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欢》珞卿

6、6 裴文德静静

　　裴文德静静的坐在床边。
　　榻上，朱厚照脸色苍白，眼下乌青，哪里还有一丝少年气色。
　　凝望着朱厚照的脸，裴文德不由的想起那日的情形，心底一阵寒凉。
　　那日，狼妖扑向朱厚照，不知是使了什么妖法，只见朱厚照就这么毫无反抗之力的倒下，他心底一凉，扑过去想护住那人，可狼妖动作迅速，眨眼间已经吸走了朱厚照的一缕魂魄，幸而此时有一高僧出手相助，朱厚照才得以保住一命和余下的魂魄。可眼下也因为那失去的一缕魂魄尚未寻回，朱厚照才会如此虚弱，在榻上躺了两月方才转醒。
　　虽说皇上并未怪罪，甚至甚少提及此事，但这件事在裴文德心里却是一道坎。
　　他护不住他身边的人。
　　护不住...他最在乎的人。
　　裴文德的目光在朱厚照脸上流连着，细细描绘着那日思夜想的眉眼。
　　恰逢此时，朱厚照突然睁开了眼睛，裴文德来不及收回留恋的目光，结结实实的被吓了一跳。
　　朱厚照似乎并没有下一步动作，双眼只是无神的瞪着。过了好一会，才慢慢聚焦。
　　朱厚照目光渐渐清明，一偏头，看见坐在床边的裴文德，心下一喜，使了劲拉过他抱了上去。
　　就这么静静过了良久，久到裴文德以为时间从此定格，久到裴文德已然感受不到窗外微风拂叶的轻响与聒噪的蝉鸣，无心理会体内的妖血与肩上的重担。这世间，此刻，似乎只余下自己一下又一下剧烈的心跳和怀中同样紧紧抱着自己的温热躯体，还有那呼之欲出的，热烈共鸣的灵魂。
　　朱厚照首先打破的沉寂。
　　把头埋在裴文德颈侧，声音闷闷的：“公美你竟然偷偷走了也不和我说。”
　　“......”裴文德一时无言以对。
　　“公美伤可好了？可还疼吗？”朱厚照轻轻推开裴文德，看着他。
　　“已无大碍。”裴文德微微低头，轻咳一声，避开朱厚照灼灼的目光。
　　“可是我疼啊！公美你都不关心关心我！”朱厚照突然撒起娇来。
　　虽说知道眼前人故意如此，裴文德还是担心的探了一下朱厚照的额头。
　　“臣听闻外头说殿下这二月余一直发着低烧，昏迷不醒，现下还是回寝宫叫太医把个脉才好。”
　　朱厚照一听，更委屈了，放开一直紧抓着裴文德的手，滚到床脚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一个球：“公美你怎么这样！我一醒来听闻你走了我有多忧心你知道吗？我担心的伤，不知道你伤口好没好，还痛不痛......”
　　裴文德看着这样的朱厚照，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只好手脚僵硬的跟着挪到床尾，轻轻抱住那一大团被子和裹在里面的朱厚照。
　　朱厚照感受到了裴文德的举动，心里一阵窃喜，却依旧佯怒道：“结果跑遍皇宫都寻你不得，最后竟听闻你入了这辑妖司。”
　　裴文德听闻这一切波折，心里五味杂陈，不知是该为他在朱厚照心里的分量而欣喜，还是该为他不顾身体的行为忧心气恼。
　　二人一时无言，就这么坐着，裴文德一下一下轻轻拍着那团被子和里面的朱厚照。
　　“殿下大病未愈又如此跑动，病情怕是要加重了.....”裴文德轻叹一声，“还是回寝殿让太医把个脉，好好休养吧。”
　　“那你呢？”朱厚照听着裴文德要赶他走，急忙问道。
　　“臣...自是留在辑妖司。”
　　“为什么？公美，你怎么说走就走？”朱厚照挣开被子，瞪眼看着裴文德。
　　裴文德只是低着头，并未言语。
　　“为什么！裴文德！”朱厚照急了，用力攥住裴文德的手腕。
　　“你跟着我多少年？你从未如此一意孤行，这次你不仅不过问我，甚至不想让我知晓你走了。为什么？”
　　裴文德纵使手腕被朱厚照用力掐着，却依然低着头，一言不发。
　　朱厚照伸出另一只手，捏住裴文德的下巴，强迫他与自己对视。
　　“裴文德，为什么？”声音略微颤抖。
　　裴文德自打陪伴在他身侧起，从不会擅自主张做任何决定，对自己从来都是百依百顺，如此举动，定有原因。只是那原因...千万别是我承受不起的。朱厚照如是想。
　　“.....入辑妖司，一为皇恩，二为天下苍生。”裴文德被强迫着与朱厚照对视，盯着朱厚照愤怒的眼睛，裴文德木讷的把脑海里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复述出来。
　　“皇恩？苍生？裴文德，为了这些你连命都不要了？”朱厚照气急，眼眶微红，“那我呢？你把我放在哪里？”
　　裴文德心里难受，千言万语堵在胸口，话到嘴边却只说出了一句：“...殿下快些回宫吧，莫要着凉了。”
　　朱厚照气急，狠狠瞪了裴文德一眼，拂袖便走，气势汹汹的走向门口，期间一个踉跄，险些摔倒，裴文德几欲伸手去扶，但最后还是默默收回了伸出的手。
　　叹了口气，目送着朱厚照走出房间。
　　裴文德轻轻走到床边坐下，指尖触碰到朱厚照方才躺的被褥，上面似乎还有一丝余温。
　　凝望着皱成一团的被褥，裴文德苦笑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