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营救知府 袁氏回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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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氏回来了，此番因只是去苏州赏玩，倒是不见疲惫。
“母亲，苏州风景如何？”
聂氏还未过四旬，面貌是女性中少有的俊朗，虽是汉人，但跟着总督多年早已习惯了满人的衣装，即便是现在也喜欢穿着阔袖百褶的旗服，身边跟着的刘妈也是北地过来的，人岁数大一些容易固执，来了皖地几年也还是一口京腔。
“二少爷来的正好，夫人给你带了几匹上好的料子，年前给你做个夹袄，出门也方便。”
聂氏坐在椅子上喝着春茶，她将何静森上下扫了一遍，见身体齐整也没多说什么，
“风景不错。药铺的事我不勉强你，不过，我劝你离东园那位远一点，整日就知道胡闹，毫无长进。人说近墨者黑不是没有道理。”
何静森懒得与母亲辩驳。吴夫人在世时，两个人各守一处，相安无事，吴夫人去世后，母亲扶正做了夫人，倒也没有苛待何静涛，不过就是养个闲人罢了。
“知道。晚饭在您这儿吃，吃完了我还要去城外，守备有令，明晨即刻前往庐州。”
聂氏冲刘妈摆摆手，吩咐人去厨房，
“庐州？你父亲与那庐州知府王之春是旧友，拿上拜帖，万一之时也好救命。”
何静森与母亲一向如此，点到为止。
“明白，已经让从德去父亲那里取书信。母亲可还有其他嘱咐？”
聂氏想了想没再说什么，两个人相对无言很快吃完了晚饭，何静森放下筷子行了一礼，后退几步出了房门。待他一走刘妈就叹了口气，
“夫人，您只有这一子，何必……？”
聂氏没等刘妈说完已经放下了筷子，
“别说了，去和新门房说一声，明早药铺的账房要来，让他及早来报。我这一走就是几个月，但愿没事。”
何静森将去庐州的事情向母亲说了之后便回了西园，从德已经收拾好了东西，小小的包袱，里面装了跌打损伤的药物和火折子，知道是去护卫洋人，还额外放了一把防身的匕首。
“二少爷，收拾好了，银两要多带一些吗？”
何静森想了想拒绝了，
“不需要，我没什么要花银子的地方，营里的弟兄们要是少了钱粮，自有王知府坐镇。我这一去，多则月余，短则十日，我从营里调了四个人过来，明天你安排一下，门房留一人值夜，东园和西园的角门各留一人，剩余一人去父亲的佛堂处。要是我离开的这段时间有变，你就去请我母亲将药铺的伙计都叫过来，明白了吗？”
从德本已经习惯了何静森时不时去庐州练兵，原以为本次也是去去便回，护卫洋教士还有什么危险吗？
“二少爷，你别吓我，听你的意思，还能有什么变化？”
何静森知道从德虽然看上去个子和自己相差无几，但却手无缚鸡之力，胆子还非常之小，便也不说其他的话吓他了，
“以防万一而已，无需担心，真出了事，老爷不会坐视不理。”
何静森拿起了包袱，往肩头一甩，大踏步向前院角门走去了。骑着马到了军营里，找来把总和百夫长将事情说了，最后决定此次带扎拉丰、聂元方和两名百夫长一同前往，何庆奎留守营中。
皖地的夏末气温多变，昨日还热得人提不起精神，今早便觉出了一点秋凉，五百人的队伍整齐列阵，带着几口铁锅和盐巴出发上路了。凯撒蔫头耷脑不时发出几声嘶鸣，何静森拉住辔头，在凯撒的头颈处拍了拍以示安抚。落在身后的扎拉丰追了上来，附在耳边说，
“千总，庐州是不是出了大事？护卫个洋人不至于调我们去吧，庐州的兵马可比我们多了不止五倍。”
