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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   阳光斜斜从林隙间投打在屋子里,晨起的微尘在光束里肆意妄为。
      顾南卿醒来坐起身,眼神在屋内外扫了扫,并没有见到沈系道身影。
      抬了抬一晚上因竹床过硬而压麻的手臂,上一次睡得这么难受,还是在夜影虎营训练之时,看来,还是在府里养得太闲散了些。
      顾南卿想起自己昨晚稚子般耍赖,赖着沈系道的荒诞行径,忍不住自顾自浅笑出声。
      只是说来也怪,自上次荒山一别,高床软枕每每醒来,总是想见到的人,如今已然和自己就在同一屋檐下了。
      这么一想,原本膈人的床板,好像也变得异常舒适起来。
      那个坐在月光下不苟言笑,一身气质冷清的人,拒人千里后,却依旧不打招呼,便径直就闯进他夜夜辗转,寤寐流光的梦里。
      有时顾南卿觉得自己真是有病,可一想到这病是挂着沈系道的,似乎又自顾般不药而愈。
      那怕沈系道打从一见面,见顾南卿醒转后,也只是冷冷说了句,没什么事了就离开此处。

      顾南卿也觉得,啊,原来这人说话也这般好听啊.....
      声音竟然如此温柔?
      不过我要怎么回答他才好?
      问他吃了么?
      还是继续装睡得了?
      不过他已经知道我醒了,再装睡,不妥不妥......

      顾南卿思索半天,最终也只言了句:“那个......多谢。”
      沈系道依然闲闲淡淡,甚至打开了门,做出请的手势,回顾南卿道:“嗯,走吧。”
      .......

      也不过堪堪见了两次面,顾南卿却对沈系道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天生的好感。
      顾南倾也不知道这种感受因何而来,可偏偏这种感觉促使着顾南卿,迅速处理完手中任务,便马不停蹄地来找沈系道。
      初初到这小屋之时,因离得匆忙,顾南卿来不及看,此时细细瞧起来,才发现发现屋子的陈设虽然简陋,但是生活用品一应俱全,推测沈系道应该是常住在这里的。
      饶是如此,顾南卿还是生怕来迟了片刻,万一沈系道是只什么小狐仙,救了他后刚好就功德圆满了,就会化作一缕山岚,随风消失掉,羽化成仙什么的。
      那可不是什么好事!
      从顾南卿见到沈系道的第一面起,沈系道身上仿佛有一种特殊的吸引力,那种吸引力带着顾南卿情不自禁地,想向沈系道靠近。
      那种感觉就像,就像一颗一直漂浮在风里的蒲公英种子。
      在天空中漂浮了千年万年,漫长等待辗转后,终于找到扎根的厚土,于是欣喜若狂,于是落地生根。
      于是肆无忌惮地抽枝,发芽,烂漫......
      意识到这一点的顾南卿曾想,啊哈,顾南卿你完了,你一定是着魔了,否则怎么会对一个陌生人,平白生出如此痴迷之感?

      然事实上,有些人之间,就是这样的,彼此纵使认识了三年五载十年八年,也不过只是时间多堆积出了一个熟人罢了。
      但是有的人出现在眼面前,不是为了打发彼此的时间,而是为了成为彼此的时间。
      就仿佛,是天光乍破那一刻的光景,转瞬,便足足让其他一切,都成了虚无缥缈的摆设。
      可能这样的话,听来有些不可思议,还有些信口开河。
      但事实上,打从初遇沈系道开始,沈系道之于顾南卿来说,似乎便已然是他顾南卿得以存活的厚土,亦是令顾南卿做出种种反常行为的引线。
      虽然对于此刻年岁的顾南卿来说,真正意义上,他与沈系道拢共也就见了两次面而已。

      但是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有些事情的发生,本就不需要讲道理......

      顾南卿看着这一屋简单的陈设,不由得更想知道,究竟是什么原因,可以使得沈系道看起来,似乎时时刻刻的眉眼之间,都总是那副冰冷淡漠拒人千里的模样......
      顾南卿穿好行头,从水缸里掬起两捧水开始往脸上扑腾招呼,衣袖残暴地将那张青涩未脱的俊颜胡乱擦干,额间碎发还淌着水珠,顺着发尖低落到鼻翼上。

      沈系道的住处是个简单的竹屋,只有內外两间屋子,内间住人,外间做其他用。
      灶台在屋外,另搭了一处茅草屋遮着,柴薪被累得高高的,整整齐齐排列在一旁,像一堆守望城门的士兵,昂首挺胸。
      灶头旁的案板上放着几把刀具,一些新鲜的瓜果蔬菜放在篮子里。
      看到此,顾南卿心中窃喜,沈系道果然是在这里常住的......

