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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聂氏的一点觉醒 何庆奎的委 ...

  •   何庆奎的委任状还没到,扎拉丰的却先到了。何静森看着面前的人,又仔细确认了委任状的内容,
      “恭喜酌升千总!知府大人要求即刻前往赴任,你也别站着了,收拾收拾东西,去吧。”
      房间里何庆奎面色不善,但也没说什么,扎拉丰突然从袖子中掏出了一把匕首向前一递,
      “千总,当时若不是你在江宁救了我,现在我早已暴尸荒野,这份恩情我扎拉丰铭记在心,这是家父留给我的唯一遗物,他日我只要见到这把匕首,就算拼了性命也会还了这份恩情。”
      说完了见何静森没有动作,他将匕首放在桌子上转身要离开,何静森叹了口气,
      “等等……晚上去得月楼,我做东,叫上他们几个,为你送行。”
      扎拉丰点点头下去收拾行装了,他已是无父无母无妻儿的人,跟着何静森到了怀宁县一直都住在绿营里,说是收拾行装也不过是一套换洗的衣物罢了。扎拉丰出去后,何庆奎面有怒色,
      “彦宗,这从庐州回来不过月余,快马加鞭将折子递上去也要十天半个月,是那位李大人吗?”
      何静森点点头,
      “说明王之春在我们走后就将折子递了上去,当时将扎拉丰叫住说了半晌话,我就猜到了是要笼络他,但无论怎样也想不到能这么快。庆奎兄,实在对不住,你的委任状……”
      何庆奎摆摆手,
      “彦宗,提这个做什么,我不是为了别的,我是觉得本次是你带兵去救援,计谋和决策也出自你手,虽然听聂大哥说了,暴民首领张天福张天顺是扎拉丰击毙的,但……”
      何静森回想起来依旧有些不寒而栗,那一天,他话音刚落,扎拉丰的一发弹药已将张天福送去了西天,后来他见过张天福弟弟,也就是张天顺的尸体,像是草药的筛子一般,胸腹部中了十几枪,血水都流光了。
      “不必在意,我虽然出了计谋,但若没有扎拉丰在府外从旁协助此次我是凶多吉少,而且他派出去的那几个庐州籍的士兵也在道场神坛劝服了不少人,否则最后与我们交战的可远远不止百人。委任状的事,你再等等。”
      何庆奎点点头,提起了聂元方,
      “彦宗,聂大哥那里我已代表你我送去了一些银两,你看过几天我还去吗?”
      何静森听对方提起聂元方才恍然大悟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
      “诶呀,差点忘了聂大哥,我自从回来被我家小弟发现受了伤,这日子就难熬了,整日里……唉!别提了。过几日我去吧,雪蕊最近如何?”
      何庆奎听何静森提起自己妹妹立时怒发冲冠,
      “总有一日我一定杀了那姓段的王八蛋!那一日还好我回家早,撞上了欲行恶事的狗杂碎,可雪蕊被吓坏了,自那以后便蒙着被子不再见人了,即便是我也……唉,我现在不求别的,只求她能好好活着便成。”
      何静森站起身来拍了拍何庆奎的肩头,
      “庆奎兄,放心,我们再忍耐一些时日。”
      过了立秋迎来处暑,这几日天气又热了起来,凯撒在马棚里烦躁不安地来回踱步,见到了何静森才安静下来。何静森利落上马向家里奔去,回到家里第一件事就是去东园,他若不去,何宝廷晚一点也会过来,到了东园发现何宝廷不在,转了几圈才发现在前院厢房睡觉的从武,他伸出手将人晃醒了便问,
      “青宝儿呢?”
      从武揉了揉眼睛,看清是何静森,打了个激灵立时下了床站好,
      “二少爷,三少爷吃过午饭就去西园了,说是怕逮不到你。”
      何静森哭笑不得地在从武头上打了一记,
      “什么叫逮?我是耗子还是贼啊?”
      说完了又向自己的院子走去,刚转过了月亮门就看见靠在廊柱上正打瞌睡的从文,何静森心想从文从武这两个小子,真不愧是跟着何宝廷的,吃过了就困。他也懒得理从文,一阵风一般刮进了自己卧室,走到里间看见何宝廷躺在自己的床上睡得正香,最近天气冷热不定,何宝廷穿了一件蓝布袍,端正地躺在床上,仿佛个把月前的生辰真起到了作用,使这个小弟显得成熟了一些。何静森用手比了比,发现这段时间没注意,何宝廷真的长了寸许,他看着何宝廷熟睡的容颜,心里叹了一句,不外乎坊间都说何宝廷美貌,果真是活色生香,实在不忍打扰,便蹑手蹑脚退了出去。到了院子里嘱咐正在打扫院子的从德,先停下手里的活计,扫帚扫地的声音可不能助人入眠。从德瞄了廊下的从文一眼,歪着嘴巴将扫帚一扔,像只水鸭子一般摇着步子向前院走去了。
      何宝廷醒来的时候已快到酉时了,他像是魇着了,大叫一声坐了起来,何静森立刻冲出书房进了卧房,到了床边站定了居高临下地看着何宝廷,
      “青宝儿?怎么了?魇着了?”