何静森看着扎拉丰油光满面的脸，沉下声音回答道，
“具体情况不知，守备大人也毫无头绪，贾提督的急信只说即刻派兵前往护卫洋人与王知府的安全。”
扎拉丰见何静森也没有头绪，便放松了马匹的缰绳，又落后了几步，回到了骑兵中。一路走到了日上三竿，天气热了起来，步兵里开始有了闲言碎语，何静森一拉马的缰绳向前跑了起来，官道上立刻尘土飞扬。他向前跑了十几里，发现一片树林似有流水之声，不一会儿扎拉丰追了上来。
“你回去通报，再行进半个时辰就有水源，我们稍作休息马上出发，今晚必须赶到桐城。快去！”
五百士兵在溪流边架上了铁锅，煮了稀粥，炊烟袅袅从树林里的空地上升腾起来。何静森远离人群靠在树上闭目养神，听到脚步声睁开眼，发现是聂元方。
“好在和你学了骑马，否则我这身子走路去庐州可着实受不了。”
聂元方端着两碗粥在何静森旁边坐了下来，将大的一碗递到了何静森面前，
“吃吧。”
何静森从包袱里掏出一个干馒头，咬了一口，然后接过了粥碗，他发现聂元方神态可疑地背向众人，窸窸窣窣地从怀里拿出了一个拳头大的油纸包，打开一看，是腌渍的萝卜干，他拿出来一些撒在了何静森的碗里，
“你嫂子做的，尝尝。”
何静森原本想着不可如此行事，此番前往庐州如有万一，手下的五百步兵会先他一步面临危险，而自己此刻还能独享腌菜这种优待吗？
“还需七八日才能到庐州，自己留着吧。”
聂元方又抓了一点放到自己碗里，然后将剩下的腌萝卜干包好又塞回了怀中，
“彦宗，我明白，但是平素你已与众士兵不同，你的穿戴和宅子，你平素的吃食，他们哪里能和你相比？你就吃吧，这不算什么，你看扎拉丰，他还带了烤鸡呢。”
何静森听了抬头去看，果然扎拉丰混在一众士兵中正在大呼小叫，想来是有人耐不住馋虫抢他的鸡腿了。何静森叹了口气，埋头在碗中将剩下的粥吸溜了个干净，又几口将馒头咽了，干馒头很硬，咽下去的时候喉咙会略微刺痛。他已经很久没体会到这种感觉了。
吃完了一众人重新修整上了路，吃饱喝足速度有所加快，戌时便到了桐城，在城门口递交了印信和文书，五百士兵暂时在城外扎营，何静森带着聂元方前往县衙拜会，到了才知道桐城的绿营兵昨日已出发前往庐州，两个人在县衙没做停留，去最近的酒家点了几道肉菜，包好了便一人一骑出了城。
这一路过了桐城和庐江，才知各地的士兵都已前往庐州，何静森在庐江和聂元方商量后决定由骑兵先行前往庐州，扎拉丰带着五百步兵按计划前往。两个人刚出了庐江迎面就遇到了穿着庐州府兵服的人，双方下马说明了情况，原来这府兵正是要前往怀宁县。
“千总，城里大乱，拳民烧毁了教堂，又捉了几个洋人，知府大人被困在了府中。有人趁乱抢劫，粮米店、绸缎店、银号当铺等都乱成了一团。”
何静森皱起了眉头，
“我们一路行来，得知桐城和庐江都已派兵，千多人的步兵竟然拿不下几百拳民？”
府兵面有难色，
“千总，马上带人进城吧，知府大人说再晚洋人要是被杀了，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何静森与府兵赶回营地，命令扎拉丰即刻整军，连夜前往庐州。天色还暗着，一群人抵达了庐州城外，因为赶了一夜的路，步兵大多精疲力竭，何静森下令原地休整。因为不知道城内的情况，也不敢明火煮饭，好在之前已在庐江城内吃过一顿饱饭，否则饿着肚子作战绝不是上上之策。聂元方捉着府兵问个不停，
“细细说来，怎么拳民闹到庐州府来了？不是都去了北边儿吗？”
府兵也是一知半解，将知道的和盘托出，聂元方和何静森一番商议大致明白了情况。
