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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吟诗作赋.1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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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行驶在山道间,思茶坐在马车门边计算着银钱,沈玄靠坐在软垫上,翻阅着空烨寄来的信件。
这是初春沈玄离开京师后的第三个月。
年后沈玄并没有立即出发,而是在书房里详细规划了路线,不仅参考了各方游记,还得到他父亲和祖父的不少帮助。
空烨嘴上说着不送,但还是推迟了去书院的日子,在京师城门口目送着沈玄离开,当然也没忘记反复叮嘱沈玄一定要寄信给他。
每到一个地方,沈玄都会把当地见闻和感想记下来,写成两封书信,一封寄给沈松,另一封则是寄给空烨。
沈松回信不多,只有沈玄在信中表达对一些所见所闻的疑惑时他才会回信解答,而空烨几乎是三天一封信地往他这儿寄。
沈玄猜测这人是不是专门雇了人给他送信,他有时候在荒郊野外都能有人来送信。
现在手上的这封信是今天早晨到的,不过因为忙着出发前往下一个县城,他还没来得及看,现在得些了空闲,便慢慢翻阅起来。
空烨自然是可以略过前面的各种考试,直接参加乡试,但他还是在嘉山书院所在的清水县从县试开始考起,前几日刚刚结束了府试。
这封信里空烨很是自信地表示如果不出差错,等院试结束,他应该能拿下小三元。沈玄相信他的能力,并不认为他这是在吹牛,准备回信时鼓励一番,顺便表达一下自己对他能拿到小三元的笃定。
除了关于自己以外,空烨还在信里提到了两个人,正是刘师傅和王福。说起来沈玄也是因为这两个人才和空烨成为了好友。
空烨在信中写到,主簿的官已经被罢免,县官做主拿回了应该属于王福的家业,让王福和王勇建夫妇断了关系。前一阵子刘师傅专门请人做了仪式,收了王福为养子。
现在刘师傅在清河县自己开了一家店铺专门卖玉雕,因为手艺出众,生意不错,还有一些喜爱玉雕的人专门跑来找他订做东西。
沈玄正琢磨着要怎么写回信,车夫没有招呼就撩起了车帘:“小少爷,不好了,前面有土匪!”
车夫话音刚落,围在前方马车处的土匪们就见到了后面沿着山道行来的这辆小马车。
沈玄出门所乘的马车并不起眼,但就算外表看上去十分寒酸,土匪也不肯放过,苍蝇腿再小也是肉,能抢一个铜板是一个铜板。
沈玄下了车,一下子就看见了几个彪形大汉围了过来,他压住了侍卫的手,示意他不要拔刀。
这次出门沈玄只带了一个侍卫,对付几个人不成问题,但除了向他们这边走过来的,另一边还有十几个土匪正在搬运东西,这些就不是一个侍卫能对付了的了。
领头的土匪满脸横肉,粗声粗气道:“把钱给老子全交出来。”
沈玄对着思茶眨了眨眼,思茶虽然有些不舍,但还是把行囊里的银子全都取了出来,这个时候保命要紧,钱还是可以再挣的,命可只有一条。
土匪原本只是想刮个苍蝇腿,没想到却逮到了一条大鱼。
土匪们看着抢来的白花花的银子,心中惊喜不已,满脸横肉的土匪终于正眼看了沈玄一眼,这一下眼睛顿时一亮:“妈的,这小子长得可真俊,不比那些小娘子差。”
旁边有土匪打量了一下沈玄,也跟着道:“这细皮嫩肉的,莫不是哪家的小公子?”
“要真是富贵人家的小公子就赚了。”满脸横肉的土匪手一挥,“带回去,老大不是嫌县城里的小倌不带劲?这个肯定带劲多了!”说着他伸手想要摸沈玄一把,思茶瞪大了眼睛,猛地就要往沈玄扑来将他护在身后。
沈玄手中使力,拉住了思茶。
满脸横肉的土匪对男人不感兴趣,摸了沈玄的脸一下收回了手,沈玄几人和前面的车队一起被土匪围着上山。土匪们准备进山寨再解决这些人,年老的到时候杀了,年轻的还可以留着干干苦力。
途中沈玄做了个口型,跟在他身侧一直乖巧无比的侍卫突然暴起,趁着一个土匪不备直接拧断了他的脖子,抢了刀就往外冲去。
侍卫想要护着沈玄安全离开很难,但是他自己单独一个人逃走并不困难,不多时就从那些土匪手中逃脱出去,逃进了茫茫山林之中。
“妈的!”一个土匪摸了下胳膊上被侍卫划开的刀伤,狠狠地踢了沈玄一下,“那个人是跟这个一伙的吧,敢伤老子,弄死你!”
