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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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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时辰又一个时辰过去了......
沈系道的陷阱都快长草了,也没见着顾南卿人。
难道那货怂了?不敢来了?
沈系道坐在园子里,扯了一地可怜无辜的草叶,过了一会儿,又疯狂摇了摇头,推翻自己的想法。
在想什么呢?等他来?
哇啊啊!疯了么!
不来才好呢!省得还得挖坑填土!
可及至夜深,顾南卿也没有出现。
而顾言安置好顾南卿的物品以后,也神不知鬼不觉的消失了,连声招呼都没有。
劳动成果一时间派不上用场,没兴趣等一个可能根本不会出现的人到半夜,沈系道索性转身回房,熄灯睡觉。
不过躺下盏茶功夫,沈系道却听到屋顶传来熙熙碎碎的动静,让本就没睡安稳的沈系道起了戒备,莫不是上次逮着的那小賊从牢里出来了,又来报复不成?
烛台早就熄了,沈系道借着微微月明,在黑暗中摸索着,取过衣架上的外套披上,小心翼翼向声音来源处靠了过去。
沈系道隔着门窗,仔细听了听屋外动静,此刻屋外安静如斯,似乎只有夜风扫过院外树梢的沙沙声。
沈系道觉得应该是自己想多了,胡思乱想一天,八成现在出现了幻听。
沈系道正准备回床,却听得门外咚得一声巨响,好似是有什么东西从房檐上扔了下来,紧接着传来了一声忍痛的闷哼。
果然是个人......
沈宅因着位置偏远,宅子夜里又不兴点灯,往日里心怀鬼胎的宵小总喜欢光顾,都以为是没主人的空宅子,总想着来打秋风,拣个便宜。
沈系道猜测,应该又是那些不识趣,走错门的梁上狗子。
随即取了墙上的佩剑在手,作势就要出去逮人。
开门的一刹那,一个人影却闪电般先扑向了沈系道。
虽说沈系道会些功夫,但也只是当年沈系道的养父,为了让沈系道强身健体,在山下随便找了个武行的半路师傅教的,平时捉贼自保还是可以,若是遇上行家,压根儿上不得台面。
转瞬间,堪堪挡了对方五招不到,沈系道便已被来人背身侧抵在墙面,甚至反剪住了双手。
未待出声,已被严严实实捂上了嘴。
“伐苔!......”
沈系道挣脱出空隙,刚一开口,便很快被捂住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沈系道呜呜啊啊地表示不服,对方却一点儿也不放软。
来人气息微喘,道:“嘘~先别说话!”
听似威胁却实际是安抚之声,那人虽然刻意压低了自己的嗓音,可传进耳里的声音,在沈系道听来,居然觉得十分熟悉。
一个激灵打过......
这人不正是白天那个久不出现,已经被自己定义为怂货的顾南卿么!?
这家伙不从正门走,反倒从屋顶上掉下来,是几个意思?
沈系道双手被反剪束缚在身后,顾南卿力道大的惊人,任由沈系道几经挣扎,依然是白费力气。
沈系道越是挣扎,顾南卿压得越用力靠得也越近,沈系道甚至能清楚地听见,身后之人急促的呼吸。
姥姥的,这厮莫不是想......
沈系道听话地不动了,假意安静着,慢慢挪动身子,悄然侧腿,想着踹不出去人,踹疼他也是好的!
出师未捷身先死,察觉到沈系道的小动作,顾南卿轻轻一屈膝,将沈系道的动作压了回去,甚至顺势将膝盖抵在沈系道两腿之间,故意将腿抬高到沈系道身下,某个不可言说的位置,瞬间便压住了沈系道不安分的动作。
直到后背与顾南卿的前胸稳稳贴在一起,动弹不得的时候,沈系道想起在船上受到的对待,顿时不敢再动。
但是沈系道哪里是那种会坐以待毙之人?
经过刚刚一番小动作,沈系道已经一半脱离墙面空出身来,余光模糊间,找准了顾南卿面首所在的方位,沈系道一个前踢高抬,干净利落地击向顾南卿面门。
顾南卿显然没料到沈系道还会来这招,松懈的同时,沈系道已经一手扣住他的右手命门,一个凌空侧身飞旋,将被束缚住的另一只手从顾南卿手中利落挣脱开来。
沈系道并未恋战,而是迅速移步,退至与顾南卿相对远的距离以外,以策安全。
沈系道气极,道:“你......”
顾南卿却当即堵了他的话音,说话气息却变得及其微弱,貌似是在提醒沈系道:“嘘,先别说话。”
沈系道揉着被压疼的肩膀,气的正欲发火 ,没注意到顾南倾语气间的气息奄奄。
妈的鬼鬼祟祟翻老子房梁,进老子房,压了老子半天,还敢不让老子说话!
不揍你一顿,你下次怕是要在我家房梁上开花,横着发芽!
沈系道越想越牙痒痒,撸起袖子要揍人,却突然发现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再次摸了摸衣袖,只感觉到整个手臂湿乎乎的,手掌里都是黏黏的东西。
沈系道抓起衣袖闻了闻,是血!