天刚蒙蒙亮，士兵们只睡了不到一个时辰，何静森让扎拉丰整队向城内进发，原本官道直通的同安门已被占领，只好绕了半圈去东侧的玉虹门。接连打了几天仗，两方人马都很疲累，把守稍有松懈，玉虹门又偏僻矮小，废弃了一段时间，府兵从此门出来时没被发现，现在回去也先一个人进入探查了一番。
何静森和扎拉丰等人掩藏在距离城门半里距离的草丛中，等了一炷香的时间就听到前方有了响动，府兵拨开杂草露出了年轻的脸，
“随我来。”
何静森让扎拉丰带着三百步兵和骑兵在原地待命，双方以烟火做信号，他则带着剩余的二百人跟在府兵身后潜入了城内。一路上，府兵在前方左兜右转，时而停下来示意掩藏。街道两侧店铺的招牌林立，却无人开门，寂静中只有地面上装草药的笸箩随着秋风滚来滚去，发出沙沙的声响，不远处的绸缎庄门口掉落了一只湖蓝色的绣花鞋，想必是主人走得太慌乱了，掉了一只鞋都不知道，也或许是来不及了。
破晓时分，哨兵换岗，何静森一行人顺利到了王之春的知府衙门，他粗略一看，衙门前的地面杂物遍地，确实如府兵所说，已经被围困了整整七日，再不解救，里面的人可能要弹尽粮绝了。
“那些拳民呢？”
府兵在何静森耳边小声回答道，
“拳民的首领叫张天福，是广东那边流窜来的，知府大人与其商谈了三次也没有结果。本来开始的时候他们只有不到一百人，但因为最近闹偷婴孩的盗贼，张天福煽动百姓说是教堂的洋人做的，结果人就越来越多，等知府大人反应过来，已经……”
知府衙门的大门关得紧紧的，里面毫无声息。何静森想了想，府兵有洋枪，只能里应外合了。
“你们躲在这里不要惊动门前那些哨兵，我绕到后面去看看。”
何静森以前到庐州练兵倒是来过一次知府衙门，除了正门和东西两侧的偏门，靠近后罩房的北面有一处不起眼的小门，原是厨房用来送菜的，临着民居，后方街道狭窄，只能容纳一人通过，想必即便有人把守也只有几个人。
何静森在夜色掩护中贴着墙边溜到了衙门后方，果然小门两侧各站着两个人，就要亮天了，换岗的哨兵还没来，这几个人哈欠连天地闲聊着。何静森深吸了一口气突然加速冲了过去，何静森人高马大，又会些拳法，将四个瘦弱的人眨眼间便打翻在地，他并不恋战，看四个人已经哎哎叫着倒在地上，踩了墙面一脚，借力直接翻了过去。
何静森一落地就向内院跑去，他的脚步声很快惊动了人，十几个端着洋枪的府兵从前面的月亮门里冲了出来，
“我要见王知府，我是怀宁县绿营兵！”
这些府兵拿到了洋枪不久，还没怎么练习就被推了出来，此刻越是着急越是操作不当，一发弹药都没打出来。王之春仗着三寸不烂之舌骗骗张天福可以，但是何静森亲手操作过洋枪，那些洋人卖给朝廷的都是些次品，经常哑炮，当时练打枪的时候还有不少人被炸伤。面前的十几个人中有一个中年男子走了出来，
“有印信吗？”
何静森急忙从怀中掏出了贾提督的文书，并拿出了自己父亲的信件，一并向前递过去，
“帮忙呈给知府大人。”
那人上下打量了何静森，然后接过东西转身去了，不到一盏茶的时间那人跑着回来了，
“知府大人有请！”
何静森像是被押解的犯人一般，被十几名府兵端着洋枪指着后背来到了正厅。王之春坐在官帽椅中，看似神色镇定自若，但他两颊凹陷，鬓发已是白茫茫一片。
“何贤侄，文泉兄身体可还康健？”
何静森耐着性子行了礼，回答道，
“家父安好。知府大人，贾知府着我带了五百营兵三十骑兵，府衙前的巷子里埋伏着二百人，其他都尚在城外，我们约好了以烟火为信。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营救知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