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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守备沈大人 何静森知晓 ...

  •   何静森知晓老蒋的家门,骑着凯撒转眼就到了樟树街,翻身下马一脚踢开木门,小院里几个女人坐在水井旁淘米洗菜,嘴里你一句我一句聊得火热,忽听得咣铛一声门响闯进了一个高大的男人,都吓了一跳。不等人来问,何静森大步上前顶天立地地扯着嗓门问道,
      “何府门房老蒋家的是哪一个?”
      几个女人互相看了看,最后齐齐盯住了一个穿着灰布衫子的大娘,这女人眼露怯意,放下手中的菜,将手在裤子上抹了抹水,站起身来,
      “找我家老蒋?他今日在何府当值,您是?”
      何静森不是君子,上前一脚将女人踹翻在地,
      “我是谁?老蒋偷了我何府的银子!你说,他藏在哪里了!”
      何静森虽然衣着不华丽,但是料子式样都瞧得出来不是普通人家,腰上还悬挂着玉佩。几个女人乱作一团,想要上前扶起蒋家的,何静森不管不顾地上前将人踩在脚下,
      “还不说?我是何府的二少爷何静森!今早你家老蒋就没到府上,我弟弟书房昨晚失窃丢了银子。”
      普通妇人,素日里一直在家中做饭补衣,哪里遇到过这样的阵仗,哆嗦着躺在地上,立刻实话说了,
      “二少爷,你饶了我家老蒋吧,他也是为了让小虎子读书,钱还在房里,我这就去拿,这就去拿,您不要告官!”
      说着双手推开何静森的腿,爬起来跑进了屋子,屋子里叮当几声,转眼妇人手捧一个钱袋跑了出来,何静森一把夺过来打开一看,文银一百两。段家在县里有银号,看着银子的成色,不是段玉郎又是谁?
      “晚上回来告诉老蒋,明天开始不用再来了。”
      说着从腰间掏了几颗碎银子,大略有二十两,
      “我家的我拿走,这点银子你拿着,算这半年的工钱。”
      何静森颠了颠钱袋,转身大踏步出去了。
      何静森做事,说一出是一出,想到哪儿做到哪儿,刚将老蒋辞了,马上想到家里的门房要重新找人,并且夜里巡视的家丁年龄也大了,否则怎么会这么容易被人闯进来,是应该整治整治,他别的没有,人手可是充足,骑着马向军营去了。
      何静森已经着手在军营中提拔一个人接替他,上海来了消息,去德国留学的事情拖不过春节,十二月初就要出发,还有近半年的时间。他是真怕绿营里那一千多人,尤其是那几个沾了人命的,现在父亲已离开京城三年多,好在父亲本来在京中也有几个好友,再加上他走动频繁,景况不算差。年初山东出现了义和拳,到了五月,山西直隶奉天也都跟着闹起来,朝廷的态度是先镇压,镇压不成就改成了招抚,在皇宫召见了拳民首领,赐庙宇府邸,允许增设坛场,不想,那群山野莽人任意出入皇宫如入无人之境,满汉群臣怨声载道。听北边过来的人说,义和拳还去了租界杀洋人毁教堂,现在洋人的炮船都开到了近海,乱成了一团,而太后还在过寿辰。
      “还是早点将青宝送去日本吧,迟早是生灵涂炭,再晚就迟了。”
      何静森到了绿营下了马来,把马一拴,向营房走去。他在绿营里有个单独的小院,作为处理公务和休息的场所,因为平日他基本不用,所以成了把总和百夫长把酒言欢的好去处。进了院子就听到了声音,果然两个把总与六个百夫长都在。把总的两人中一人算是本家,也姓何,本来不相识,自从到了军营,关系渐渐好了,因何庆奎比他年长三岁,他尊称一声大哥。此人孔武有力,面有虬髯,生了一张能够将小孩子吓哭的脸,为人却是粗中有细。何静森将他从县衙牢房里花了些银子救了出来,本来也是冤案。说来也巧,何庆奎的仇人不是别人,正是段玉郎,他长了一张丑脸,他妹妹倒是秀丽乖巧,上街买米撞上了段玉郎,当街被调戏不说,事后竟带人闯入家中意图强行行事,被何庆奎撞见,大怒冲了上去,没占到便宜,毕竟段玉郎的随从们也有些武艺,被毒打了一顿后扔进了县大牢。另一个把总姓聂名元方,面白无须,平日里负责些文书工作及绿营众人的吃穿用度。
      “千总,今日是公休,怎么来了?”