      院子里是一树正抽芽的爬山虎架子,架子延伸得宽敞,几乎围满了整个院子,架子底下是一方圆台石桌,两个石凳。
      院子扫洒得干净,柴扉两旁种了一院的杂花树,不是什么名贵的稀罕品种,却都是顾南卿没见过的,叫不出名字来,只觉得花骨朵间并排挨着,开得小巧精致,煞是惹人。
      像是沈系道......

      内间的摆设更为简单,一张梨花木的红漆方柜,搁置着沈系道的一些日常衣物。
      一张简陋的竹床,横陈在原本就不大的房间,占据了大半面积。
      外间应该是客堂,也是极其简单的摆设,只有一方矮榻,堆着一堆刻刀和许多半截的木头。
      一方书案,一张半人高的木椅,书案旁边的深瓶瓷器中,放置着一些字画书籍。

      大抵是山上极少有人来,原本的客座位置,已被沈系道改成了四层高的两个书架。
      书架前,是一张一人见长的书桌,桌案上放着文房四宝,架子上搁置着琴棋书画。
      顾南卿有些意外,这屋里,竟都是一些文人用的东西?
      可那天沈系道救他的时候,动作狠准稳,招招往他人痛处招呼,可不像个安静文人的样子。
      顾南倾一转头,架子上有一纯木色,却雕刻精致的木盒,里面放着一支玉萧和几副大小不一的笛埙。
      所有的摆件一尘不染,连积灰都少有,可见常常有人把玩。
      顾南卿往架子最底格看去,里面放着一个半大的箱子。
      抵不住好奇心,顾南卿想弯腰将那个箱子拖了出来。
      但一想擅自翻动别人的东西,好似不太合适。
      正想放回去,拖动间却听得里面传来细微的金玉之声,顾南卿见箱子没有上锁,想来也不是什么贵重物件,打开来一看,竟然是一套十分稀有的古编钟。
      看编钟的成色和年代,想来价值不菲,虽然几欲想试试这陈年编钟的音色,但毕竟将箱子拿出来看,已经是不问自取,再把东西拿出来用,貌似更不合适。
      想了想,顾南卿还是合上箱子,原封不动地放了回去。

      内间与外间之间的竹门上,悬挂着一把长剑,剑锋韧性极佳,剑鞘也未沾染杂尘,似乎有人总是细心擦拭。
      所有的东西,就这么被沈系道大喇喇的放在外面。
      也不怕人偷!?

      看东西的摆置,应该都是沈系道平日里打发时间用的。
      顾南卿觉得沈系道怪可怜的,都没有人陪他说话,无聊了只能和冰冷的摆件聊天,自己给自己做饭......
      什么都是一个人......
      随即顾南卿又想,不过这些没关系,以后他可以照看沈系道。
      顾南卿时间很多,可以陪沈系道下棋,虽然顾南卿棋艺不怎么好。
      顾南卿也可以听沈系道吹笛子,一定很好听........
      想了很多,但顾南卿却没想过。
      有一天,顾南卿会把沈系道,照看到拿起就放不下的地步......

