起坐着看戏。

　　今天的戏讲的是本朝一位女子替父从军，最后被封将军，获得了美满姻缘的故事。

　　家中院子里临时搭建的戏台子上，花旦穿着艳丽戏服，甩着水袖，慢步走来，一步步都是风姿，她一开口，细腻柔婉的声音就抓住了所有听众的心。

　　原来还有些走神的沈府家眷们都安静了下来，专心地开始听戏。

　　沈玄也禁不住在心里为了花旦的唱腔喝彩，他看得正津津有味，思茶打断了他看戏的心思：“小少爷，空少爷来了。”

　　沈玄一惊，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连一旁的母亲都被惊动了，看了过来。

　　“我有朋友来访，先去一趟。”沈玄向母亲解释，让思茶带路。

　　空烨正站在沈玄院子里，他对于门房而言是张老面孔，经常和沈玄一同进出，因为每次来都要仆人来回通报，空烨又来得频繁，沈玄干脆直接让门房见到空烨就放他进来，不必再来回跑。

　　沈玄一进院子就看见了空烨，他正站在廊下，穿着一身白裘披风，静静地凝望着远处空中宫里正在绽放的烟花。

　　院子里十分安静，沈玄站在原地，一时间不想打破这种祥和的安宁。

　　不过他进院子的脚步声就已经传入空烨耳中，空烨缓缓移过视线：“你来了。”

　　“现在是除夕夜，长公主此时应当在宫中，你怎么没有陪着她？”沈玄往前走了两步，望着空烨道。

　　除夕夜除了诸位京师大臣，皇帝的亲戚也是要进宫陪驾，空烨作为受宠的小辈，理所当然此时应该在宫里，而不是出现在他家的院子里。

　　“只是这个时候突然想来看看你。”空烨的话很轻，但静谧的夜里一字不漏飘进了沈玄耳中，他抿了抿嘴唇，掩在长袖下的手指蜷了起来，不知道要怎么回答。

　　“宫里很热闹，但我觉得很无聊，喝了两杯酒，接着醉酒直接溜了。”空烨微微抬高音量，“皇帝舅舅知道我装醉，不过还是放我出来了。”

　　“进屋再说话，外面冷。”沈玄示意思茶上前把屋门打开，将屋子里的炉子燃起。

　　“不了，我只是来看看你，过会还得回府守岁。”空烨道，“我回去以后想了许久，为了科举努力了这么多年，这几年更是专心读书，不参加总觉得很不甘心。”

　　空烨没等沈玄开口，像是想一口气说完一样将话倒了出来：“我会参加完会试，之后的路……我心中也有数了。”

　　沈玄凝视着空烨面庞，也说出了自己的决定：“我年后就会出发。”

　　“不回书院了？”

　　“不回了。”

　　空烨上前几步，站定在沈玄对面，犹豫了片刻，抬起的手最终还是只拉了拉自己的披风：“缺什么和我说，我那儿什么都有……”话说了一半他自己先笑了，“沈老头子不会亏待你，也不需要我担心。”

　　“我先走了。”空烨对了沈玄笑了笑，同他擦肩而过，语气略有些沮丧，“沈玄，你走的时候不要告诉我，告诉我我也不会来送你。”

　　沈玄随着着空烨的步伐慢慢转过身，盯着他的背影，最终没忍住叫出了他的名字：“空烨！”这是他第一次叫空烨的名字，而不是像往常那样恭恭敬敬的叫一声空少爷。

　　沈玄叫住了人，觉得自己该说些什么，可他此时思绪繁杂得很，似乎说什么都不对，但不说又觉得难受。

　　空烨在沈玄出声以后就停住了脚步，猛地转过身来，凝视了沈玄片刻，原本暗沉的眼里渐渐放出光彩，他爽朗地笑了几声，道：“我知道了。”说完扭头就走，步伐都比原来轻快了很多。

　　沈玄有些呆愣，他连自己想说什么都不清楚，空烨怎么就知道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