      何宝廷刚做了噩梦,梦见何静森被人乱刀砍成了一个血葫芦,只剩下眼睛还能分辨出人来,他又惊又惧又心痛,一下就醒了过来,捂着胸口稳定心神后注视着面前站着的何静森,伸出双手一下子将人抱住了,
      “二哥,求你了,就当为了我,日后不去战场了,不打仗了行不行?”
      何静森看着自家小弟梨花带雨的样子,不忍拒绝,但是也说不出这种窝囊话,
      “青宝儿,没有人想打仗伤人或是自己受伤,但是大家利益阵营不同,难免有冲突。再者说,我是千总,不做表率,还能临阵脱逃或是躲在人后苟且吗?”
      说到此处见何宝廷抽泣一声,何静森急忙又加了一句,
      “好了好了,我以后尽量保证自己的安全好吧。行了行了,一个大男人,整日里动不动就掉眼泪。”
      何宝廷见何静森答应了自己,便抹了抹眼睛,他知道何静森向来信守承诺。
      “不是尽量,是必须!二哥我饿了,晚饭吃什么?”
      何静森将何宝廷抱紧自己腰部的两只手臂拆开,无奈地摇了摇头,
      “你啊你啊,是头猪吗?除了睡就是吃。”
      何静森冲着窗户中气十足地喊了一声,
      “从德,备饭!”
      不远处听到从德回应了一声,
      “来了!”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桌子有些大,何宝廷不老实地一边嘴上碎碎念,一边悄悄将椅子向着何静森的方向挪动,饭吃到一半,何静森才发现,原本坐在对面的何宝廷已经挪到自己手边了,
      “诶,你挤什么挤啊,难道我这边的菜比较好吃?”
      何宝廷歪着头舔了舔筷子尖,
      “对啊,不仅你这边的菜好吃,你的筷子夹过的东西更好吃。”
      说着何宝廷拿过了何静森手里的筷子,夹了一点茄子放进了嘴里,还故意又舔了舔筷子,然后意犹未尽地放回了何静森手中。何静森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伸出书在何宝廷后颈处拍了一下,他只用了三成力气,但是啪的一声后只见那白皙的脖子立刻红了。何宝廷诶唷一声摸了自己的脖子,似乎是生气了,一搬屁股下的椅子又挪回了桌子对面,撅着嘴巴说,
      “二哥,疼死人了!不碍着你了,你快些吃。”
      何静森唏哩呼噜将碗中的饭扒拉干净,意犹未尽地咂摸咂摸嘴巴,然后说道,
      “青宝儿,你想不想学学功夫?”
      何宝廷吃光了他碗里那点饭,勉强又喝了半碗汤水,
      “就是你在院子打拳那种?”
      何静森摇摇头,
      “不是,你学更基础的,鹤翔功,属于气功的一种,强身健体。”
      何宝廷听了仔细想了想,他是不想练功夫受罪的,但是如果跟着何静森练功夫,他就有更多时间与其相处了,最后犹豫着点了点头。
      何静森本就是随口说说,也没想过天天睡到日上三竿的何宝廷能答应,却不想对方竟然点头了,
      “练功要在每日寅卯之交,你能行?”
      何宝廷切了一声,
      “二哥,你别瞧不起人,你等着看吧。我们明天就开始?”
      何静森点了点头,
      “可以。”
      两个人商议好了何宝廷便回了他自己的东园,何静森终于有时间静下来想一想,听说老佛爷带着皇上西行考察去了,前几个月京城拳民闹得正凶,这个时候老佛爷皇上不在京师坐镇,竟然还有心情游山玩水。外有各国列强虎视眈眈,内有拳民和各地大大小小层出不穷的起义军,内忧外患,朝廷竟然视若无睹,他一个边远县城的千总,想要改变是万不可能,只求护住一家平安难道也这么困难吗?
      聂氏的药材生意遍布大江南北,有川蜀的川穹麦冬,有关外的灵芝人参,还有福建的白芷葛根,正因如此,聂氏从各路商人嘴里知晓了实情,老佛爷和皇上哪里是西行考察?明明是被洋人吓得屁滚尿流,经太原转大同最后逃去了西安,而此时此刻天津、京城和直隶等地已是一片血海。
      聂氏作为一介女流,没有接受过新思想,但也知道“国破家何在”的道理,她不相信洋人鼓吹的“以西国之学广中国之学”以及“以西国之学推中国之变法”这些言论,更不相信遇到危险便舍弃千万子民性命只顾拼命逃窜的朝廷,她是如此失望如此无助,丈夫整日吃斋念佛不问世事,一个儿子又只知道打架伤人,让她一个女人怎么办?好在身边的一些商人都在暗地里向广东上海和北京的各个学会捐资,她便也知晓了一些情况,也跟着向广雅书局及辅仁文社捐资了上千两银子,这便是在黑暗中点了一点火光,留下了一点希望。难道在华夏这片沃土上生活了半辈子的她能学别人义无反顾地移民去海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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