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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

  •   沈系道本未走远,坐在屋外的石凳上,听见屋里顾南卿仿佛见鬼似的嚎叫,皱了皱眉,起身进了屋。
      沈系道甫一进门,屋里一人一蛇,正互相对峙着。
      顾南卿手里紧拽着一只靴子,佝着背低着头站在床上,戒备地盯着下方,盘踞在另一只靴子上的司钥。
      而司钥正弓起身子,歪着脑袋,好奇地打量着眼前如临大敌一般模样,占据了沈系道被窝的陌生男子。
      小黑蛇通体黑鳞,头部鳞片颜色稍淡,腹部一条红色纹络蔓延至尾巴,两只蛇眼细长黝黑,却又透出股非寻常的机灵劲儿。
      只是那蛇身纹络,却好似是被火舌灼烧而出,图案刻印在腹部,加之司钥通体黑鳞泛着冷光,黑红鳞片交替出繁杂的花纹,竟然有种绮丽的诡异感。
      一双蛇眼在烛火照应中,翻飞着跳跃的灵动。
      这么仔细一看,竟然有些可爱。
      司钥哧溜哧溜地下了地,三下两下攀上了书案,在书案上盘成一小圈。
      司钥吐着信子,看着顾南卿,甩着小尾巴,侧头看看刚进门的沈系道,又望向依然站在床上,捏着靴子的顾南卿,一副想靠近又有些犹豫的样子。
      顾南卿觉得眼前的小黑蛇可爱是可爱,但是和自己的小命相比较起来,那自然还是自己更可爱一些的。
      这么一想,顾南倾不自觉地又紧了紧手里湿漉漉的靴子,俨然一副司钥胆敢靠近半步,就算被咬中毒身亡,也一定会和它同归于尽的阵势。
      沈系道见状,走到了书案前,对着桌上的小黑蛇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掌,柔声唤道:“过来,司钥。”
      听到召唤的小司钥晃着自己的小脑袋,左看看沈系道,右看看顾南卿,像是在抉择什么。
      然而顾南卿一脸,你好面目可憎的表情,防备地盯着小司钥。
      小司钥无奈放弃了希冀,顺着沈系道伸出的手掌,不情不愿的盘到了沈系道的胳膊上。
      “它很喜欢你。”
      沈系道说道。
      顾南卿似是没太缓过神来。
      疑惑道:“什么?”
      沈系道摸着司钥光滑的蛇身,向惊魂未定的顾南卿解释道:“司钥似乎挺喜欢你的,对于今天吓到你,害你溺水这件事,它很自责,但你好像很怕它?”
      顾南倾尴尬一笑,心想,我是个凡夫俗子啊大哥,见着蛇第一时间害怕,难道不是正常的吗?
      沈系道在司钥的小脑袋瓜上轻轻弹了一下,解释的语气里,都带着三分温柔和五分宠溺。
      顾南卿瞧着沈系道风轻云柔的模样,一瞬转念。
      他也算来了好些时辰了,还是第一次听见沈系道讲这么多的话,相比初初遇见时,沈系道那副拒人千里之外的神态,此刻深系道原本冰冷的五官,居然出现了这么温柔的表情。
      这也是顾南倾第一次,听见惜字如金的沈系道嘴里,竟会存在如此宠溺的语气.......
      然而这般,
      尽管如此,
      这温柔的神态,这轻软的语气,竟然是在为一条黑不溜秋的小黑蛇,在向他解释说情?
      瞧着沈系道的样子,顾南卿仿佛是发现了寒冰下,有着燃烧不息的火焰一般,并且这个发现令他有些隐隐的兴奋。
      原来这家伙不是块铁金刚啊,自己这把专门打造的凿子,看来还是有撬得动他的希望的。
      顾南倾如此想着,从一个被吓到的惊魂,转而变成了暗暗窃喜的得逞模样。
      然而这窃喜之态在沈系道看来,却是有些痴傻了。
      沈系道见顾南卿一直不搭话,以为他还在今日的惊吓中没有回神,语气再次放缓了许多。
      “司钥想和你当朋友,它见你醒来很开心。”沈系道表示道,顿了顿,似有些无奈,又道:“当然,主要还是因为你长得好看。”
      “我......?”指指司钥,又指指自己,顾南卿不敢置信道:“它夸我好看?蛇还能分辨美丑啊?这倒是着实神奇,看来我今儿这反应,着实算是少见多怪了,哈哈,哈哈.....”
      顾南倾夸张地笑着,心里却热闹得像在过佳节。
      不管是小黑蛇的想法还是如何,但刚刚沈系道夸他好看哎!
      这显然是一大进步啊顾南倾!
