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关男配的事》白竹鼠

12、吟诗作赋.12

　　直到老师让余温策去寻沈玄来，余温策才发现自己似乎很长一段时间没看见沈玄了。

　　往日里沈玄不是在学堂就是在自己的院子里，不在这两处也就在藏书阁里了，如今却常常不见踪影。

　　直到晚上，余温策才在院子门口逮到沈玄，还外带赠送了一个空烨。

　　“师兄寻我是？”沈玄问道。

　　余温策摇摇头：“不是我，是老师找你有事。”

　　沈玄愣了一下，有些紧张：“我今天和空少爷去品茶了，没想到老师会找我，我现在去是否还来得及？”

　　余温策道：“不要紧，老师说这几天都可以，得空了往他那里走一趟就行。”

　　沈玄微微一笑：“多谢师兄。”

　　余温策紧了紧身上的毛皮大氅，向沈玄道别：“天冷，我就先进屋了。”

　　沈玄点头：“麻烦师兄了。”

　　目送着余温策进了屋里，沈玄转而向空烨道歉：“我明天早上要去老师那里，今天本来说好明日要陪你去参加对课，看来是不成了。”

　　空烨将落在余温策大氅上的注意力收回，摇摇头：“没事，山长找你定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对课去与不去无关紧要。”

　　第二天沈玄用过早茶以后，推开了屋子的门，迎面一阵冷风吹来，他不禁打了个哆嗦，赶紧退回屋中。

　　思茶正在收拾桌上的碗筷，见沈玄退回来，猛地一拍脑袋道：“啊呀，给忘了，小少爷，小的今天一出门就感觉到了，今天天气可冷啦，得再多加一件衣服才行。”

　　沈玄深表赞同，随着冬季的来临，阳光也不复之前的温暖，照在身上完全驱不散寒意，反倒是西北风吹得正欢，冻得人瑟瑟发抖。

　　沈玄加了一件衣服后出门，这才没觉得那么冷。

　　柳文书的书房里燃起了碳炉，十分暖和，和外面像是两个世界，沈玄进去之后原本因为寒风紧绷着的神经也放松不少，他对着柳文书恭敬行礼道：“老师。”

　　“你来了。”柳文书放下手中书本，指了指一旁的椅子，“坐。”

　　等到沈玄坐下，柳文书说出了他喊沈玄来的原因：“明年正科开考，你有没有打算前去参加？”

　　嘉山书院三年一招生，也是同朝廷三年一次的乡、会试时间对应，沈玄虽是今年才入学的新生，但柳文书觉得他已经有能力去考正科，就算成绩不理想，也可以积累经验，三年后一定会考得更好，夺得状元也是可能的。

　　这些日子过得舒心，沈玄一时间都忘了科举这件事，但这并非因为他不在意。

　　从小跟着沈松，沈玄是很崇拜他的，再加上父亲和哥哥都在朝为官，沈玄的目标自然也是参加科举成为贤臣。

　　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或许是给苏恺乐送信的那天起，沈玄明显感觉到自己的人生似乎悄无声息地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他一点也不排斥这种变化，同时他内心对于自己未来道路的规划也同样变得不一样了。

　　如果是以前的沈玄，定会应下柳文书的话，表示愿意参加明年科举，并回去闭门悬梁苦读。

　　但现在的沈玄，他摇了摇头，语含歉意：“老师，我并不想参加科举。”他只想过悠闲的生活，做自己感兴趣的事。

　　柳文书有些惊讶，不过他也知道人各有志，本来他的弟子里就有一个醉心诗词歌赋的余温策，沈玄也不是唯一那个不想参加科举的，不过他还是很奇怪，当年他收沈玄为弟子时也问过他未来志向如何，年幼的沈玄声音还是孩童的清脆，告诉柳文书他想成为祖父那样人物。

　　柳文书问道：“还记得你年幼时曾说过想成为第二个沈相，如今缘何不想参加科举？”

　　沈玄应道：“人的思想每一刻都在变，小时候我曾想过，成为祖父一样的好官，为天下造福，如今的我想的却是能游历四方，多看一看这个世界，体验不同的生活。”

　　“官位于此时的我而言，已是束缚。”这些话是从内心发出，沈玄说得诚恳。

　　柳文书也不强迫自己弟子非得在官途上有所成就，叹道：“这事老夫不会有什么意见，你既然已经决定了自己的未来，那么坚持走下去才是正道。只是沈相处……”

　　沈玄道：“我会同祖父说清楚。”