      何庆奎正对着门坐着,看见何静森来了,忙起身空出了椅子。
      何静森一屁股坐下,大马金刀地岔开腿坐了,
      “没什么,家里有点事,我就出来了,你们在谈什么?”
      “没什么,你说北边都闹翻了天,咱这却屁都没一个……真他奶奶的想杀人。”
      说话的人叫扎拉丰,国字脸,个子不高,双目炯炯有神,是个狠角色。他的父亲是满人,有过功绩,后来剿匪不力被除去了顶戴。
      话音刚落聂元方就皱了眉头,
      “扎拉丰,你无牵无挂孤家寡人一个,我们可都是有家室的人。你知道北边死了多少人吗?一夜就死了上千人,护城河都被染红了。”
      扎拉丰听了舔舔嘴唇,意犹未尽地饮了一杯。
      “没想到你们还关心朝廷,这可不是我们该管的事儿,上有守备参将巡抚提督,我们这些芝麻大点儿的官,瞎操这个心。”
      何静森说完摆了摆手,几个人见何静森没什么谈性,午时三刻已过,该是午饭的时间,便一同起身去了。
      何静森对他们点点头,
      “你们先去,庆奎兄留步。”
      何庆奎听了收回了刚跨出门槛的右脚,转身坐回了桌旁,
      “彦宗,何事?”
      “庆奎兄,记得我跟你说过我要去留学吧,日子定了,年前就走,我已向守备举荐你。”
      何庆奎毫不客气地拍了一下桌子,
      “彦宗,有你这句话,值了。你放心吧。”
      何静森按着对方的肩膀坐下来,
      “庆奎兄,刚才你们也说了,北边乱成一锅粥,咱们这边我看迟早也逃不了,你……多加小心。一会儿给我挑几个出色的,不用多,家里最近闹贼。”
      何静森报了一个数出来,何庆奎点点头,
      “行,身手灵敏的倒是有几个。”
      “你和元方我都放心,六个百夫长也是我一手提拔的,都不错,尤其是扎拉丰,性子虽然暴烈一些,但是讲义气。我看那个魏秦得注意一下,性子不定,读书人就是麻烦,不行你就把他打发了,千万不能继续留在军营。”
      何庆奎觉得这个不到二十岁的魏秦虽然有点油腔滑调但是心不坏,也是汉子一个,幼时在私塾读过几年书,没事说话有点酸腐气,整日里有点故作清高,但这都是小毛病。
      “行,我会注意。”
      何静森点点头,
      “不出三个月应该就能拿到委任状。”
      何静森与从军营挑选出的六名士兵见了面,简单吩咐后骑着马回了何宅,还未进后院的门就扯着嗓门喊开了,
      “从德,上次我让你收着的那幅字画呢?快快拿来!”
      从德从厢房后的小厨房里跑出来,回了一句,
      “收好了,要用?”
