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第 8 章 ...
-
意识渐渐清晰,顾南卿环顾四周,房间内的窗户开了一扇,窗外面是一簇簇葱茏的竹林。
打量了片刻,顾南卿才确定自己是在沈宅,这几日明里暗里来过无数次的地方。
而自己此刻正在沈系道的房间,躺着沈系道的床......
顾南卿撑着手臂试图坐起身来,却被浑身的伤口牵绊得跌回床上。
他这才想起自己昨晚受了伤,原本提早半月计划的夜探猎灵老穴,获取朝廷傀儡成员的名单,因自家手下在南国官道上拦了不该拦的人,走漏了他秘密来南国的风声,已经打草惊蛇,顾南倾只得将计划提前,没成想马失前蹄,还是被对方摆了一道,还差点折在里面。
行动目的地是东郊一处老戏院子,戏园子因为几年前一场大火毁了,后来戏班子遣散的遣散,搬走的搬走,院主人变卖了房契,也举家牵走了,戏园子表面上看起来破败不堪,但经过顾亭等人连日来的跟踪蹲守,发现内里却是暗藏玄机。
经过一番周折,顾南卿确定此处就是猎灵组织在南国的一处据点,而此行前来南国,要事之一,也是为了取得猎灵安插在朝廷内的傀儡成员秘密名单。
名单上记载的,是三年前一场惊动十四州的暴乱大屠杀的起因始末,更记载着二十余位导致那场惨绝人寰的巫蛊术案发生的朝廷人员名单。
确定猎灵据点后,顾南卿带着顾亭等人潜入了那处戏园子,一番周折才来到一所戏台下的暗房前,却不想猎灵的人早有准备。
没料到暗室有人的顾南卿当即下令撤退,本以为凭借自己的身手,可以全身而还不成问题,不料自己实在是低估了猎灵的凶狠。
无数守卫在顾南倾等人还没有走出暗室前,就已经迅速围了过来。
正要破出包围圈时,顾南卿却被人暗算,腿部中了暗器,险些丧命......
因刚刚起身的动作过大,无意识下牵扯到,导致几处伤口裂开甚至隐隐有些溢血。
撕裂在瞬间席卷神经,顾南卿咬牙闭上了眼,强忍着等疼痛感渐去。
顾南卿掀开被子,检查着身上的伤口,发现已经被细心处理过,闻了闻盖在身上的被子,鼻尖盈盈传来的,是牵绊顾南倾累累一千多个日夜的幽幽檀香。
彻底昏迷前身边是那个人的气息,朦胧中最后见到的画面,是那张自己魂牵梦萦寻找多时的脸.......
心在看到沈系道的瞬间就安定了下来,也彻底晕了过去。
他突然就想起自己遇上沈系道的那一年......
叔父顾淮轭是中州朝廷官拜一品的封侯宰府,父亲顾禹则是江湖夜影组织的盟主。
夜影存在的意义,是负责在朝廷不好接触的地方上,做替补朝廷的短板,全力帮助朝廷稳固江湖势力,是得到当朝天子默许的,当然,这种纵横捭阖之事,对老百姓和各类江湖势力来说,是绝对不能让其知晓的秘密。
顾家兄弟二人,一内一外,联合了不少朝内外势力,因这顾南倾父亲在江湖周旋的关系,顾南倾叔父在朝中一时风头无量。
几年前,朝中的政敌为了瓦解顾禹与顾淮轭的联合势力,十六岁的顾南卿不可避免的成为了被人解恨的靶子。
一次回乡祭祖归途中,顾南倾便遭到了顾淮轭朝廷敌手的暗算,被人追杀,趁着那些人补眠,才有了机会从绑架他的那些人手中逃出,最近辗转到了中州边界的一处荒林里。
受了重伤的顾南倾昏迷前,沈系道也是如同昨夜这般光景,出现在他眼前,救了他。
只不过那个时候是无意相遇,这次是自己有心罢了......
那个时候的沈系道,也只是个为养父守灵独居的十七岁少年,但身上却带着异样的疏离冷漠,安静而孤僻。
用顾亭的话说,沈系道冷得像一棵北漠的孤草,看着柔柔弱弱,却孤僻得有些几乎不近人情。
沈系道手上永远带着一颗碧珠,泛着如同它主人性格一样碧绿的,幽暗深邃的光。
他记得自己在昏迷中醒过来的时候,也是眼下这般场景。
他就躺在沈系道的房间里,盖着沈系道的被子,上面有好闻的檀香气息,伤口也是这样被包扎得很好。
只不过那时醒来,沈系道是在的。
当时沈系道就那么安静的坐在榻上,自己和自己下棋,仿佛那个屋子内,只有手下的一方棋盘和他自己。
棋局陷入困顿的时候,沈系道习惯一手抵着侧脸,食指修长,有序的微微敲打着象棋,舒朗的眉头会轻轻皱起,眼神安静而专注。
想到下一步路的破解棋招时,沈系道又会有一个不张扬的浅笑,以至于侧脸都有着温柔的颜色。
大抵是逃得累了,又或者是受了伤神志不清,顾南卿看着这样的沈系道有些出神。
沈系道察觉到他的目光,见他醒过来,说的第一句话却是:“醒了?醒了离开,从小路一直下山,就是集市,人多,安全。”
顾南卿看着自己一身伤,猎灵的人还在追杀他,为了不招惹多余的麻烦,连累到他人,自己也应当尽早离开才是。
只不过当时也不知道是着魔了还是怎样,看着沈系道孤冷的眼神和疏离的背影,顾南卿内心却有些抗拒离开。
明明是第一次见面,明明从无交集,但自己就是想认识他,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是因为他救了自己么?