这一闻不要紧,沈系道感觉到背上竟然也是一片湿濡,震惊之中,才发现空气里弥漫着越来越浓烈的血腥味儿。
沈系道忙不迭打上火折子,点亮桌上的烛台,借着烛火的光源抬手一看,手臂以及衣服上竟然全是血迹。
难道是刚刚受伤了?不对啊!
自己的剑都没出鞘,身上也没觉得哪儿痛。
再说这一身的血,就算用刀子一刀一刀划,起码得在身上开十几道口子吧?
既然自己未曾受伤,那么这血是......
沈系道忙看向顾南卿,却发现那人已经背抵住墙面,瘫坐在地。
顾南卿功夫如何,沈系道是领教过的,身手不是一般的好,难怪......
难怪刚刚自己那么轻易就脱离了顾南倾的控制,要不是顾南卿受了伤,自己怎么可能那么容易挣脱开他的束缚。
沈系道虽然很不想承认,但事实是两次交手下来,自己总归是打不过。
第二次失手,还是在顾南倾受伤了的情况下,都受伤了还打不过,简直......
简直一言难尽!
不过当下的情形,可没时间让沈系道计较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沈系道诽腹道,大人不计小人过,先饶他这一会,天道好轮回,有的是时间讨回来。
人命关天,还是先救人再说。
“你受伤了?!”
沈系道上前扶起顾南卿,忍不住关心道。
顾南卿语气已然十分虚弱,运了一口气,勉强支撑着因失血过多而不禁渐渐有些模糊的意识,迅速道,“先别管这些,快熄灯。”
沈系道看顾南倾这一身伤,也知晓情况不对劲,来不及多想,疾步上前,熄灭了灯烛。
沈系道伏低身子靠近顾南卿,也低声道:“发生了什么事?你怎么这样一身伤?莫不是又去欺负那家无辜的小公子了?”
顾南卿气极一笑,但已然无力说话,一指抵在唇角处示意沈系道安静,一手指了指门外。
沈系道见此情形,也知道事情可能有些严重,屏住呼吸竖起耳朵,听起了门外的动静。
不一会儿,房顶之上以及屋外,果然响起了极轻盈的脚步声。
听动静,一行一共三人,屋顶两个,屋外一个。
来人脚法极快却又从容有序,在经过沈系道卧房上方时,突然停住了动作。
这一安静,令沈系道不由得一紧张,下意识憋住了呼吸,抓紧了顾南倾手腕。
只听得顾南倾一声低哼,似乎是被抓到了伤处,沈系道见状,立刻松开抓着顾南倾的手,凑近顾南倾耳边,低低说了声抱歉。
沈系道听着屋外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一动也不敢多动,此刻顾南卿受了伤,听着那些来人的动静,在房梁上行走也是如履平地,能把顾南倾伤成这般模样,硬功夫定当也不弱。
沈系道一身外家的功夫,若是被那些人发现顾南倾行踪,要是打起来,怕是抗不了多久的。
倘若外面的人闯了进来,是冲上去打一架,还是把人交出去?
沈系道回身看了一眼顾南卿。
嗯......
这应该不是个问题!
眼神在门口及屋顶来回扫视,沈系道警戒地防御着,想着要是那三人闯进来,自己就把顾南倾妥妥地出去得了
说不定即能保全自己性命,还能一报顾南倾欺压之仇。
简直一举两得一箭双雕两全其美何乐而不为啊!
沈系道心里如此想着,可身体却下意识地将顾南卿护在身后。
顾南卿模糊中看着沈系道的背影,伸出手想抓住些什么,眼神透过眼前人,却不知飘向何方,仿佛在目光里看见的,是另一个人的影子。
屋外的人停留了片刻,逡巡了一圈,似是没有找到什么踪迹,只听得暗号声一起,迅速从沈府消失干净。
沈系道见追踪的人走了,终于松出一口气。
低头一看,此时的顾南卿已经几乎快昏过去。
沈系道不住拍打着顾南卿的脸,试图让顾南卿保持清醒。
现在可千万不能睡!
这一睡,人可能就真没了!
沈系道一边拍打着顾南卿,一边道:“喂,醒醒,喂!你别装死啊!喂!真晕了?靠!”
此刻的情形,也容不得沈系道再纠结其他,试着打横将顾南卿抱起无果后,也不管伤口不伤口了,一把架住顾南卿的胳膊,将顾南卿强行从地上拖了起来,扶到床边躺下。
此时夜已经深了,沈系道不敢出府。
一来,怕外面的人万一发现了什么蛛丝马迹,猝不及防杀个回马枪可怎么办。
倘若沈系道现在出去到处寻医,无疑自寻死路。
二来,委实是还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也不便太多人知道,所以也不能去叫沈伯。
沈系道径直去了厨房,烧打来热水,放在床沿处,又从柜子里找出些止血的药,准备为顾南卿清洗伤口。
看着眼前满身是血,还在昏迷的顾南卿,沈系道皱起了眉头。
衣服已经被血液凝固打结,除了大块大块的血迹,根本看不出顾南卿伤得如何。
沈系道小心翼翼地解开顾南卿的衣服,又是奋力撕扯,又是剪刀细细挑剪的,折腾半天,才把被血液粘住的衣服,从顾南卿身上褪干净。
沈系道瞧着顾南倾那一身触目惊心的伤,忍不住皱起眉头。
大大小小累计起来,总有十几余处伤口,有的已经乌黑凝结,有的还在不停溢着血,甚至还有许多陈年旧疤。
居然浑身是伤!这人是从小被追杀到大的吗?