思茶急的都快哭了,沈玄却仿佛被踢的那个并不是自己,脸色都没有变过。
旁边土匪拉了踢沈玄的人一下:“别弄死了,等老大玩过了随便你怎么杀。”
踢沈玄的土匪呸了一声,骂骂咧咧地收回了脚。
人被带上山后全都关进了一间没有窗户黑漆漆的小土屋里,土匪们派了两个人看守,其他人则去清点货物。
美人可以慢慢玩,先把到手的钱分一分才是最实际的。
房屋里一片漆黑,只有门缝里透进点光,思茶缩在沈玄身边,他心里很害怕,但沈玄的镇定给了他很大鼓励,让他还能坚持住期待着被救。
另一支车队里的几个姑娘已经哭了起来,又怕被外面的土匪听到,只能捂着嘴抽泣,几个男人也是唉声叹气,自言自语着不该今日回乡。
沈玄坐在原地,他刚刚把沈松给他的信物交给了侍卫。
出门在外,家人当然会担心他的安危,临出发前沈松特地将皇帝赐予的信物交给了沈玄,让他有什么解决不了的问题时拿着这个东西去衙门。
时间一点一点的流逝,门缝处透进来的光也渐渐变得黯淡。
在土屋中看不见外面的日光,屋里的人几乎都度日如年,这个下午是他们这辈子最漫长的下午,很有可能也是最后一个下午。
抽泣声已经在屋中消失,他们甚至连哭的力气都不再有,麻木地坐在土屋里,等待着自己的结局。
这么久侍卫那边都没有回应,出行有所规划的沈玄对于这里距离附近的县城以及县城情况心中都有数。此时迟迟没人来救,沈玄心中有了一个不太好的想法,因为侍卫的忠诚毋庸置疑,不然家中也不会让这个侍卫跟着他在外行走。
当初土匪们对于侍卫的逃离有些无动于衷,没有去追赶也没有把他们杀人灭口,沈玄就猜到了一些苗头,如今侍卫还没有带着人回来救他们,沈玄只能把事情往最坏的方向想。
等到夜色完全降临,土匪们终于打开了土屋厚实的木门,开门时尖锐刺耳的吱呀声让所有人肩膀都抖动了一下,沈玄按住思茶的肩膀,凑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思茶不赞同地拼命摇头,但在沈玄的坚定目光中败下阵来。
沈玄和几个长得不错的姑娘妇女被推了出来,走在前面,余下的人则走在后面。
山寨里关押他们的虽是土屋,但土匪们自己居住的屋子并不简陋,相反十分豪华,青砖绿瓦,像是县里的大户人家。
沈玄几人被推进了土匪们集会的厅堂,剩下的人则被土匪们威吓或是踢了膝盖弯,跪在厅堂门口,不少土匪手里拿着寒光闪闪的大刀,告诉跪着的人他们的性命即将交代在这里。
沈玄垂着头,看上去和身边其他人没有两样,一副害怕得瑟瑟发抖的模样。
土匪头子在沈玄进来时就盯住了他,他最喜欢玩弄漂亮的男孩子,可惜路上抢来的都不够好看,青楼的小倌他也早就腻味,沈玄的出现一下子让他眼前一亮,他嘿嘿笑了几声,让人把沈玄带过来。
沈玄被抓的全程都没有反抗过,因为年轻身体看上去比成年人单薄了些,穿着一身书生服,再加之清俊容貌,看起来不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就是个娇养的大家少爷,土匪们对他都没有太多警惕。
尤其是此时已经色上心头的土匪头子,之前分点财物时已然喝得醉醺醺,此时更是只想着一尝美人的滋味,没有对看上去似乎在瑟瑟发抖的沈玄起丝毫防备的念头。
沈玄本就会些武艺,后来与空烨为友,空烨喜好剑法,收藏有不少宝剑,两人不仅文艺有切磋,武艺也互相交流过些许,沈玄从空烨处学到了不少实用的护身法子。