      顾南卿在屋外等了半天,还是不见沈系道回来。
      肚子咕咕叫了几声,顾南卿便打算在附近山涧碰碰运气,应该会有鱼吧?
      顾南卿跨步出了院子,隔着屋子不远处,有一片山涧,隐隐约约可以听到清脆的水流声,顺着水声,顾南卿沿着屋外的羊肠小道直走,很快就找着了那处山涧所在。
      天气不错,连着几日都是晴天,山里的路很好走,不一会儿,顾南卿便到达了目的地。
      一个天然的瀑布,地形限制的原因,瀑布并不大。
      水流底下是个小水潭,清澈见底,看着貌似也不深。
      但是因为常年人迹罕至,底下的顽石已经布满青苔,很容易就会滑倒。
      中午时分了,天气有点热,顾南卿想,趁着周围没有人,刚好洗个澡。
      环顾了一圈,确定周围只有几只鸟叫,没有别的活物之后,顾南卿三下五除二把自己扒了个干净,衣服随手扔到一边的石滩上,一个激灵,鱼儿似的蹦到了水潭里。
      正在惬意地享受天然浴的顾南卿,时不时地,总感觉有奇怪的东西不时地滑过自己的大腿,在腰部位置来回游荡。
      这里人少,连个樵夫都没有,打渔的渔夫应该更不可能有了,
      顾南卿理所当然地认为应该只是一些潭水里野生的小鱼小虾什么的。
      再骚扰我,一会就把你烤了!
      正玩得尽兴的顾南卿突然发现那里不太对劲,似乎有什么东西盘着大腿缠绕了上来。
      深吸了一口气,顾南卿把自己憋到水里,想要仔细看清楚,那一直在身边打圈骚扰他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顾南卿探入水里的一刹那,却直接和一双漆黑的三角眼打了个照面。
      意料之外的东西吓得沈系道一口气没憋住,水直接呛进了鼻管里,难受得要命,眼睛睁也不是,不睁也不是。
      然而所谓倒霉,就是接二连三的发生坏事情。
      惊吓之余,顾南卿来小屋之前,才和家里手下打了好几场架,又爬了这一下午的山,原本就酸软疲乏得慌,加上方才又浸了山涧的冷水,一直没缓过劲来的大腿,毫无征兆地忽然抽筋了...
      这个意外让原本能从水潭里轻松逃出来的顾南卿简直想哭,当初自家爹爹让自己好好练武,说是可以强身健体的时候,自己哪根筋搭错了,怎么就是不听呢!
      顾南倾手足无措地在水里扑棱,慌乱之中一脚踩滑在了青苔布满的圆石头上。
      这下可好,抽筋加崴脚,还有什么更糟糕的?
      水潭不深,但要淹死一个受了惊吓,腿部抽筋,又倒霉加不慎滑倒崴脚的顾南卿,简直不要太绰绰有余。
      身体慢慢下沉,顾南卿感觉到四肢越来越轻,心脏憋得很难受但是没有办法,身体似乎就那么轻飘飘的,被拖着往下沉。
      今年命犯阎王小鬼么?才刚刚死里逃生不久,刀光剑影,血雨腥风里没死掉,却要死在这荒山的一方潭水之中?
      顾南卿觉得难受得慌,浑身发软无力,眼前一片黑暗,眼睛努力想睁开,可就是做不到。
      浑身难受得要命,热到像是被扔在火堆上炙烤。
      是那条鱼成精了么?报复我说要烤了它,所以它这是要把我烤来吃了么?
      好热啊,好想喝阿娘煲的粥。
      迷离间,顾南卿感觉有什么柔软的东西贴到了自己的嘴唇上,接着就是冰冰凉凉的东西被灌进了自己嘴里。
      热到极度难受的顾南卿在片刻之内得到了解脱。
      好舒服,顾南卿在梦里微微一笑,不由自主的呢喃道。
      缓缓睁开眼,眼前的景物有些熟悉,抬头还是那张梨花木的衣柜,鼻翼有熟悉的好闻的淡淡沉木香,身下是一张简陋的床铺。
      原来是做梦啊......
      好可怕,居然梦到自己被淹死了,还梦到被一条丑陋的鱼精烤来吃!
      顾南卿从窗户处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天已经有些黑了,月亮从半山腰爬了起来,隐隐有月光打进屋里。
      外屋桌上放着食物,还在冒着热气。
      食物?
      顾南卿一个激灵坐了起来。
      这才发现自己的衣物已经被换过了,可是嗓子干涩得很难受,想出声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顾南卿拿起一旁的竹杯灌了口水,想来是发烧了,喉咙烧的有些干哑,喝点水润了喉,便好了些。
      顾南卿低头一看,鞋子上还有踩在河边淤泥里,沾染上的泥沙。
      泥沙已经干了,拍拍就能抖落出一鼻子灰来。
      不是梦?
      我也没死?
      那我怎么回来的?
      一连串问号把顾南卿难住了。
      怔忪之间,一条细小的黑蛇蜿蜒着从门外爬了进来,月光斜楞楞打在它的鳞片上,泛出一层黑白凌凌的光泽。
      顾南卿再次和它打了个照面,瞧着那双奇特的三角黑眼。
      这就是白日水潭里的那只怪物?!
      一声尖叫划破了午夜时分寂静的山林,惊飞了好几只原本在屋外树上,打算晚安的斑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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