这一身新添的伤,不是被围殴了还能是怎么的?
好在伤口虽多,但还不足以致命,只是失血过多要昏迷些时间,却是避免不了的。
清理之中,沈系道发现一些伤口溢出的血迹无法干涸,因而大面积的打湿了衣衫,所以伤势看起来十分严重。
沈系道瞧着那些伤口皱眉,伤顾南倾的那些人,不知在剑上涂抹了什么药,居然能让人血流不止?
想让人直接血流殆尽,枯竭而死,可真够狠毒的!
沈系道将床上的人轻轻翻覆着,小心地检查了一遍,确认顾南卿性命真的无攸后,才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沈系道边清洗,边打量着顾南卿身上的伤口,发现这些伤口规则不一,有几处较深较严重的伤口,竟是险险避开的剑锋,与要害处只差两指距离,但是刺入偏深,比较严重。
从躲避剑锋而导致的伤口深浅,以及顾南卿还能有命逃走的情况来看,顾南卿武功修为,着实不能低估。
沈系道诽腹,这人和自己交手时也不知到底保留了多少,啧啧,真是心机!
但同时可见,伤了他的那些人,不仅武功极高,也是铁了心,执意要取他的命。
清洗干净能看见的伤处和血渍,沈系道才发现,最严重的一处在侧腰上,切入得十分深,伤口从前身侧腰延长到后腰背脊处,也不知是什么剑招造成的。
处理腰伤的时候,顾南卿几次醒来又痛晕过去,攥紧着拳头,几乎快把沈系道的床褥撕成麻花。
伤口处理到一半,中途再次痛醒过来的顾南卿昏迷中,一把扣住了沈系道的手腕,死死抓住,仿佛沈系道不是那个正在为他处理伤口,费力救他的人,而是造成这些伤口一心想要他命的人。
沈系道痛到低呼,几度试图掰开顾南卿抓住自己的手。
但是受伤极重的顾南卿,此刻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扣住沈系道手腕的力道大得惊人,死死抓住愣是不松手。
手腕被抓握到发麻,沈系道对着昏迷中的顾南卿威胁道:“喂!我告诉你啊,你赶紧给我放开啊,不然你一定会后悔的我告诉你!”
然而此时此刻顾南卿,所有行为都是下意识做出的防备动作,对于沈系道威胁的话语,不是真的置若罔闻,而是根本听不到。
就算听到了,此刻也是醒不过来道歉的。
沈系道无奈,深吸了一口气,安慰自己要忍住。
沈系道想了想,换了一种方式,柔声道:“顾南卿,我是沈系道,听得到么,放手,顾南卿,你抓疼我了。”
也不知是伤口疼劲儿过去了,还是顾南卿对沈系道的话有了意识,顾南卿闷哼两声,果然松开了手。
沈系道蹙眉:“靠!还得靠哄的!”
甩了甩被捏得发红的手腕,五个鲜明的手指印昭示着,沈系道刚刚应该是被恩将仇报了。
沈系道觉得,纵然顾南卿是无意识的,那也是不可原谅的。
沈系道清理着伤口,道:“我沈系道顶天立地,可没有趁火打劫的恶趣味,等你醒了,有你好受的。”
褪去了顾南卿的其他衣物,沈系道发现顾南卿的身上,除了刚刚已经处理干净的伤口外,右腿上竟然还有两处伤。
其中一处是剑伤,从腿腹侧切开来,伤口切口不深,若剑锋再稍偏一些,难免会伤及经脉。
看样子,用剑之人来势汹汹,剑锋凌厉招式狠毒,腰处的伤口也应当是同一人所为。
另一处伤口是在大腿处,呈现出一个半月形的弧形形状。沈系道仔细清理后,确定是被暗器所伤。
伤口切口不宽,但是刺入得极深,甚至已经流出的血迹边缘,还带着浓郁的黑色,利器已然被淬了毒。
沈系道皱眉,伤口这么深,换谁都走不动道,难怪会从房顶上摔下来......
沈系道看着顾南倾苍白的脸,抬手捏上顾南倾的耳朵,假装凶道:“你说你这是又去招谁惹谁了?啊?三十六计,走为上计,不知道吗?不过那些下手的人,也真是够卑鄙的。”
所幸的是,暗器已经被拔出,伤口也及时处理敷了解药。
否则顾南卿的这条命,单单因为这一处伤口,怕是要彻底交代在那些人手上......