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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洋人要来了 何宝廷这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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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宝廷这一日早早起了,洗漱后便直奔西园,他原以为自己起得够早,没想到何静森已经在打桩了。
“二哥,我来了。你吃完早饭了?”
何静森暂时停下手脚,拿起石墩上的毛巾擦了擦汗水,
“没有,你也没吃的话一会儿一起吧。”
何宝廷扭捏着回了一句,
“我,我没吃早饭没力气。”
何静森叹了口气,就知道自己这个小弟是个懒货,
“好了,先吃饭吧。”
两个人吃着馒头和米粥,何宝廷越吃越觉得难以下咽,
“二哥,你这西园没有别的了?腌菜都没有?就只有馒头和米粥么。”
何静森在吃上喜好吃肉,只要炖熟了撒点盐就是上好的美味,其他都一般,不挑食,
“怎么?吃不惯?”
何宝廷叹了一口气,放下了馒头,
“这馒头也太硬了吧,粥也没什么味道,要不这样,既然我日后都要随着你练功,让吴妈每日做好了送过来?”
何静森不置可否,站立一旁的从德却吹胡子瞪眼起来,
“三少爷,不可,二少爷吃惯了这些粗茶淡饭,东园那些精致的饭菜他不习惯,对吧,二少爷?”
何静森不晓得什么,何宝廷倒是明白从德的想法,他托着自己的腮帮子,挑着嘴角笑了,
“从德,我看你也不小了,和我二哥同岁也十八了哈,你看春桃怎么样?让我父亲给你们两人做个媒,你也到了该成家的年纪了。”
从德实在没想到自己的一阵醋味竟使何宝廷得出了如此结论,立马跳脚大喊道,
“我才不要!二少爷……”
何静森平日里都是一个人将饭食塞入肚中,偌大的西园中除了从德嘟嘟囔囔的声音就没别的,谁想到何宝廷第一天早上来就和从德打起嘴架,他烦躁地皱起了眉头,
“行了,吃什么不是吃,青宝儿,你回去和吴妈说一声,以后劳烦她了。”
何宝廷用手指蹭了蹭自己的鼻尖,偏过头去送了从德一记眼刀,从德哼了一声转头走了。何宝廷竟然还不满意,
“从德,去哪里?我们吃完了,你还不赶快收拾!”
从德像是没听见一样,快步出了门。何静森叹了口气,
“你就别刺激他了,又不是不知道从德从小就这个脾气,再者说你忘记了小时候他还救过你?”
何宝廷扁扁嘴巴,
“好了好了,闹着玩呢么,回头我去给他道歉不就完了。”
何静森拎着何宝廷的胳膊将人扶了起来,上下打量了一番,
“你这衣服不行,穿着这么贴身的袍子可不行,回去换一身,鞋子也要换,要尽量柔软。”
何宝廷不懂,衣服也就算了,鞋子有什么关系?
“我让你换你就换,废话这么多。”
何宝廷回到卧房让从文拿了衣服和软底布鞋换上了,又回了西园,这么一会儿何静森已经大汗淋漓,他脱去了外衣,只穿了贴身的短褂,手臂上的肌肉像是藤蔓一样随着动作不停地鼓胀着,他看呆了,直到何静森喊了一声才回过神来。
“喊什么,听到了。”
何静森这回看着何宝廷的装束点了点头,
“过来,站到树这边。练此门气功需静气凝神,脚踏泥土,面向南方。两脚成小后八字式,略宽于肩,双膝微曲,两手自然下垂,松静站立,全身由上而下依次放松,将气沉入下丹田,引丹田气经会阴穴沿督脉上升,至大椎穴,经两肩臂至两手劳宫穴。”
何宝廷姿势别扭地摆了个内八字,一听何静森说放松,立刻松垮了,何静森上前伸出手来纠正对方的姿势,从肩膀到大腿一番摆弄,才总算完成了预备动作。
“二哥,怎么气沉丹田?我感受不到我的气和丹田啊。”
何静森三指并拢,从下丹田处向上推至大椎穴及手掌的劳宫穴,一边做动作一边解释,但何宝廷强忍着麻痒不笑出来已经用尽了他的力气,勉强练习了半个时辰,便气喘吁吁地坐下了,
“二哥,今儿就到这吧,这个气功想必也不能急功近利,还是循序渐进为好。”
何宝廷虽然想让何静森留在他身边,但却不是以他的难受痛苦为代价,他希望何静森能抱着他哄着他,说一些好听的话而已。
何静森摆摆手示意何宝廷可以走了,何宝廷恋恋不舍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何静森又练习了个把时辰,拿了湿毛巾擦去了身上的汗水,换上一套干净的衣服赶到了绿营,还没下马就被聂元方拦住了。
“彦宗,知县让你去一趟。我用不用和你一起?”