      这人昨儿个还对他爱答不理的,今天就夸自己好看了,虽是为了一条小蛇说话,但这说明什么呢?
      说明他顾南卿在他沈系道面前,至少被承认了美貌不是!
      嗯...有戏有戏......
      顾南卿眼下这副傻愣模样,要是被他的两个属下顾言顾雨瞧见,估计能惊吓得三天三夜,都找不着回军营大帐的路。
      他顾南卿是谁啊?
      一夫当关,马革裹尸。
      文能挥斥方遒,武能破敌千里。
      纨绔穿街走巷,走在皇城大街上,对着五十岁的阿婆,都能毫不犹豫抛媚眼的少年将军,如今竟然知道了脸红是个什么滋味!?
      新奇!怪事!可怕!
      事出反常必有妖啊!
      沈系道带着司钥到了顾南倾跟前,示意顾南倾接过司钥。
      顾南倾伸手又缩回去,缩回去又伸出,瑟缩半天,还是大着胆子,将司钥接过。
      虽说对蛇类通灵略有耳闻,但顾南卿从未如此近距离的接触过,对于那些奇趣异闻也只是听听便罢。
      军营之中,行军之时,虽然也营中士兵有时也吃食蛇肉,但顾南卿自小便对蛇类恐惧不已,从来不沾食。
      方才听了沈系道的话,加之沈系道在旁,他心安不少,与生俱来的心中的惧怕感,也消散了大半。
      顾南卿摸着司钥光滑的鳞片,竟然如玉石一般冰冷,顾南倾又将司钥捧到眼前,好奇地盯着,司钥也眨巴着一双细长蛇眸,好奇地盯着顾南卿。
      顾南卿歪着脑袋观察半天,实在看不出司钥的表情有什么变化。
      顾南倾抬头,不解地问沈系道:“蛇也有表情吗?我怎么看不出来,你怎知它喜欢我?”
      沈系道几不可见地莞尔,落座倒了杯热姜茶,递给顾南倾,道:“司钥本就不是普通的杂蛇,而是修蛇。”
      顾南卿将司钥放在被子上,接过姜茶喝着,伸出手指轻点着司钥的脑袋。
      “修蛇?”看着司钥腹部奇特的纹路,顾南卿像个求知的学子,道:“什么是修蛇?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古来修蛇类多记载在山经怪志中,极少有人真的见过,你没听说过不足为奇。不过此类蛇确实存在,且都极其通人性。而它腹部的红色纹络,说明它有剧毒。颜色越深,毒性越剧烈。”
      沈系道解释道。
      顾南卿捧着司钥半天,早就不怕这个可爱的小家伙了,听沈系道说司钥有剧毒,竟直接上手,拨开了司钥浅薄的蛇唇,漏出底下潜藏的锋利獠牙。
      果见皮肉底下,尽是毒牙寒光凌然。
      司钥嘶嘶吐舌,表示自己对顾南卿如此粗鲁的举止很不满。
      顾南卿放开司钥,摸摸司钥的蛇头安抚着。
      又听沈系道解释道:“所谓修蛇,《山海经·海内经》有过短暂记载,说的是西南有巴国,又有朱卷之国,有黑蛇,青首,食象。郭璞注:即巴蛇也。
      而在《山海经·海内南经》中,说的是巴蛇食象,三岁而出其骨,君子服之,无心腹之疾。其为蛇,青黄赤黑。一曰黑蛇,青首,在犀牛西。”
      沈系道看着顾南卿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继而又道:“水潭是司钥的地盘,你今天误闯进去,司钥没有咬你,说明它对你没有敌意,并且它并非故意吓唬你的,它只是想跟你玩而已。”
      顾南卿原本劫后余生的样子渐渐消失,语气活跃了起来,摸着司钥,像是发现新玩具的孩童。
      惊喜道:“你的意思是说,我误打误撞,闯入了它的私蛇领地?它没咬我,是因为这小家伙喜欢我?”
      仿佛是为了印证沈系道的话,司钥在顾南卿手心里扫了扫小尾巴,随后调皮地吐了吐蛇信子。
      仿佛在说:人家只是想跟你玩一下,谁知道你胆子这么小....