      何静森点点头,
      “对,把我从京城带回来的砚台也一并放匣子里,我要出去一趟,估计要个把时辰。”
      从德将挽到手肘的袖子放下,急匆匆跑去了西厢房。西园中的东厢房做书房用,西厢房因背光干燥便辟了做杂物房,里面放满了何静森这么多年搜罗的东西,不仅有宝剑座钟,墙上还挂着一把年代久远的古琴,平时都是从德进来打扫整理。从德进了房间寻了两个漂亮的匣子,将卷轴收好放进了细长的轴筒,又找了块绸布裹了砚台,一边收拾一边可惜,这么好的砚台不知道便宜了谁。
      何静森站在门口接过从德递过的两个匣子,转身向前院角门走去,他听见身边跟着的从德嘴里嘟嘟囔囔,
      “这么好的洮河砚,还是从京城带回来的呢,不是说竹节甲第连元送给三少爷嘛。”
      何静森大手一挥,差点将从德推了个跟头,
      “你何时看到三少爷动过笔墨?晚饭有可能在守备府用,你要是饿自己吃。”
      从德站在原地看着何静森的背影很快消失了。
      何静森快马加鞭穿过县城,在守备府的偏门下了马。门房在这府里做了几年,沈守备麾下的红人何家二少爷他很是熟识,听见马蹄声就笑着迎了出来,也没称呼官职,
      “二少爷,今天不凑巧,上头刚来了信函,守备老爷正发愁呢。”
      何静森从马上取下了字画,将装了砚台的墨色匣子托在手里,
      “你先通报一声。”
      门房原是好意提醒何静森别在老爷烦恼的时候触了霉头,看对方坚持便转身进去通传了。不一会儿跑了出来,嘴里喊着,
      “二少爷,进去吧。”
      何静森拿着东西轻车熟路地向后院走去。这沈守备是京城人士,一腔热血难抵官场斗争,去年刚被贬到了怀宁这穷乡僻壤之地,刚到皖地言语多有不通,好在何静森在京城住了十来年,两个人没事倒是可以聊上一聊。沈守备的侍从也是京城跟过来的,原叫卫材,到了皖地,为了应景被改了名字,转叫怀乡了。
      何静森一进后院就看见了站在廊下的怀乡,高高瘦瘦,总像吃不饱的样子,
      “老爷等着呢,进去吧。”
      这怀宁县不大,文有七品的崔知县,武有五品的沈守备,两个人各据一方,井水不犯河水。
      “守备大人!”
      何静森进门规规矩矩地行礼,然后直起身子向前走了几步。沈守备野心很大,个子却小,坐在硕大的桌案后更是显得宛如幼童。桌面铺开着几张纸,其中有一张用朱红色圈住了一个“急”字,是贾提督的百里加急。
      “来了,”
      沈炳桢年过三旬,面上山羊胡子一把,眉眼细长,乍一看像个温和的教书先生,
      “手里拿的什么东西?”
      刚到皖地沈守备面无根须,说话也客气,时间长了,似乎放下了回京的念头,人也开始不修边幅起来。
      “我得了幅字,想让守备大人品鉴品鉴。”
      说着何静森将字轴拿了出来,但守备大人此刻却兴致缺缺,
      “行了,别说废话了,都先放着吧,你看看这个。”
      何静森接过了沈炳桢递过来的文书,正是那张写着急字的,一目十行看过去,何静森也犯了难。
      “守备大人,这……我……”
      沈炳桢叹了口气,捋着自己的山羊胡说,
      “你看看,你拿着东西来求我,我现在去求谁?”
      何静森无言以对,沉默了半晌,才开了口,
      “那我现在就去营里,打点一下,明晨破晓就出发。”
      沈炳桢站了起来无意识地摩挲着窗棂,
      “走什么走,有钱粮吗?让我们去支援卖命,一点甜头不给。”
      何静森原本放下了东西想坐下,看沈炳桢站了自己也连忙又直起了身子,
      “那修书一封?向贾提督陈情?”
      沈炳桢听了似有怒气,锤了窗户一下,
      “贾桐泽这只老狐狸与王之春都是一丘之貉……王之春就是知道此种情况,若不前往救援,这真要是出了纰漏,按照绿营“就近援助”原则,届时倒方便了他推卸罪责。”
      何静森静立原地没再出声,他知道沈炳桢已经有了决断。
      “罢了,着人率领兵众五百前往庐州,不行,彦宗你亲自去一趟,你会些洋话,和那群洋教士好沟通。怀宁县内,崔知县也会有所动作,届时便宜行事。”
      何静森领命接过了盖了印章的文书,
      “守备大人,上次和您说的事,您看可行吗?”
      沈炳桢刚决定了一件大事,心里放松下来,人也跟着平和了一些,
      “已经报上去了,再过两个月能有消息,等着吧。”
      何静森再三谢过拿着文书出了守备府,上了马向何宅飞奔而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守备沈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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