眼看着土匪头子的手落在自己的肩上往下滑,沈玄忍住恶心的感觉,趁其不备,猛然暴起,握着土匪头子的手,借用巧力拧折了土匪头子的一只手腕,同时从衣服内里拔出了一把匕首,架在土匪头子脖子上。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等到土匪们反应过来,他们的头子已经因为断掉的手腕疼得满头大汗,酒都醒了一半。沈玄一手拎着他的后衣襟,一手握着匕首抵着他的脖子。
这把匕首还是空烨送行时所赠,无比锋利,只是轻轻接触了一下土匪头子的脖子,就出现了一道小划口,血珠从划口缓慢溢出。
“放……放开我!”土匪头子当然怕死,他想要挣脱,但沈玄看着弱、力气却比他想的大多了,土匪头子还断了一只手,正疼得身体直抽搐,完全挣脱不了。
“放了所有的人。”沈玄声音冷静镇定,一点也不像是一个在土匪窝里挟持了土匪头子的人。
“听到没有,放了他们!”土匪头子提高声音,“快,把人全都放了!”他现在只想着保命,等到他自由了,再把这些人抓回来凌迟处死也不迟,量他们再怎么能跑,也不可能短时间内跑出南安郡。
土匪们都略有迟疑。
土匪头子感觉到自己脖子上的匕首又近了一分,他赶忙大叫道:“还不快点,想看着老子死吗!老子死了你们怎么跟太守交代!”
沈玄闻言目光微沉,没想到自己的猜测竟然是真,他心中清楚,等出了山寨,必须要尽快离开这里,土匪不会给听到了这句话的他们留活路。
原本犹豫的土匪们纷纷把人给放了,几个小姑娘跌跌撞撞地跑到了自己亲人身边。
“思茶,带着他们走!”沈玄提高声音,押着土匪头子慢慢地往门口挪去。
因为顾忌沈玄手中的老大,一帮土匪并不敢阻拦,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思茶带着这些人离开山寨。
一个土匪在他们消失在夜色中时悄悄对旁边几个弟兄使了个眼色。
已经挟持着土匪头子走到山寨大门前的沈玄手上一使力:“让他们回来。”
“快!还不快点照做!”
很快几个暗中偷偷去跟随思茶一行人的土匪停下了脚步。
沈玄并没有离开山寨,他维持着姿势和一帮土匪们僵持着,心中暗自计算着思茶他们离开的时间。
沈玄在尽量给他们拖延时间,眼看着土匪们似乎又有蠢蠢欲动的迹象,他刚准备再威胁一下,带着土匪头子继续往外走一段路,没想到有人浑身带血地冲进了山寨里。
“救命!救命啊!”冲进来的人浑身是血,跌倒在地上也顾不得站起来,在原地往前爬着,“有人,有人杀上来了!我们追着那些逃跑的人,他们进了林子里,然后……有一群人杀了过来……快,他们要来了!”
沈玄没想到这时候居然会有救兵,不管对方目的如何,的确是帮了他一个大忙。
他原本想着就是挟持土匪头子,让思茶带着所有人趁着夜色逃进山林,因为他的威胁,就算暗中有土匪去追,数量也不会多。上山时他已经见识到了这树林的浓翠蔽日和无边无际,在夜里进了林子,几个土匪想要抓那么多人无异于大海捞针。就算被抓住,能跑一个是一个,总比今天晚上全都死在这里好。
随着这个土匪落下的话音,远远的有人影晃动,不多时就出现在了山寨门口的火光之中。
领头的是个十分年轻的少年,身上笼罩着一层寒意,手里持着一把长剑,剑尖还在向下流淌着鲜血。跟在他身后的先是四五个侍卫打扮的练家子,再往后则是十来个身着暗红色官袍,黑色皂靴的武官。
沈玄一眼就认出来,那是可以直接上达天听的仪鸾卫特有的官服。
分别了三个多月,沈玄没想到和空烨再一次见面竟是在这种情况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