顾南卿不确定。
但是一想到追杀自己的人,顾南卿觉得还是先行下山把事情解决妥善为好。
到时候再来答谢,也不迟吧?
摆脱追踪安全回府后,顾南卿向顾禹说明了事情的经过,顾禹十分震怒,与顾淮轭商议过后,本就有心清理局面的顾淮轭随即下令清缴。
不到半月的时间内,清理掉猎灵据点十多余处,一度打到对方不敢露面,事情算是暂时揭过去了。
空闲下来的顾南卿,总是时不时想起了荒山上的少年,于是假借拜佛还愿的名头,说要在寺内居住几月,礼佛吃斋以表诚心,同爹娘告了别。
顾南卿在集市上买了大大小小一堆的东西,带着偌大的四五个包袱便要去找沈系道。
扛着一堆东西的顾南卿沿着小道原路返回,终于在入夜前成功找到了沈系道的住所地。
为什么是顾南卿自己扛东西,而不让顾言他们跟着?
当然是不愿意。
沈系道那副冷淡样,大抵是不愿意见到陌生人的,若是自己一个人前去,他总不至于深更半夜把自己赶下山去吧?
沈系道见到顾南卿的时候,不是不讶异的,只不过沈系道生性不喜与人相交,眼神里的诧异也只是浅浅的便一闪而过。
随即下了逐客令。
那个时候的顾南卿年少心性,你让他往东,他偏偏觉得原地也挺好的,干脆躺平了吧。
于是直接登门而入,打算死皮赖脸一番赖着沈系道。
顾南倾说,什么佛家有云,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都舍了自己的命成全你的七级浮屠了,你怎么也不欢迎欢迎我?
沈系道不理他。
顾南卿锲而不舍,又说什么诗书有云,滴水之恩,当以涌泉相报。你对我有救命之恩,我顾南卿可不是那种知恩不报,忘恩负义的小人,你也不能让我成为小人吧?
沈系道保持缄默。
顾南卿孜孜不倦的轰炸,言语之中,都是一心一意为沈系道“着想”,义正言辞地为自己美其名曰了一番。
顾南卿道,看你一个人在这孤山上不寂寞么?古人道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我们交个朋友嘛!你看,我还给你带了好多礼物呢。
包袱一打开,沈系道傻眼了,一堆一堆的东西铺陈开来,凡是街市上顾南卿觉着好看的,新奇的,最受欢迎的,无论大小贵否,顾南卿见到统统买了下来。
沈系道不觉有些好笑,难怪爬个山路会累成那个鬼样子。
猴子脸谱,冰糖葫芦,新衣服,风筝,糖画,新枕套,新枕头新被褥......
等等!新枕头?新被套?
顾南卿刻意忽略掉沈系道疑惑的目光,邀功似的,从包袱里翻出他给沈系道准备的礼物。
大概是被顾南卿唠叨怕了,又或者是沈系道从未遇见过顾南倾这般,如此能唠叨之人,即便刻意冷脸相迎希望对方离开,对方却好像睁眼瞎一般看不见,始终锲而不舍地跟在身后喋喋不休。
沈系道原本孤冷惯了,忽然有这么个人出现在自己面前死缠烂打,实在是有些没辙。
最终,顾南卿还是成功留了下来,并光明正大的登堂入室,带着新买的床单被罩,恬不知耻的占据了沈系道的床。
他对沈系道说的是,这荒山野岭,夜里怪冷的,一起睡吧。
沈系道妥协了顾南卿留下来,但不代表就接纳了顾南卿这个人。
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气场的沈系道,没再搭理这个自来熟的话唠,转身回了不远处的榻上。
一个一夜好梦,一个一夜无眠。
一夜好梦的是沈系道,一夜无眠的是顾南卿。
沈系道一个人独处惯了,到点就休息,沾枕头就睡,睡眠质量极好。
顾南卿却遭殃的慌,坐了一天的马车,又扛着大包小包爬了半座山腰,累到快吐血。
中途无数次想把东西扔下,想想这是要送给沈系道的礼物,咬咬牙,又继续扛着上了山。
大概是受伤的时候身体极度匮乏,因此当时并没有什么不适应。
而现在活蹦乱跳的顾南卿虽然睡意绵绵袭来,但毕竟高床软枕睡习惯了,怎么也躺不平这硬木床薄褥被,夜里翻了无数个身,才迎着朝阳浅浅睡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