　　走出柳文书的书房时，沈玄从内心深处涌出一种莫名的磅礴之感，他凝视着天边，总觉得自己的未来不仅仅是走遍天下，还应该走得更远，就好像他曾经走过一样。

　　沈玄摇摇头，把这种感觉暂时抛在了脑后，朝堂对他而言或许是扬名立万、名留青史的机遇之地，但此时的他的的确确向往的是闲云野鹤的生活，是大隐隐于市的悠闲自得。

　　沈玄满怀心绪地走出门，也没发现门口站着人，等到他的名字被喊了好几声后才抬头望去，发觉空烨一直站在门边。

　　“抱歉。”沈玄道歉，“刚刚在想事情，没有看见你。”

　　“没事。”空烨将手里一直拿着的东西递了过来，“这些天天气冷了。这是家中才送过来的狐皮大氅，新制的，我还没穿过。”

　　沈玄闻言望去，空烨手里半提着的是一件火红色的狐皮大氅，毛皮光滑发亮，一看就价值不菲。

　　沈玄连忙拒绝：“我已经有家中备下的大氅和棉衣，冬日里穿足够了。”

　　空烨也不管，直接拉过沈玄的手，将狐皮大氅搭在了他的手臂上：“你的手冰冷，还是穿的不够，放心，小爷这些衣服多得很，送两件给朋友也没什么。”

　　怕沈玄再拒绝，空烨接着道：“我也很少送别人什么东西，你是我第一个认定的朋友，就顺了我这份为朋友的心意。”

　　空烨说得这般明白，沈玄也不好再拒绝，他将狐皮大氅收下，想着自己要回什么礼才好，不能白白收这么贵重的东西。

　　空烨见沈玄收下，原本因为紧张而绷着的脸绽开了笑容，眉梢都带着得意，他随口问道：“刚刚你在想些什么，都没有看见我站在门口？”

　　空烨问得随意，沈玄答得也随意：“老师问我是不是参加明年的科举。”

　　空烨猛地睁大眼睛，他是准备参加明年科举的，如果沈玄也参加，那么他们俩可以一起备考：“这么巧，我准备明年参加。”

　　沈玄对上空烨期待的眼神，摇摇头：“我和老师说不参加。”

　　空烨略有遗憾，道：“参加下一次的也可以，多几年准备准备，我觉得你可以考状元。”

　　沈玄还是摇摇头：“我不准备参加科举了。”

　　空烨讶然，跟着沈玄走了几步路后才问出疑惑：“是一辈子都不参加？”

　　“对。”沈玄迈着沉稳的步子，“是近来的决定，发现自己志不在此，比起当官来更向往游览名山大川的生活。”

　　空烨一时间沉默下来。

　　沈玄以为他不能理解自己，毕竟大部分人都不能理解他的决定，他也不觉得奇怪，只是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等离开书院大概会到处走走，等寻到了满意的风景秀丽之地，大概就在那儿养老。”说完沈玄自己先笑了，他的这个决定在书院很多人看来大概是毫无志气。

　　空烨依然沉默不语，沈玄有些好奇地看向他。

　　空烨并没有看不起沈玄的决定，也不觉得他的决定有哪里不对，他只是突然反思起了自己而已，他迎着沈玄视线，问道：“你已经决定了以后的人生道路？”

　　沈玄点头：“不出意外应当就是这样度过。”朝廷里的纠葛难缠他在沈松的教导下十分清楚，以往还有几分跃跃欲试，现今并不想牵扯进去。

　　空烨道：“的确挺好。”他自己却是在听了沈玄的话后有些茫然。

　　空烨出生后就深受宠爱，无论长公主、驸马还是皇帝太后，都很喜欢他，可以说在京师他几乎能横着走，不过长公主和驸马教导有方，没让他成为嚣张跋扈二世祖，反而学业有成。

　　以往他也没仔细想过自己以后要怎么样，大概就是既然读书不错那就读吧，读完大家都参加科举，那我也参加科举吧，再向后如何，在蜜罐子里长大的空烨几乎不怎么去考虑。

　　空烨此时发觉，不管决定如何，沈玄已经开始为自己的以后考虑，他自己，则还只活在现下。毕竟有身份和宠爱的庇护，他混吃混喝都可以富足美满过一生，完全不必去想这些。

　　但现在不一样了，人的成长都是在有了责任感之后。他不知不觉中悄悄在自己生命中添加了一段感情，如果想要长长久久，这份感情所要担负的责任也会压在他的肩头，这让他在听了沈玄的话后开始深沉地思考自己未来要做什么，该走向哪里。

　　他不想沈玄走在前方越走越远，而他还在原地踏步自我满足。

　　“我现在也想不出来。”空烨的话有些没头没尾，“但我绝对会很快做出决定，成为一个有担当的人！”

　　沈玄有些茫然，但还是下意识道：“空少爷本就已经是有担当的人了。”

　　空烨看着沈玄茫然的眼神，想着对方此时听不懂也好，等到他做好了决定再说清楚也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