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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 自上次朱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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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上次朱厚照从裴文德房内拂袖而出已过数月。
这几月间,裴文德每日都过得忙碌:训练,潜伏,入山辑妖......唯独,不曾想起过那个人。
与其说不想,倒不如说,不敢想。
如今一行人又完成一次辑妖重任,方才出山,现下行走在皇城街道上。
街上流光溢彩,车水马龙,裴文德忽然就想起了数年前那个撞在他身上的少年,面若桃花,眼神微嗔...
忆至此处,裴文德眼神倏而变得温柔,嘴角微微扬起了一个自己似乎都未觉察到的弧度。
“这街上好生热闹啊。”阿仑环发出一声惊叹,打断了裴文德的思绪。
“不过入山辑妖数月,你怎么跟乡下人进城一样。”阿昆瞥了阿仑一眼,调笑道。
的确,这城里,似乎真的比当初他们入山时热闹了,四处张灯结彩,像是家家户户都在办喜事...
裴文德眼神倏变冷。
像是家家户户都在办喜事?
那怕是只有一种可能了——这喜事是那皇宫里的喜事,也是天下的喜事...
“你好意思说我?这一入山那么久入眼一片凄清,突然回到这繁华之地当然会觉得不习惯了!”阿仑不服,反驳着“你快去问问,这是怎么回事。”
“大小姐,这不就是正常的京城街道么,能有什么事?”阿昆笑着,“你怕不是坏了脑子?”
阿仑被这么一激,气的直接拦下一个路人:“唉小兄弟,问你个事,”
“这满街张灯结彩的,可是有何事?”
那路人惊讶的睁大了眼睛:“姑娘可真是不食人间烟火,这太子殿下迎娶将军家的大小姐做太子妃,这可是众人皆知的啊!”
太子?太子妃?
裴文德心下一惊,心头一紧,有些喘不过气,却又本能的迈开步子,走近那说话的路人。
“皇上已经昭告了天下,姑娘这都不知道,怕是也没见过白日里那场景。那可比现在热闹多了!皇宫里的一车一车聘礼送到将军府,那围观的人,那叫一个热闹!”
同行的人七嘴八舌议论了起来,唯有裴文德,呆愣在原地,一言不发。
太子迎娶太子妃。
这几个字狠狠的砸在他脑中,混沌了一切,占据了他所有的思绪。
裴文德表情不可抑制的微微扭曲,无声流露出他内心的异样。
他此刻只觉得心里蓦然沉重无比,四肢发麻,五感似乎被剥夺,腿脚沉重到迈不出半步,只能木然的杵在那。
慢慢的,意识回笼,才觉得,自己心尖似乎被人狠狠掐了一下。
“阿裴,你干嘛呢!”一行人都已走出老远,才发现裴文德没跟上。
“嗯,没事。”裴文德确认自己按不出任何破绽,才快步跟上“走吧。”
裴文德一瞬间觉得自己很可笑。
听到这几个字,从来喜怒不形于色的自己,一瞬间竟控制不住那扭曲痛苦的表情,然后慌忙掩饰着自己的失态。
可是,根本没有人在意啊,不会有人在意那一刻自己的不妥。
一如自己扭曲的感情,无人知晓,也怕是不会有人知晓了。
他也曾想让朱厚照明白自己的内心,但又怕他因此厌恶自己。他挣扎过,但那也只不过是徒劳而无谓的斗争罢了......
裴文德回过神,恍惚间已经坐在自己房里。
打开窗下的柜子,从柜子深处掏出两坛酒,那是阿昆送他的生辰礼物。
饮酒误事。这是父亲教导自己的。可是此刻裴文德只想一尝借酒浇愁的滋味。
烈酒入喉,向来鲜少饮酒的裴文德瞬间被激出了眼泪。
他并未擦去,只任它肆意流下。
多年来压抑纠结的内心此刻似乎沉痛憋闷到了极点。
他眷恋着朱厚照对他的好对他的依赖,苦苦压抑着自己内心的情感。
那样令人窒息的感情,此刻都成了令人窒息的绝望。
一坛酒下肚,裴文德眼神不再清明,思绪也变得恍惚不清。
他似乎又看到了他与朱厚照在太子殿这些年的荒唐岁月,似乎又看到了那个人的在笑、在闹,在唤他“文德哥哥”...
可惜啊,这些,从此都不复存在了。
“呵呵...”裴文德苦笑一声,苦涩中混杂着几分自嘲,几分心碎,几分绝望。
从他拂袖离开的那天起,我就该料想到的...
这不过就是一出可笑的独角戏。
习惯了他的无理取闹,撒娇耍泼,习惯了他的依赖,可那又如何?
他终究会有他的妻妾,他的孩子。
他也许还会撒娇,可惜那个人不会是我了。
终究是有了那么一个人,要与他举案齐眉,执手白头。
也许多年之后,他儿孙满堂,君临天下,忆起从前,年少的这数十载光景,我不过是其中一个荒诞的笑话...
裴文德想象不出朱厚照君临天下会是如何一副场景,他脑中闪过的全是朱厚照在他跟前撒娇调笑的样子。
这么一个孩子气的人啊,终究要为人夫,为人父了...
裴文德一垂眸,眼泪低落在手背上。
他如烂泥一般瘫在桌下,眼神恍惚迷离,额上青筋暴起,仿佛用尽毕生的力气,喃喃着:
“阿照...”
脑子里全是那个人,裴文德丝毫没注意到体内的异动。
他的颈上泛起一道道猩红的纹路,在黑暗中幽幽散发着暗红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