何静森摇摇头,
“你胳膊骨折还没完全康复,怎么来了?营里没什么大事,你回去再修养一个月。我找辆马车送你回去。”
聂元方有些感动,何静森一入绿营就是千总,大家都以为只不过是个卖官鬻爵的富家子弟,谁想到相处下来发现何静森不仅身怀功夫,而且机敏过人计谋多多,不到半年就获得了绿营里营兵们从上到下的尊敬,他也不例外。
“哪里至于,我是伤了胳膊又不是腿脚,你放心吧,我自己心里有数。上次见到崔县令的手札还是芜湖洋教士的事吧。”
何静森调转了马头,望着县城内的方向感到了一点忧心,他居高临下的看了一眼聂元方,
“聂大哥,可能要变天了。”
何静森快马加鞭赶到了崔知县府上,到了地方经门房引入正厅,发现里面已经坐着一位熟人,正是守备沈大人。他一一见礼,然后在对方的示意下坐了下来。崔衍缄默不言,沈重山先开了口,
“彦宗,上次去庐州府的情况我都听说了,你做的不错。”
何静森目光在崔衍面上一扫而过,转而盯住了沈重山,
“多谢守备大人夸奖,不知两位大人今日找我来所为何事?”
崔衍放下了手中摩挲的掌珠,这对掌珠已经呈现油润的朱红色,想必有些年头。
“彦宗,你看看这个。”
何静森接过文书一目十行掠过,压住了内心的怒气,
“这《东南互保约款》的意思是?”
沈重山虽然受了些冤屈遭贬至怀宁县,但骨子里尚算一位忠君爱民的好官,看了条款后也是五内俱焚。按照条款所言之九条,洋人户籍、买田产及开商铺不仅要给予便利,只收七成税款,并且对于洋人的全部要求还要从旁协助,甚至要指派士兵保护其性命及财产安全,否则领事馆将上报朝廷追究到底。
何静森不知两位大人给他看这文书何意,这时崔衍说了话,
“不日将从庐州府过来一名洋教士,到我们怀宁县传教,由你负责他的安全,具体要求便宜行事,实在无法决断再行报送我与沈守备。”
何静森无奈点头接过了文书,上次经过庐州府的事情他已初步明白了丧权的事实,但还是想不到这么快就逼到眼前了吗?
沈重山见何静森呆愣之际,又拿出了一份文书,只看纸张的颜色和大小何静森就明白了,何庆奎的委任状到了。
“日后何庆奎助你管教营兵,你也可以空出身子应对那些洋人。”
何静森听到“那些”两字便明白本次来的远远不止一个洋教士了,
“除了教士还有什么人?”
崔衍又拿起了那两枚朱红色的掌珠,百十年前乾隆皇帝兴起了此道,但近些年已少有人赏玩,核桃即便历经岁月洗礼已变得圆润光滑,但在手中摩擦的时候依旧会发出如石子一般的卡拉声,像是骨头碰撞一般,令人闻之不寒而栗。
“还有一伙考察队,说是过来考察风土民情。估计有三五人,你一并安排吧。先弄个院子找几个机灵的仆从,需要的银钱县里拿。”
何静森拿着互保合约和委任状出了知县衙门,不知道为什么,仿佛双腿失去了力气,他接连三次才成功骑上了凯撒,他用力一拉缰绳凯撒嘶鸣着向着何宅奔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