      “可以这么说。”沈系道淡定道:“司钥是我在水潭捡回来的,遇见它的时候,大雪封山,它奄奄一息的盘躺在水潭边的空地上,我就把它捡回来了,也算它命大,没冻死在屋外头,只是不知因为什么原因,一直长不大。”
      沈系道接过司钥,用手指拨了拨司钥的尾巴,感受到了沈系道的触碰,司钥亲昵的拿脑袋去蹭沈系道的手背。
      顾南卿枕着脑袋靠到床榻上,看着沈系道和司钥的亲密举动,有些跃跃欲试,他掀开被子,打算下床。
      然而司钥却突然对着顾南卿露出毒牙,吐着猩红的蛇信子,像是随时会飞扑上去咬他一口。
      顾南卿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吓了一跳,瞬间抓过被子被子挡着自己,手不自觉地找着刚刚丢下的靴子,
      顾南卿露出疑惑地眼神,看向沈系道。
      仿佛在说:沈系道你刚刚不是还说它喜欢我的么?现在怎么这么凶!
      沈系道给了顾南卿一个安抚的眼神,虽然这眼神与他一贯冷淡的样子,没有什么不同。
      沈系道说道:“司钥没有恶意,它只是希望你躺下,病没好不要随意走动。”
      原本已经在心底,打算问候司钥亲蛇家族的顾南卿......
      “你的意思是说,它刚刚只是想让我躺回去,不是要咬我?”
      顾南倾不确定地道
      沈系道点点头。
      又道:“司钥虽是蛇类,但是十分通灵性,你最好听它的话。”
      顾南卿撇撇嘴。
      道:“好吧,躺就躺。”
      顾南卿掀平被子给自己盖上,又躺了回去,左一个翻身,右一个翻身,最后抬起两条笔直的长腿,把脚部的被子也严严实实压在脚下。
      整个人便严丝合缝地裹在了被子里,只留一个脑袋露在外面。
      临了,还不忘瞧一眼司钥的反应。
      果不其然,看见顾南卿又躺了回去,司钥立马收回了獠牙,又恢复了那副可爱灵动的模样。
      司钥哧溜哧溜,钻进了沈系道胸前的衣服里,如顾南卿将自己裹起来一般,也将身子藏了起来,露出小脑袋和两只大眼睛,盯着顾南卿。
      一人一蛇,又恢复到了沈系道进门前的对峙状态。
      只不过,气氛却已是大相径庭。
      床上的人不时看一眼沈系道怀里的小司钥,想的是:看你能盯着我到什么时候!
      司钥的目光一刻不停地锁定顾南卿,獠牙浅露,仿佛在无声的说:你要是起来,我就让你永远不必起来。
      沈系道坐在桌旁,手里把玩翻弄着一颗棋子,还是那副陷入思索沉默的模样。
      道:“另外......”
      “另外什么?”顾南卿问道。
      沈系道:“其实今天是司钥救了你,它从水潭回来,及时找到了我,我才能把你带回来,要是晚一些,你可能就回天乏术了。”
      顾南卿一番吃惊,从裹紧的被子里弹坐了起来,司钥立马张开猩红的蛇口对着他。
      顾南卿见状,默默又躺了回去,不相信的问道:“你说的可是真的?”
      沈系道点点头,顾南倾还是不敢相信,一条蛇竟会通灵识性到这种地步。
      沈系道说道:“司钥很聪明,能分辨善恶好坏与否。类似的情况也发生过不止一次,所以我把你带了回来。”
      不知为何,沈系道开口,语气中好似都带着天生的沉稳与安定,每次说话让人听来都总觉心安。
      顾南卿不解,道:“类似的情况?”
      沈系道说道:“上次,是一只落入猎人陷阱的梅花鹿。上上一次,是一头被野狼围攻的野山猪,还有,之前你受伤的那次,司钥正在追一只野山鸡,也是它发现了几乎昏迷的你......”
      “......”
      顾南倾听完,忍不住微微皱眉,似在无声控诉和呐喊。
      说谁梅花鹿呢?!
      说谁野山猪呢!?
      你才是笨到会掉入猎人陷阱,爬不上来的梅花鹿!野山猪!
      顾南卿内心的小九九扑棱扑棱叫嚣起来。
      这也能搞错了!?
      还以为是被沈系道救了性命,原本打算实践一下碰瓷耍赖,再以身相许的经典桥段的。
      谁曾想,救他的不是沈系道!
      是眼前蜷缩在沈系道衣衫之中,这条黑不溜秋,且还没有他手臂长的小黑蛇!
      这下看来,以身相许的法子是行不通了......
      聊斋志异毕竟是鬼怪传说,难不成司钥还能成精不成?
      他看上的可是两条腿走路的货真价实的沈系道,可不是什么无脚小黑蛇呀!
      不过,司钥是沈系道的,所以归根结底,救人的不还是沈系道吗?

      那就没关系了!

      想通了的顾南卿痴痴一笑,转头还是有些藏不住怨念地瞪了司钥一眼,毫无疑问,换回司钥一口寒光闪烁的震慑獠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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